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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奇怪的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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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袁管家遥遥看着走来的这几人,中间那位是宋家小姐无疑,可她旁边牵着的两个,是打哪来的乞儿?难懂刚才停下马车就是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
他眼神中多少带着鄙夷,想着小地方养大的女子,比不上盛京的大家闺秀上的了台面,这随处捡来的猫儿狗儿,也不怕惹得一身脏,自降了身份。
从霜守在马车旁,为她们撩开车帘,程雁与青团子惶惶道谢。
几人上了马车,宋明朝朗声说:“出发吧。”
“好嘞,小姐坐稳!”车夫听之高扬马鞭。
轮子咕噜滚动,他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知是哪个地方民谣,在闪烁的晨光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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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在宁丘镇耽搁多日,此行便加快了速度,几日的不停奔波,终是到了恢宏不迭的盛京城。
盛京作为苍启的首都,历朝历代的富庶都积累于此,城墙严丝合缝,威严高耸,如鲲鹏展开的双翅,庇护着城中的一方天地。
门口有严苛的守将逐一排查过路人员,即便是尚书府的马车,也会在门前被拦停,稍作盘查,确认无误后才会放行。
而与城前的肃穆相对,入城后方得窥见盛京的冰山一角:
大道朝前挺阔,热闹的街巷回荡着小贩们的吆喝声,眼前缓缓驶过的香车宝马镶着金边,酒楼高高架起三层,红灯笼从楼顶打到楼底。
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时不时会看到衣着考究的世家子弟,就连最普通的寻常百姓也是穿着轻衣。
偶尔会遇见巡城的士兵,手握佩刀,甲胄在身;或者是打扮古怪的胡商,叽里呱啦地谈论着生意。
皇城脚下,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人声鼎沸,也不过于此。
城内车马慢行,一队人马正悠悠穿越着大道,朝着僻静的西鹤街驶去。
马车内除了宋明朝和旺财懒懒散散地歪着,其余几人都显得有些拘谨。
青团子不再像上次那样好奇张望,小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上,坐得端正,生怕给宋明朝添麻烦。他从小在山寨长大,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从这山头翻到那山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踏足盛京城。
而盛京比宁丘大上几十倍,这里包罗万象,藏着隐秘的暗涌,也越显得人,格外渺小。
宋明朝靠着窗,窗外闪过一晃而过的街景,她忽注意到其中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她顿了顿,突然转过身子瞧了一眼,而后面的建筑物已渐渐远去,剩下个模糊的轮廓。
不过宋明朝确信自己没看错,她收回视线,发现此时几双眼睛正齐刷刷望向自己,每个里面都写满了小问号。
毕竟马车就这么大点地方,里面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晰。
“小姐?”从霜试探问了声,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宋明朝挑了挑眉,也没卖关子,“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刚才看到了一处好玩的现象。”
“好玩的?”
从霜来了劲儿,往窗外看了看,然马车已走远,街上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忽然眼前一亮,指着前方说:“难道是那边的杂耍班子?还在戏狮嘞!”
宋明朝单手支着下巴,却摇了摇头。
她望着窗外,“方才路过时正好瞧见了一处空酒楼,建筑保存完好,也没贴封条什么的,但看牌匾和门面上,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应该是空置了许久。”
“这不大合理。”她停顿了下,若有所思道。
不合理吗?
青团子眨了眨眼睛,没想明白。
他转头看向程雁,程雁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这地风水不好,没人租赁?”
“唔,也有这个可能。”
宋明朝点头,缓声说:“我们刚才穿过的是盛京的朱雀大道,那间空酒楼占据的是中心位置,这里一户紧挨着一户,地皮可谓寸土寸金,别人挤破头想租间井盖大小的铺子都难。”
“空出这么大的一间酒楼,属实有些奇怪了。”
说着说着,宋明朝难免觉得可惜。
这里不管是位置,还是人流,都极佳,如果是正常营业的店,一天的流水应该非常可观。
她沉吟片刻,转头对从霜说:“等会儿让老张找房牙子的时候,顺便再打听下这间酒楼是怎么回事。”
从霜有些惊讶,“小姐,你不会是想......租下这里吧?”
“说不准,不过具体还是要看那间酒楼情况如何。”
宋明朝心中有个了大致的打算。
如今金满楼分店的地址还没彻底落定,她得空得亲自去现场勘察过才能放心。
如果情况合适,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且它荒芜了许久的样子,或许在租金上还能小刀一笔。
不过宋明朝也只是试试看,并没有报多大希望。
因她去的是尚书府,人多眼杂,马车在西鹤街不远处便停下了,程雁和青团子安顿在客栈,与他们道别后,马车继续朝前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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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门前。
崔氏掐算着时间,领着一众下人们在门前候着,早前她收到消息说宋明朝已经入城,估摸着是时候快到了。
她左手下意识地捞了捞,却发现空无一物,身旁的小人早跑没影了。
崔氏‘哎呦’一声,匆匆唤来贴身丫鬟,“连婷,宋明丞那小皮猴又跑哪去了?他长姐这都快到了!”
若是被老爷知道,又得挨次手板!
宋鸿素来严厉,打起手板子来可不含糊,而宋明丞的脾气又倔,崔氏每次看着儿子红肿的小胖手,都心疼不已,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夫人,小少爷方才说他肚子疼,如今应该,应该还在如厕。”
连婷气有些喘,捏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熟练地替宋明丞遮掩一下 。
事实是她在恭房前等了许久,后来才发觉小少爷又偷摸溜走了,急忙找了一圈,现在应当还藏在院子里没走远。
不过吏部尚书宋大人严苛清正,门生众多,却偏生出了宋明丞这么一个混世小魔王。
招猫逗狗掏鸟蛋没他不会的,干什么都行,就是读书不行。
叫他温个书,就好比给他上刑一般痛苦,每次下完学堂,去之前干净整洁的衣裳,回来后定是一身脏兮兮的泥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下地种田的。
宋鸿恨铁不成钢,气得常备一根小竹板放在宗祠里。
“你再去后院转一圈,无论如何都把这皮猴给我带过来!”知子莫若母,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崔氏一眼便瞧了出来。
连婷‘哎’了声,正欲离去,旁边的秦姨娘掩嘴笑道:“夫人,要不还是我去吧,平常和丞儿哥玩捉迷藏时,他也就躲这么几个地方,或许我知道他在哪。”
秦姨娘是宋鸿的妾室,平日里哄人的花样多,宋明丞时不时会找她去玩。
可听着她与自己儿子如此熟稔的语气,崔氏心里头还是会有点不舒服的,但她性格温婉,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她无奈叹了一口气,“那行,你且去吧。”
秦姨娘:“妾告退。”
宋家是书香门第,注重长幼有序,宋明朝是嫡长女,回来后的事宜宋鸿全权交给她这个主母去办,她自然得从头到脚办的妥帖,尽力不让旁人去说闲话。
崔氏其实心里也清楚,明朝虽在抚州长大,她作为宋鸿的枕边人,她知道他对明朝的关注并不比明丞的少。
这么多年来夫妻二人虽相敬如宾,但她娘家门第不高,如今没落的没剩几人,总归是少了一份底气在的。
“夫人,小姐给您接回来了。”袁管家率先到达,老远就小跑着过来。
“好好,能平安回来就好。”崔氏松了口气,不疑有他,“文康,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夫人言重,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袁管家笑呵呵地换了一副面孔,与之前在宁丘的样子判若两人,因他是她的表弟,做事也还算周全,崔氏在府中几乎很信任他。
此时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停下,从霜下来后取了马凳放在车前。
一只温软细白的柔荑慢悠悠撩开帘子,宋明朝提着裙,右手虚搭着从霜手臂,自如地踏下马车。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再见其容色清丽绝佳,身段窈窕,芳龄女子的娇媚尽显。
门前的一众人噤声,悄悄打量着这位常年未归的大小姐,心思各异。
宋明朝端正了身子走上前,看着正中间和蔼温婉的妇人,认出了这位便是宋府的主母。
“明朝拜见母亲。”她照着祖母之前说的礼仪,俯身行礼,“让母亲忧心了。”
“唉,好孩子。”
崔氏温声说,“外头风大,我们快进去吧。”
宋明朝莞尔,点头应。
崔氏带着她往府里走,一路上言语有度,会问起祖母的身体如何,也会介绍一些府中的情况,语气亲切,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因袁管家的关系,在来之前,她还以为会不可避免地发生不愉快,却没想到两人相处竟意外的融洽。
“你的房间一直都有留着,我按着女儿家的喜好布置了下,你快看看还缺什么东西,我再让人去添置。”
房间宽敞朝阳,也收拾的很干净,小香炉上徐徐燃着安神的熏香,屋子里所有物品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人情冷暖,不能说一下就能判定,宋明朝并不是她亲生孩子,但她看的出来,崔氏是在尽力做好自己做为母亲的角色。
宋明朝拨弄着床帘上的穗穗,莞尔一笑,“不缺的,谢谢母亲。”
“那就好。”
崔氏抿了抿唇,一路说的有点口干,宋明朝瞧见便顺手倒了一杯水递去。
崔氏有些讶然,随后笑着接过。
见明朝自入府起,从没问起过关于父亲,她怕她心里有什么膈应,说:“你父亲他下早朝后便被召去了御书房议事,所以至今还没回来。”
宋明朝:“父亲乃是股肱之臣,每天忙碌的是民生大计,自然会有许多不便的地方,聚少离多也是常态。”
不过宋明朝猜料,宋鸿此时应该是和皇帝处理玄水寨一事。
玄水寨不仅是简单的人口拐卖,背后还牵扯到了与青武国的事端,直接上升到了国家大防。
想必朝中定然掀起了轩然大波,宋鸿这回应该是要忙碌好一阵子了。
“你能明了便好。”崔氏叹了口气,心想若是明丞有这份心思就好了,那父子俩的关系也不会如此剑拔弩张。
二人正坐着,忽然从门外闯入一个小人,秦姨娘在后头捏着帕子跟着。
“小少爷,您跑这么快,姨娘都追不上了。”
宋明丞才不管她,大摇大摆地兀自闯进门。
他看向他娘亲旁边的女子,手背在身后,故作老成,仰头道:“你就是我长姐?”
“明丞,不得无礼。”
宋明丞是她唯一的儿子,崔氏对他向来比较宠溺,此时却皱着眉,“快过来见过你阿姐。”
宋明丞无所谓地‘哼’了一声,小嘴一撅,偏不。
“宋明丞!”崔氏声音提高了点。
宋明丞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嗓音嘹亮又带着些许的委屈,冲着宋明朝喊了一句:“阿姐!”
之前崔氏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这突然间的大声,宋明朝额间跳了跳。
还没等她那声‘阿弟’开口,宋明丞却忽然变了画风。
“初次见面,我送阿姐一个礼物。”
他抿着嘴角,似要将翘上去的弧度扯下来,“阿姐伸手。”
宋明朝挑了挑眉,依言伸出右手。
只见他原本背在身后的手倏地伸到面前,将手中之物放在宋明朝手心,冰凉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
而旁边崔氏还以为自己儿子转性了,刚要开口夸他,但看清是何物之后,尖叫一声,远远退开数步,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是一条黑乎乎的小蛇!
宋明丞恶作剧得逞,咯咯笑着准备拿起小蛇离开,提步刚走一步,却被人揪住了命运的后领子。
“阿弟走这么快作甚,不如和我讲讲它。”
宋明朝翘着兰花指,捏起小黑蛇从他头顶垂到他眼前。
宋明丞瞅着这么近的距离,咽了下口水头,皮也麻了麻。
他猛地一转身,发现他的阿姐,正好奇地提溜着小蛇晃了晃。
根本就不怕这玩意儿!!
宋明丞一脸惊恐的看着她,头一次感到了挫败,连他娘亲拧着他耳朵也不见他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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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鸿直忙碌到了亥时才回的府。
崔氏拧干帕子递给他,伺候着洗漱,见他面色不好看,问:“老爷,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朝中事不便多说,但想起今日在御书房,宋鸿便气急。
抹完脸后长呼一口气,“自然是傅昀那个狗贼!”
“告这么长一段病假回来,也不见他虚弱成哪样,照样生龙活虎,活的比谁都自在。”
“平时还好,今天就跟吃了炮仗一样,我说什么怼什么,没完没了了!”
宋鸿说起傅昀,骂骂咧咧了一宿,也跟吃了炮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