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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启程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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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客栈中央拥簇着一众人,光看扮相并没发现什么不同,但在他们交谈间,时不时会蹦跶出什么关于盛京、老爷小姐的字眼,这下勾得正在拨算盘的掌柜,竖去了耳朵听。
他听了一会儿,却是自讨没趣,后头尽是些嫌弃宁丘穷客栈旧的埋汰话。
掌柜摇了摇头,心叹盛京来的贵人也不过如此,嫌这嫌那的,却只是订了间区区上等房?
瞧瞧人家天字号房长住的姑娘,那出手才叫阔绰,就是那只上蹿下跳的狗崽子惹的人牙痒痒了些。
掌柜继续干着手头的活,顺便叫来伙计给那边几位添杯茶水,免得说得口干了。
他看不惯归看不惯,这生意还是要继续做的。
“袁管家,咱们都等好一会儿了也不见小姐,难道说路上又出了什么叉子?”
一家丁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人,阿谀地递了杯茶过去,剩下的人是啊是呀的跟着附和。
“等着就是了。”袁文康呼着茶,吹开茶叶,不见急地样子,心想那抚州来的小主子出了叉子才好呢。
袁文康是宋府的管家,然而还有另一层身份,是府里大娘子崔玉英的表弟,与主家沾亲带故,自然也轻而易举地坐上了管家之位,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会经过他的手。
这次来宁丘,却是他主动提及前来的。
某天辰时,一封皱巴巴的书信还没递到宋鸿那,就被袁文康给截下,展开一看,原来是大小姐丢了。
他寻思丢了好啊,转头便将信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烧了。
而宋明朝从抚州出发前,有修书说过会在宁丘镇停留几日,可宋府最后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大小姐的影子,连封书信都没有,还以为是贪玩误了时间。
到了最后,宋府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于是匆忙派了人去宁丘镇,却也不好大张旗鼓。
袁文康是前几天到的宁丘,不过他们只是观望着,确定大小姐是真的丢了之后,正准备打道回府,却听说神域司在此处拿人,而失踪了许久的大小姐,也突然回到了客栈。
眼下,袁管家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过来做做样子。
不过这几天外头的流言,他也有所耳闻,宋明朝失踪和出现的时间都与其吻合。
然而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稍加一联系,消失的那些天,多半是被土匪掳了去。
然而女子在土匪寨子里转了一圈回来,还剩什么好名节在,普通人家的女子都要寻死觅活,何况她还是最注重声誉的官家小姐。
这大半辈子啊,怕是毁喽,袁文康如是想。
“小姐,那位便是宋府的袁管家了!”老张给宋明朝指了指,兴奋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视线汇聚在她身上,宋明朝面上泰然,随后提裙进门。
女子碧玉年华,顾盼生姿,年岁不大却沉声静气,气度不凡,杏眸轻扫过,刚才还说得火热的那一帮人声音越来越小,怔愣在原地,直到最后鸦雀无声。
跟着袁文康来的家丁们认出了来人是宋明朝,也不知道她在那听了多少,一个两个惶惶上前弓着腰,低头喊道:“大小姐。”
宋明朝莞尔,淡淡‘嗯’了一声,抬眼见那位衣着华丽的袁管家姗姗来迟,神色怠慢。
“老奴见过小姐,小姐可是让我们好找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手上的那枚翠绿镶金的玉扳指晃眼,眼底的那份轻蔑了了可见。
宋明朝秀眉微挑,其他没所谓,只觉得这尚书府的油水颇丰。
她礼貌性地弯了弯唇角,没有回应。
其余人眼神在两人身上瞟,袁文康笑容一时僵在脸上,伏着身子咬牙。
在他性子快要磨没时,宋明朝终于开口,似是疑惑,缓声道:“袁管家?”
“回小姐,正是。”这一声在袁文康听来,莫名多了层威慑,似提醒着他的身份。
袁文康直起身,发现面前的女子正打量着他,那双晶亮的眸子似乎从中看出了什么。他心里头有些发虚,转念又想,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辈而已,能掀起多大的能耐。
他随即笑脸相迎,明知故问:“小姐这是去哪了?我们寻了大半个宁丘依旧是没见到小姐的影儿,老爷和夫人可是一直惦念着小姐,这下小姐完好无损,他们心里也可以有着落了。”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掩去了自己敷衍的行事,又将责任全推脱到宋明朝身上,叫她有口难言。
宋明朝瞧着这位袁管家,心中也明了许多,“有劳袁管家挂念,去哪了我回去后自会与我爹道明。”
她也不介意与他打太极,反问:“不过,我爹若是真惦念我,袁管家哪能这时候才到松兰客栈,你说是不是?”
啧,阴阳怪气谁不会。
宋明朝遂将这顶锅又扣了回去。
“......”袁文康被她噎住了,张着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仿佛自己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早被她一眼看穿。
“明天还要赶路,大家都早些歇下吧。”日头渐渐往西偏,宋明朝也有些疲惫。
大伙纷纷点头应着。
她把话说完,打着哈气,轻车熟路地朝楼上的房间走。
从霜跟在身后,路过时皱眉瞪了袁管家一眼,随后为旺财的事情与掌柜致歉,掌柜笑呵呵地收了礼,知道了明日客人要走,拍着胸脯说会将后院的马儿伺候好。
袁文康咬着后槽牙,看着宋明朝的背影,心中冷哼。
嫡女又如何,还不是不受宠,不然怎么好好的盛京城不呆着,被老爷送去了抚州?
且宁丘镇里发生的事情终究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捅出来,看她还能嚣张多久。
松兰客栈的上房只有天字号房和上等房,其余皆是普通房间。这次的上等房花了他好些银子,正准备回房,忽而发现宋明朝离去的方向,是客栈的天字号房。
袁文康眼睛不由睁大,她难道住在那?
只听一声略显清脆的关门声,是住那没错了。
现下客栈一楼只剩宋府来的人还在原地,有的面面相觑,有的几人在角落悄悄嘀咕着什么。
毕竟他们的头儿是袁管家,他不走,其他人也不好走。
之前那位捧茶的家丁见势,自作聪明地上前讨好:“袁管家,如今也没什么要紧事了,需要小的伺候您歇息吗?”
“蠢货,歇什么歇!”
袁文康吃了次哑巴亏,心中窝火正好无处发泄,将上来触霉头的人乱骂一通。
那人连连低头做小,其他看得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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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后,宋明朝脱了披风和外衣,扯过被子,泄力地瘫在床上放空。
而慢下来的脑子,时不时会飘过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组织在一起,不偏不倚,都是与某人相关。
从最开始在玄水寨遇见他的第一眼开始,至红枫林的最后一吻,像是电影录像带一般回放。
是一段,她不舍得遗忘的记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呢?
好像是不知不觉中的怦然心动,又可能是一见钟情,还是说她自己也只是色令智昏,一时冲动罢了?
宋明朝有些混沌,随后将脑海里正在打架的小人通通赶跑。
算了,休息时间到了,先睡觉吧。
她不会忘记上辈子,她是熬夜劳累猝死的,救护车都来不及救她狗命!
宋明朝拉高棉被,舒服地陷了进去,虽然情绪有些低落,但她的生活还在继续,并不是只有情爱。
现在的她,有疼爱她的祖母,有喜欢的事业并为其奔走,虽然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无法与之共情,但她热爱这个全新的自己。
太阳西落,天黑的很快,不多久后从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放在桌上。
“小姐,该起来啦。”她轻轻唤了声。
宋明朝这次睡得比较浅,也没多拖延,一骨碌爬起来,先去洗了把脸清醒一下。
冰凉的水扑在面上,水滴沾湿额前碎发,混沌的思维一下清明起来,她拿过白帕子擦了擦脸,随即被一阵食物烹饪过后的香味吸引。
她踱步来到桌边坐下,从霜已经摆放好了三菜一汤,以及一旁冒着热气的汤药。
宋明朝视线在那碗汤药上停留片刻,遂拿起碗筷,慢慢享用着她的晚膳,此时再正常不过。
从霜伴了她多年,现在回味过来,猜想可能是关于‘姑爷’的事,但她嘴巴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生怕会适得其反。
等她用完餐后,那份药只剩下点点余温,孤零零地摆在桌上。
从霜知道她喝药怕苦,得空的间隙去街上买了份她喜欢吃的蜜饯,“小姐,等会儿就着这个吃,会不那么苦。”
“啧,还是我的霜儿好。”
宋明朝感叹,又忽然唤了声她的名字。
从霜正在收拾桌子,抬头的瞬间,嘴里被塞了一个酸酸甜甜的小蜜饯。
宋明朝笑:“坐下来我们一起吃。”
她撑着下巴,也往自己嘴里放了枚,香甜的味道在味蕾蔓开,随后皱着眉头将那碗黑乎乎的药喝光。
从霜嚼着蜜饯,很自然地坐下,和她与其说是主仆,两人更像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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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松兰客栈,掌柜忍痛送别,恨不得他们再住上十天半个月的,这样客栈今年的业绩也有着落了。
马车从客栈往镇外行,一路往盛京的方向进发。
旺财趴在宋明朝膝上,享受地被她撸着脑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在外宅房子还没落地前,旺财应该会和她一起在宋府呆着,但又怕府里规矩多,它适应不过来。
宋明朝顺着毛,思索着要不要给旺财做个布娃娃,好让它平时有个伴,没事还能啃啃。
忽然腿上的白团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响动,猛得一抬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粉色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小崽子,又怎么了?”宋明朝笑着,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尖。
只听一段谩骂声临近,她让车夫停下了马车。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蛋,呸,别让我再见到!”
“呦,赵老板,这是咋回事啊,生如此大的气?”围观人问。
酒楼的赵老板像是劈里啪啦放鞭炮一样,“真是晦气死了,当时我就不应该心软贪便宜,收了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现在倒好,厨房好好的一大叠盘子,说碎就碎,这还让我怎么做生意?!”
“不是我们,是他!”
青团子被逼得面红耳赤,手指着某个方向。
小小的身躯站在一众大人面前,仰头据理力争道:“他自己踩到了地上的丝瓜瓤,然、然后撞上了装瓷碗的架子上面,盘子才碎的......”
“分明是你们,莫要怪在我头上!”
被指着的那个人是酒楼里的小厮,他暗骂了句小畜生,转头忙喊冤枉。
“赵老板,我来你这帮工也有好些年了,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差错,这次两姐弟一来,处处惹祸,今天要是没个说法,我,我也不干了!”小厮把帽子一扔,装得煞有其事,实则心里还有些慌。
他不能万分确定赵老板会偏向他,但总归是偏不向这样出身的贱民。
来历不明,也无权势,还听说还是是从土匪窝里混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盘子确实如青团子所说的那样摔碎的,但那要顶上他大半年的工钱了,他还要养家糊口,怎么可能赔的过来!
赵老板也知道这俩姐弟赔不起,叹了口气,道:“别在我这里碍眼,我还要做生意,再不走,我只能拉你们去见官了。”
围观吃瓜的人指指点点。
“你们......”青团子眼睛泛红,百口莫辩。
也不是吵不过或者拿不出证据,是这里根本没有人愿意听他讲,选择遮上耳朵和眼睛,凭着固有的眼光去定义他们。
从山寨出来后,他以为他和雁雁姐能重新做一个人,堂堂正正的人,但好像只是他们美好的幻想而已。
只是从一个深渊,跨入另一个泥潭。
原来,依旧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出身即带着原罪。
程雁沉默地收拾好地上被扔坏的包袱,站起来牵起青团子的手,再不与旁人争辩什么,带着他往外走。
青团子偷偷用手背抹掉眼泪,“雁雁姐,我们......我们现在该往哪里去?”
程雁没有哭,也没觉得多难过,她摇了摇头,只是拉紧青团子的手,不放开。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喘不过气。
她和青团子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倏然听见前头有人在唤她名字。
“阿雁。”
宋明朝抱着旺财小跑着过来,旺财看到熟悉的人,在她手臂间支着脑袋,兴奋地吐着舌头。
程雁抬眼,停下脚步,怔怔看着面前的人,“阿朝……你怎么来了?”
宋明朝将旺财放进青团子怀里,顺便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她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想在盛京开家店,但如今人手不大够,所以特地来问问,你们可愿来帮我?”
一旁青团子搂着好久不见的旺财,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旺财则糊了他满脸口水,青团子咯咯笑着。
笑着回荡在她耳边,程雁眼眶发热,不难猜出是宋明朝是想帮他们一把,却又给全他们不曾拥有过的体面。
程雁喉头哽咽,声音颤抖,突然很想放声哭出来。
“阿朝……你确定,是我们嘛?”说出这句话她似乎用了全部的力气。
“当然。”
宋明朝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拉过她的手,带着她朝前走,“阿雁,今后的路还很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