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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通往彼方之路(4) 相遇、注视 ...

  •   夜晚,伊斯洛特庄园笼罩在白银的月光下。与屋外的静谧相映衬,宅邸内同样格外冷清。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了两只空杯——就在几分钟前,文森特表示要去欣赏一下花园的夜景。在这种时刻独处显然是不合适的,但文森特仍然回绝了他陪同的好意。
      几近凝固的空气简直令人窒息。他又坐了一会,站起来离开空荡荡的客厅。此刻,韦斯特和肖恩在二楼的露台上闲谈,玛格丽特则一整天都闷在房间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大厅,居然出现了凯瑟琳的身影。
      他看见凯瑟琳站在一副肖像画前。今晚她穿了一件轻盈的紫色长裙,颈间的黑宝石项链还是那天的款式——韦斯特曾赞美过它的质地。她微微仰头审视眼前的画作,淡金的长发垂至腰际,打理得十分整齐。
      “凯瑟琳小姐?”他问候说。他几乎是鼓起勇气再一次主动搭话。
      “听说这是梅洛德大师的作品?”
      出乎意料地,凯瑟琳一反常态地主动展开话题,这让他既有些惊讶又感到轻松。“没错。这是他早期的作品《少女薇恩特》。虽然无法与他成就最高的几幅名作相提并论,但就技法上而言,它仍然是出类拔萃的。”
      他的目光从凯瑟琳身上转移到墙上的油画。画的主题是一个立于山顶的亚麻色头发少女。阳光在少女的发丝间撒上点点金芒,无形的清风撩摆着她米色的衣裙。她抬起右臂捋向散乱的额发,姣好的容貌、舒展的神情在画家笔下纯真自然。远方的是连绵的群山和树林。画面一角还勾绘着极远处山崖边的古堡。
      “梅洛德的作品以卓越的逼真效果著称。除了熟练的透视技法外,他敏锐的色彩感觉和精准的光线运用都是至今为止无人企及的。”他言辞谦和地介绍说,“只可惜他的精妙之处在早年的作品里少有体现。”
      说到这里,他又遗憾地看了眼画中的少女。他想起几天前,艾德蒙也曾在此驻足欣赏。
      凯瑟琳点点头,对于他的耐心解释报以感谢。“庄园里还有他另外的作品吗?”
      “书房和二楼东边的走廊各有一幅,也是他早期的风景画。”
      “不介意的话,我想去看看。”凯瑟琳询问说。她略带严厉的语气却依旧那样难以抗拒。
      而他自然不会拒绝。两人正要踏上台阶,玛格丽特突然另一侧的楼梯疾步下来,头也不回地从他们身旁匆匆经过。
      “玛格丽特姑妈,您要去哪里?”他站在楼梯前回身问。
      “我很快回来。”玛格丽特面无表情地说,脚下没有半点停顿。
      注视着玛格丽特推门而出的背影,他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出声阻拦。玛格丽特急促的步伐让他感到不安,但她的回应清晰冷静,似乎并没有遇上麻烦。
      “那我们……”
      “你在担心她。”凯瑟琳看着埃维斯,打断他说,“去看看吧。这个时间不该让她一个人出门。”
      他沉默着,微微抬头回视凯瑟琳——她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正面挡住了他的去路。没有缘由地,他总是被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所吸引,然后从它沉淀的光芒中读懂自己的心——懦弱而又充满矛盾。他的确在担心玛格丽特,这是他抛开一切纷扰后最真挚的本意,然而玛格丽特的态度为他套上了一副厚重的枷锁——如果善行甚至得不到情感上的回报,相反还会遭致嫌恶,那要出于怎样的理由去衷于本意?这份质疑让他犹豫退缩。一直以来,没有答案能赋予他勇气——直至此刻。
      “抱歉,我会尽快回来。那副画就在东边走廊的尽头。”他原本还想表示感谢,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他开始模糊地意识到内心深处的渴求,或许在更早之前,在塞拉的那番话中他就该意识到了,他只是在寻求他人的认同。即使长久以来他以为自己从不在乎,这份支持还是给予了他莫大的勇气,让他挣脱重重束缚。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自嘲的笑意。玛格丽特是从客厅的落地窗走出去的,当他追到客厅外的花园里时,已经看不见玛格丽特的踪影,他只好沿着游廊向光线明亮的地方搜寻。夜色已深,做粗活的佣人都回到西侧的住处了,一路走去,偌大的花园里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蓦地意识到这点,他不禁放缓脚步,再次朝花园巡视了一圈。“文森特,你在这里吗?”他一边走一边试探着问,不出所料仍然没有回应。内心的疑虑逐渐转化为不安——如果不是在花园,这个时间,文森特究竟去了哪里?
      .“啊——!”
      不容他继续思考,一声尖锐的喊叫破空而至,仿佛在刻意印证着他的不安。不加考虑,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起来,奔往声音的来源。
      他迅速原路退出花园,沿着长廊达到宅邸西北角。这期间,那声短促的尖叫再也没有响起,这使他无法进一步明确方向。
      “埃维斯,快过来帮忙!”正当他不知所措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的水池边传来。他立刻转身望去,肖恩正迫切地朝他挥手示意。
      “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边问一边跑到水池边。
      “我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玛格丽特倒在水池里了。”
      跟着肖恩绕到水池另一侧,他才看清站在水里的另外两人——韦斯特正小心地扶起玛格丽特,慢慢走到池边。他和肖恩便在一旁接应,依次把两人拉上地面。
      此刻,屋里的几人也被这番状况所惊动。意识到情况的瑞恩让卡米尔带了干毛巾一同过来,塞拉在房间里为两人准备更换衣物。凯瑟琳也从正门远远地走过来。
      “您怎么样,玛格丽特姑妈?”埃维斯注意到玛格丽特苍白的脸色。即便身体上并无大碍,想必也受到了不少惊吓。
      玛格丽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环抱着双臂竭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她抬手扯住已经披在身上的干毛巾,脚步生硬地在卡米尔的挽扶下走回宅邸。
      “先回屋里吧。”肖恩见状走上前去,其余几人也陆续跟在其后。
      瑞恩本打算走在最后,但看到埃维斯经过时递来的眼神,便立刻会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身。直到目送众人走进屋内,他才靠近水池边,仔细检查附近的情况。借着月色,瑞恩把水池周围巡视了一圈,除了韦斯特和玛格丽特在地上留下的一滩水渍,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但他没有就此放弃,把搜寻范围略微扩大,于是发现了其中的不和谐之处——在一侧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地下,掉落着一根手臂长的粗木棍。他默默记下木棍掉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起,这才起身回屋。一面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沿途又不经意地瞥见几株被压坏的灌木,这令瑞恩觉得有些在意。

      几人回到屋里时,凯瑟琳正站在楼梯前,她似乎已经了解到之前的状况,一言不发地搀扶起玛格丽特走上楼梯。与此同时,客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文森特随即出现在他们眼前。
      “发生什么事了?……”感受到气氛的异常,文森特便在众人的注目下立在原地。
      “你刚才去哪了?别再说是去花园,我路过花园的时候可没见到你。”沉默了几秒,埃维斯率先发问。
      “我确实一直都在花园——那边的东花园。”
      “你从客厅出去,再特地绕到东花园?”他再一次问道。
      “文森特,你能解释一下你去东花园究竟为了什么?”韦斯特也开始质疑起文森特。
      “不为什么,我只是……”
      “够了!”玛格丽特厉声喝道,嘶哑而克制的声音令逐渐浮躁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我不管是谁做的,从现在开始,这里的一切和我无关!明天我一早就走,一分一毫都不会带!你们要争什么要抢什么统统都离我远点!”
      玛格丽特狠狠地盯着文森特一字一句地说完,当即头也不回地走向房间。余下几人不敢再跟上前,唯有凯瑟琳表示要送她回房,倒也没有遭到玛格丽特的拒绝。安排好两位叔父回房休息后,大厅里又只剩下他和文森特。
      “好了,就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玛格丽特被人推到了水池,所以你能解释一下你去东花园的理由吗?”他又一次问。
      文森特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但依旧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并不怀疑你。可你什么都不说,只会更令他们生疑。”
      “但你要知道,事实有时候也没那么可信。”沉默了片刻,文森特轻叹一声,“如果我说,我去东花园是因为凯瑟琳约我在那里见面,你会相信吗?”
      “凯瑟琳?”
      “确切的说,是个自称为凯瑟琳的留言……”文森特转过头去,似乎对自己的疏忽有些难以启齿,“大概是晚饭后不久,我在房间门缝下捡到一张卡片,上面用印刷体写着‘十一点整在东花园见’,末尾是凯瑟琳的名字。所以那个时候我特地去了东花园,但一直等到十一点一刻都不见人影。现在看来,无非就是‘那个人’设好的圈套吧。”
      “那张卡片在你身上吗?”
      “不,看完我直接销毁了。”
      “所以你之前才没有说出来?”他知道文森特不会解释销毁卡片的理由,关于这点也就没有多问。
      文森特点头道,“口说无凭,自然不会有人相信。另一方面,假如我说出来,我不知道凯瑟琳是否会顺着我的说法承认下来……不管怎样,她要是再帮我一次,只会一并牵连到她。”
      文森特的说法不可置否。既然不能排除嫌疑,文森特只能尽力避免凯瑟琳也被误解为同伙。然而现在的处境对文森特着实不利。
      “不过,往好处想,现在玛格丽特也成了受害者,那么剩下的不就是那两位吗?——当然,你要是真的不怀疑我的话。”看到埃维斯在为自己担忧,文森特反倒乐观地说。
      “没错,明天就结束了。”他点头回应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复杂的选项也变得越来越简单。然而他真的站在真相面前,只差一步之遥吗?
      唯一确信的是,过了明天,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瑞恩很快带着医生赶来了。埃维斯亲自领着医生走到玛格丽特的房间时,凯瑟琳正从里面走出来。借着医生替玛格丽特检查的间隙,他示意凯瑟琳在门口稍微停留一会。
      “凯瑟琳小姐,我想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你看见什么了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听到动静后就到露台上看了下情况。这个距离有些看不太清,我只看到肖恩刚跑到池边,再之后你也过去了。”
      “的确,天色太暗了,我也什么都没看见。”听到他们的谈话,从走廊过来的肖恩一边说一边走近,“我和韦斯特原本就在露台,听到有人呼救才注意到水池那边。韦斯特直接从露台上跳下去了,我下楼从后门赶过去,这才晚了一步。”
      “这么说除了玛格丽特姑妈,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掉下去的。”
      “说起来,玛格丽特怎么样了?韦斯特换好衣服先休息了,我再来看看情况。”
      “医生正在详细检查,应该不会有事。两位也先安心休息吧,今晚我会差人在屋里守夜。”
      两人离开后又过了片刻,医生便从房里出来了,“埃维斯少爷,请别担心,玛格丽特女士身体并无大碍,头部的击伤也不算严重,休息几天就能完全恢复了。”
      他刚想再问,房里突然传来玛格丽特的声音——“埃维斯,你进来。”
      他立刻推门而入。看到玛格丽特严厉的表情,他已经做好了接受斥责的准备。
      “听着,我可不想说些没用的,明天一早我就离开,你最好在那之前就把事情弄清楚。”出乎意料地,玛格丽特并没有恶语相向。她看了埃维斯一眼,仿佛猜到了埃维斯的心思,一面露出一副不善的表情,一面把事发的情景描述了一遍:“我出去后一个人去了水池,大概刚走进水里没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后来大概是韦斯特把我弄醒的。”
      “您没有看见袭击您的人吗?”
      “当然没看见。水声很大,我感到有动静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转身。”
      “那么玛格丽特姑妈,之前我也阻止过您,可您为什么执意要去那里呢?”
      埃维斯注视着玛格丽特,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玛格丽特的表情微微有些动摇。但也只是迟疑了一小会儿,她抬手指了指书桌,“那里有张卡片。”
      听到“卡片”一词,他大概猜到了一些。这张卡片大约信封一般大小,只用黑色墨水手书了一行字——“往水池看。那里有你在找的东西。”
      面对埃维斯的目光,玛格丽特考虑了一下,继续说:“我听见有人敲门,然后门缝下就塞进来这张卡片。本来我也不打算在意,但水池那边确实有东西在闪光。”
      “我能知道是件什么样的东西吗?”
      仿佛一开始就料到埃维斯会追根究底,玛格丽特侧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件东西展示在埃维斯眼前——那是一条异常华美的月光石项链,连修饰的花纹上都点缀了数十颗品质上乘的钻石。毫不夸张地说,任何一点光亮都足以让它熠熠生辉。
      “这是……”
      “它的确很贵重,但我不惜到那种地方去找,是因为……”玛格丽特停顿了一下,凝视着项链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她的语气很少这么缓和,甚至带着些低落。
      “——是因为那是查尔斯最珍视的东西。”
      这个答案有一瞬间令埃维斯也感到动摇。他承认他从不了解自己的父亲,但在这里,好像总有一件东西的存在与这个人相关;好像越去摸索,就越有可能捕捉到这个人的身影。
      “你还很小的时候,那次我和查尔斯争执,我明知道这是他最重视的东西,还是把它从窗口扔到了水池里。他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后来我有些后悔,也去找过几次,一样没有结果。想不到不需要的时候,它倒是自己出现了。”
      他感到玛格丽特很快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又继续问道,“这件事——您把项链丢掉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我也觉得奇怪。这件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如果查尔斯也没说出去,那就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
      但显然,写卡片的人知道这条项链的故事,甚至还知道玛格丽特一直在试图找到它。
      “推断不出就别想了,这件东西也许更有用处。”玛格丽特说着又把另一样东西递到埃维斯手里。
      “这是用在衣服上的装饰?”他接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件嵌了颗黑宝石的普通饰物,通常在正装外套上用作装饰。
      “从刚换下的衣服上发现的。我一整天没接近过任何人,韦斯特救我上来时脱了外套——这东西想必是袭击我的人留下的。”话一说完,玛格丽特语气一转,立刻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愿你能比我想象的更聪明点。”想了想,她又交代了一句,“见到凯瑟琳的时候,请替我感谢她。”
      “好的。那么今晚请好好休息。”这一回,他是诚恳地表示感谢。他把目前唯一有价值的证物收好——按照花纹的风格来看,应该不难找到失物的主人。想来玛格丽特能够如此信任他,也是因为他着衣的风格和这件饰品大相庭径。
      “等等——”正当他打算离开,玛格丽特突然又把他叫住,“这条项链,你也拿走吧。”
      他有些诧异,然而玛格丽特已经把项链抛出来,他只好伸手接住。“您完全可以留下它,玛格丽特姑妈。”
      “我可不要你母亲的东西。”
      同样是毫无防备地,玛格丽特又说出了这个令他陌生的词。他从未见过母亲,他甚至不了解这个词所包含的意义,可他现在却离得太近了。即使他没有这个意愿,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您认识她?”
      “查尔斯和你提起过她吗?”玛格丽特反问道。
      他摇头否认。他的父亲可从来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
      玛格丽特审视着他,仿佛认真思虑了一番,最后说道,“我见过她几次,不过不要再问关于她的问题。我不知道查尔斯是否打算把这些事告诉你,既然他终究没有提起,我更没有理由妄加定论——何况我对她可只有不好的评价。”
      所以不说出来的理由,是不希望这些“不好的评价”可能带给他哪怕一丝的失落?或者说,即使对待讨厌的人,也不愿出于私人的理由为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他一边走出房间,一边这么想着,忽然觉得玛格丽特也有其可敬之处。
      “晚安,玛格丽特姑妈。”握紧那条沉重的月光石项链,他轻轻关上房门。

      深蓝的天空泛着微白色的光,他一个人穿过花园,走过一片平缓的坡地。再往前走,他本该遇到一片漆黑的树林——但奇怪的是,那片树林仿佛一下子销声匿迹了。月光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那一泊发亮的湖水便完整地展露在他的眼前。
      湖水平静得动人,时而为清凉的风所撩动,荡漾出一环环细腻的波纹。湖边蔓延着一望无垠的草地,柔软的新草在月光的映照下抑制不住地泛出翠绿的光泽。他立刻走近几步,就像从不知道这里还藏着这般秀丽别致的景色。
      他的目光放向远处,这才看见湖水中倒映的另一个身影——那是一个长发少女的影子。少女望着湖水,影子望着少女,两片同样的夜空在她们的眼瞳里交相辉映。
      他不知道她是谁,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他甚至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他什么都不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然而他注视得越久,就愈发觉得不可思议。她是那样平静与从容,仿佛一座宏伟而古老的建筑,世事变幻在她身上留下岁月的沉淀,却无力干涉她的本质;可她又是那么年轻,她的长发散发出自然的光泽,她的皮肤透着滋润和白皙,她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掩盖不住的生动。
      她的存在是矛盾的——他莫名地想。可许久之后,他又觉得矛盾的是自己而不是她。美的东西总是令人迷惑,可在这迷惑中,他又清晰地感受到了指引。他顺着这份指引走向崭新的方向,然后在这无比正确的方向上,相遇、注视、等待、痴迷。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仿佛只是一瞬间,少女已经离开湖边,在夜色中渐行渐远。他提步追上去,却永远跟不上前方的背影,他要想高声呼唤,喉咙却发不出声音。直到那个朦胧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边缘,他终于用尽全力喊出声来:“不要离开!——”
      ……
      他是被自己的声音吵醒的。梦中的情绪还徘徊在心底里难以平复。在他的印象里,没有人曾让他倾注那样多的感情——他也许是第一次认识到这种无可救药的痴迷。他困惑于梦中竟能出现他未曾经历的情感,却又莫名地觉得,这份情感仿佛来源于最真实的记忆。
      黎明还没有到来,前夜的梦和湖边的幻影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大而不可抗拒,敦促着他取回一度遗失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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