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直韩张》潇若蘅

4、毛氏案 这几日

　　这几日，迟远县县衙内，上至县官典使，下至捕快，皂吏，狱卒，厨子等，通通都不自在极了。
　　只因来了个大理寺的司直大人，虽然他要了县衙这几年所有案件的卷宗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已经两日了，都闭门不出。偏偏司直大人还不让人打扰他。连饭也是给他送到房门口，等他饿了便会拿进去，吃完再将空盘递出来。
　　虽然他还没有说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担忧。那县官心想，“我竟然让一个六品的司直大人跪我这个七品小官，我这个官帽怕是要丢了。”
　　皂吏心想：“我竟然踹了司直大人一脚，我得将这条腿剁了才能让司直大人解气吧！”
　　捕快心想：“我押送司直大人时，没少污言秽语，这张嘴怕是不能要了吧！”
　　那厨子因这两日见众人吃他做的饭时个个愁眉苦脸的，不再如从前一样。而且无论自己怎么变着花样做，依旧没有一个笑脸。便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做的菜失了准头，更可怕的是自己已经尝不出来差在哪儿了，因此吓得只能回家跟老婆哭道：“我的饭碗怕是要丢了。”
　　直到第三日，韩张终于走出房门，在门口守着的县令，师爷，捕快等人连忙迎了上去，倒是给韩张吓了一跳。
　　韩张将手中的案卷递与盛源说道：“这个案件需要重审，传当事人上堂吧！”
　　盛源结果案卷一看，是毛女的案子，心中吃了一惊，脸上依旧维持着笑脸说道：“这个案子都已过去了这么久，死者家属恐怕才刚刚走出伤痛，何必让他们再伤心呢？”
　　韩张说道：“此次我奉旨前来便是为了此案，此案疑点甚多，只有彻底查清，才能真正告慰死者及其家属。”
　　盛源听了，也只得让手下人去传。
　　这毛女并不是迟远县人，是临县五萍县人，自小便知书达理、贤惠温柔，十五岁时，迟远县陆家派媒人求娶。
　　媒人便在毛父面前夸他未来的女婿如何聪明，婆婆如何温良，最关键的是陆家如何的富贵。
　　那毛父本就是个爱财之人，原是给自己女儿自小定了亲的，后因对方家道中落，便单方面退了亲。但也因此自己那嫌贫爱富的名声在本县传开了，正经的富贵人家都不愿意与他结为亲家。本以为自己是结不到富亲家了，没想到竟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富贵人家，他哪里有不愿意的，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又过了两年，男女都长大了，陆家便择了吉日迎娶毛女。毛父见陆家送过来的聘礼果然丰厚，心中便十分得意自己得了个好亲家。
　　谁知不过一个月，再次得知女儿的消息时，竟是她的死讯。
　　毛父岂是轻易能依的，便赶到了迟远县要上衙门为女儿讨回公道。
　　原来陆家老爷，名唤陆升，是个酒鬼，且生性懦弱，每日里喝的烂醉，喝醉后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诸事不管了。而他的媳妇唐氏青春美貌，因自己的丈夫不争气，便少不得与别人偷欢。且她又是个泼辣的性格，家里的一切事情都只由自己做主，因此她的那些奸夫们出入陆府便与自家无异了。
　　毛女刚嫁过来时，对这些事情自然不知。等到新婚好几日了，见一到晚上总有好几个男子在自己婆婆房中谈笑，无丝毫忌讳，且自己的公公总是醉醺醺的，也不管。
　　便忍不住问自己的丈夫道：“那些人都是谁？为何不回家。”
　　她丈夫说：“是我父亲的朋友，那是我父母的事情，你不要管。”
　　毛女听自己的丈夫如此说，便不吭声了。
　　与唐氏通奸的诸多人中，有一人名叫黄图，他爹是本地的富商。他因见毛女生得美貌，便起了歹意，毛女最后便是被他所害。最后因为旁边的屋子起火了，邻居们来救火时，正巧看见黄图浑身是血跑了出来，因此便将他扭送到了官府。
　　黄堂只有黄图一个儿子，岂能让他为别人偿命。于是便携了重金去求师爷唐令。唐令是唐氏的表哥，与她也有奸情，因此与黄图也相熟。唐令便对黄堂说：“你只要搞定了毛父，让他不要再追究，这事我便能帮你摆平。”
　　因此，毛父一到迟远县，还没来的及进衙门呢，便被黄堂请了过去。毛父本处于丧女之痛，又突然被人掳了去，以为是害女儿的凶手也要害自己，吓得瑟瑟发抖。
　　却不想黄堂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与他说自己的儿子，平日里多么孝顺乖巧。然后又命人拿了一大箱金子送与他，求他可怜自己老父少子，宽恕自己的儿子吧！那毛父哪里见过这么多钱，还是金子。自见了钱，眼睛便挪不开了，早忘了自己那惨死的女儿，连连答应着。
　　而后到了公堂之上，唐令要安排了陆家小厮，名唤陆桥的，教他说道，毛女放荡，与府里多位小厮都有奸情，他也是其中一位。毛女之所以死，是因为丑事被唐氏撞见，唐氏行了家法，毛女羞愧死的。
　　县令盛源便以此为据判陆桥杖八十，黄图被无罪释放，结了案子。
　　围观的百姓，有当日救火的，自然是不服，但因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案子便这么过去了。
　　又过了几个月，这个案子传到五萍县有一人名叫齐师的人的耳朵里，这齐师正是那毛女的青梅竹马，因家境贫寒被退了婚。
　　多年的相处，他自然知道毛女的为人，当听到毛女因为水性杨花被婆婆打死后，自然是不信的，便决定调查此案，还毛女清白。
　　他亲自来到迟远县，走访了陆家的邻居，了解到了当日的情况，便知此事，黄图脱不了干系。
　　“难道真的存在不正当关系，黄图在里面又扮演着什么呢？”
　　齐师还想找当日作证的路桥，可他便如同销声匿迹一般，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了。
　　正当齐师一筹莫展之际，忽然遇见一人，名唤香儿的。她便是陪送过去伺候毛女的丫头，毛女死后，她便逃了出来，或许是嫌她晦气，竟然也没人报官找她。她便在这街上流浪，浑身脏兮兮的，已经完全没有个姑娘对样子的，齐师也是认了好久才认出她来。
　　香儿对齐师哭诉道：“小姐，死的好惨啊！”
　　齐师听了，便带她到自己住的客栈中，让小二送了饭菜上来，等她吃完了，才让她慢慢说。
　　香儿说道：“小姐死的好惨，他们用斧头，锥子活活杀死了小姐。”
　　“他们，他们是谁？”
　　“就是小姐婆婆的那些姘头，他们把小姐按在床上，用斧头砍小姐的头，用锥子刺小姐的胸口。”
　　“你怎么知道的，你当时在哪？”齐师问道。
　　“小娘让我躲在箱子里，箱子有缝，我看到的，我害怕，就没敢出来。”说着，香儿的眼泪又下来了。
　　齐师知道怪不了香儿，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自己心里也难受，便同香儿一起落下泪来。
　　“那如果让你指认他们，你能认得出来吗？”齐师问道。
　　“能，他们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香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