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冷长河》残风嘶大旗

8、路有奇遇 三只老妖

　　那少女是点苍派掌门史三离的爱女，唤作史青容，二八年华，功夫平平，但容貌甚美，在江湖中也颇有名气。那大师兄名为李益，不喜多言，武功倒也不错，另外两个弟子一个叫王牧，一个叫田中孚，平时为了史青容倒也不少争风吃醋。这次史三离派他一行四人先行出发，少了师傅的约束自是快活得紧，王牧与那田中孚更是无时无刻欲讨那史青容的欢心。

　　灵枢见他四人聊得甚欢，心下便想：我也加入他们，聊上一聊，不也很好？便问荀明夷道：“你说那木观师甚么时候追得上咱们？”荀明夷沉吟一阵，答道：“过一阵罢!木观师受了伤，须得养一阵子才是。”灵枢便笑道：“那是极好。”

　　她站起身来，走到史青容旁边问道：“姑娘，你们也是去少寺山么？”史青容笑了一笑，答道：“不错。”李益放下手中筷子，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有甚么指教？”灵枢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和那位公子也是去少寺山的，不如咱们结伴而行罢！”

　　那边荀明夷听到灵枢说了此话，当下抬脚缓步行到灵枢身边，把她拉到一旁，向李益拱了拱手，说道：“兄台莫怪，在在下荀明夷。这是岳，恩，岳灵枢，我的婢女，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兄台包涵。”灵枢听了知道他没说自己是岳连山的徒弟心下很是赞许，听到后来不禁又瞪了荀明夷一眼，荀明夷便装作没看到一样，面色不变。

　　李益正要接话，那史青容见是个俊秀的公子，先红了脸，抢先说道：“既是荀公子的婢女，也没甚么，反正咱们四人也无聊得紧，结伴同行也甚好，二师兄，你说是吧？”这王牧平日最是听她的话，史青容本以为他定会同意，却不料王牧见荀明夷是一位年轻俊俏的公子，心下不喜，便说道：“咱们师兄妹四人也快活得紧，不须别人加入！”

　　史青容沉了脸，粉脸薄嗔带怒，那王牧却也当没看见一般。田中孚向来机灵，本欲讨师妹欢心，但见她神色不同以往，更添几分娇艳，便寻思道：师妹莫不是看上这小白脸了，我今日便是拼着被师妹不喜，也要把他们赶走的。当下便道：“师妹，安全为上，江湖上鱼龙混杂，咱们还是不要和这些不知根底的人来往为好。”

　　灵枢听他们你来我往，句句都是拒绝之意，心下恼怒，便想回道：不去就不去，也没甚么了不起！还未开口，就听得荀明夷道：“既是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灵枢，咱们走罢！”

　　那史青容听得他们要走，狠狠剜了一眼田中孚，急道：“荀公子，不如坐下来聊一会儿？”荀明夷正要开口，李益便道：“师妹，师傅不是叮嘱过你出门在外，倍加小心么？”史青容似乎很听她大师兄的话，不时望着荀明夷，也不敢说甚么。

　　荀明夷拉了灵枢回到桌前，说道：“你上去拿包袱下来，我们现在就走。”灵枢见他冷着一张脸，又想起当日他掐自己脖子是的神情，心下一凛，话也不敢多说，便上楼去了。

　　荀明夷扔了块碎银在桌上，又托了那小二买匹马来，自己先骑了上去，灵枢牵了黑马走在后面，心知他十分要强，今日被人折了脸面，心中必定不会好过，一时二人皆是无言。

　　荀明夷拍马在前，灵枢驾着马儿在后，也不敢追上前去，灵枢也不识路，只能跟着荀明夷在后面瞎跑一气。

　　此时路上无人，唯有乌鸦飞过的扑翅声，他二人一路前行，也未注意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灵枢见荀明夷在前边远远停下，又栓了马，便也跟上去，将马在一旁栓好。走近他道：“你饿不饿，我听他们说这个好吃，便买了点，你尝一尝？”荀明夷觑了灵枢一眼，灵枢忙讨好的笑笑，说道：“这味道极好，你尝一尝罢！”荀明夷便拿起一块，说道：“我可不吃这些女儿家爱吃的东西，这可是你求我我才吃的。”灵枢心下暗道：他明明就是饿了，这时候却还死要面子，真是少年脾气。她心里这般想着，却不知自己跟他年岁却也差不多。

　　他二人又找了块地坐下，灵枢便问：“荀明夷，你有师傅没有？”荀明夷低头想了一阵，灵枢便急道：“我可不是说你那个什么假师傅木观师！”荀明夷觉得好笑，便说道：“师傅，我是没有的。”

　　灵枢又想讨他欢喜，便问道：“你功夫这么好，怎么会没有师傅？”荀明夷答道：“我爹爹原不是江湖中人，我兄弟四人，皆是想学什么便学什么，我爹也不加阻拦。”灵枢听了，呆呆望了一会天，说道：“你爹爹待你们可真好，要是我也，我师傅待我也很好的。”

　　荀明夷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又想了一想，说道：“我的功夫都是从一个山壁上学的，后来爹爹要帮我找师傅，我瞧他们的功夫都不如那壁上的精妙，便不肯学，爹爹也不强我，任我去了。”

　　灵枢奇道：“山壁？甚么山壁？”荀明夷答道：“我小时候很是爱玩，我家那边山多，一日不知怎么便晃到一座山壁前面，那壁上有许多小人练剑的模样，后来我看久了，便也会了。”灵枢似乎颇为神往，她盯住荀明夷腰上的长剑，缓缓答道：“那可真是…若是，我也有..”她断断续续吐了几个字之后，却不答话了，二人皆是低头，似是沉浸于各自往事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荀明夷忽然听到不远树枝“格”的断裂之声，见灵枢似也听到，便以手示意她不可讲话。

　　只见有三个似乎穿着青色布衣的人跃了过来，他三人身法皆是一样，落地时间也无丝毫差别。待得他三人跃近，灵枢与荀明夷看清楚，那三人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眼睛小，那鼻子却十分之大，若论起引人注意，则比不过他三人脸上一样大的厚嘴唇了，足足占了脸的三分之一。

　　灵枢见他三人长得好笑，便欲笑出声来，又想起不得出声，只得强自忍住。

　　他三人落地之后，便有一人向前疾跑两步，大声说道：“大哥，二哥，这次可是我先落地的罢！”一人答道：“错了错了，我才是先落地，你刚刚比我要后这么点。”说着他将大指扣在食指第一节上比了比。那余下一人便说道：“大哥，二哥刚刚比你慢了一点，可是现下却在你之前，可见这次比试是他胜了。”最先一人便说道：“是极是极，这次比试是我胜了。”

　　那大哥便说道：“咱们比试是比谁最先落地，可不算谁在前面。”那二哥便说：“咱们比试是比谁在前面，可不算谁先落地。”那老三便说道：“上次可是我胜了，这次也是我胜了。”那二哥又问道：“老三，你上次是胜了，为甚么这次也胜了？咱们可是比谁在最先。”那老大又想回答，只听到“扑哧”一声，那三人一齐上前，手法精准，揪出两个人来。

　　原是灵枢听他三人说话好笑，忍了半天，终于笑了出来。这山上石头甚多，他二人躲在一块巨石之后，本也不易被发现，但此山人迹罕至，灵枢这一声笑，登时便被发现了。

　　那老大便道：“你们跟着我们作甚？”那老二一听便说：“大哥，他们可不是跟着我们，他们是故意躲在这里，偷听咱们说话的。”那老三便道：“二哥，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故意躲在这里？”那大哥便道：“不错，他们本也不是躲在这里，他们是跟着我们来的。”那二哥便又去指摘他说话错误之处。

　　荀明夷和灵枢听他三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自己丝毫没有插嘴的机会，心里寻思道：这三个傻子甚是好笑，问一问咱们不甚么都清楚了么。

　　只听得那老三突然大声说道：“我知道了，这公子定是看上这姑娘貌美，和她来此地相会的。”他兄弟三人似乎已习惯指摘他人说话错误之处，那二哥便问道：“老三，你怎知是这公子看上这姑娘，不是这姑娘看上这公子？”那老大便抢先说道：“咱们前日去看的那戏不就是公子看上姑娘的么？”

　　灵枢听他三人胡说八道，偏生还会去看那甚么戏文，便说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这次他三人倒是异口同声问道：“你们为甚要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