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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死之间 好徒儿,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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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皆是夜间行路,白日休息,一路只捡偏僻的地方行走,也未有那少年口中对头追上来。那少年甚少讲话,起了马在前面走着,有时见灵枢落后的远了,便在前停下,等上一等。日间休息之时,灵枢便帮那少年施针治疗,一日,灵枢见那少年似乎心情甚好,便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那少年一笑,说道:“想日后找我寻仇么?”灵枢想起他日日欺负自己的情形,心中有气,说道:“不错!”那少年望了灵枢一眼,说道:“我倒瞧着你比先前两日顺眼了许多,”他又随手拿起一根银针,放在手里把玩,又说道:“我叫荀明夷,你听过么?”
灵枢一边施针,头也不抬,答道:“不知。”她二人年岁相近,想来这少年成名也晚,岳连山也不好说这些江湖之事,她这话却是实情。那少年怒道:“荀氏四龙,明夷无双,你没听过么?”灵枢放下手中银针,理理鬓发,浑不在意说道:“委实没有。”
那少年又待说话,只听得几声桀桀大笑,接着说道:“好徒儿,为师来找你啦!”那声音古怪至极,隐隐有铜拔之声,灵枢甚是不喜,皱起眉头,她手下却也不停,心知是那对头来了,拆针之法她颇为圆熟,已不知练过多少次,不消一时半刻,便将他手三阳经上的银针拔去。
荀明夷全身一紧,对灵枢说道:“你躲到树后面去,休要说话,若有甚么迷香尽管使出来罢!”灵枢躲入树后,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来,递给他道:“含在舌下,不要吞下去!”
只见一个黑色身影自远而近渐渐清晰,那人一纵一跃,便又前进了几丈,来人白面无须,身量中等,只一对眼睛露出精光。荀明夷握紧手中之剑,心道:此番凶险,更胜之前,只盼这贼子功力尚未回复,好叫我逃出生天。那人又怪笑道:“乖徒儿,你可真是会躲啊,为师找得好生辛苦!“
荀明夷怒道:“谁是你徒弟了!要打便打,何必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那人脸上肌肉微动,又是一笑,灵枢从树后看去只觉诡异之极,又听得他道:“好徒儿,你上次刺得为师好狠呐!看来上次的千日死不够,你还没…”不等他说完,荀明夷以手挽了个剑花,纵身抢上。他剑尖以下往上挑,正是一招苍松迎客。
如果是常人,必是后退一步,再以剑相隔,那人偏偏丝毫不退,反引身而上,直刺荀明夷小腹。荀明夷身子一侧,剑使一半忽然改变方向,反手刺向那人咽喉。
灵枢抬眼向他二人望去,只见剑光一片,斗得正紧。荀明夷出剑奇快,那人招式狠辣,灵枢虽不会武功,但也知道,只要斗上百来招,荀明夷必败无疑。
只听噌的一声,二剑相隔,到底是那怪人武功高些,荀明夷的剑便被压制在下,那怪人桀桀笑道:“好徒儿,你悟性虽高,现下却是打不过我的,还是好好拜师罢!”他打斗之时,说话不疾不徐,毫无吃力之状,可见修为甚深。
荀明夷使一招“釜底抽薪”,反手向他肩头刺到。怪人斜肩闪避,顷刻二人又斗了起来。荀明夷此刻剑招不显败相,心下颇急,正苦思脱身之法。
灵枢眼见情势越来越险,也顾不得躲在暗处,她见那匹黑马正拴在一边,忙将自己先前包袱取下,掏出一块小小的黑色膏药来。这块膏药是下山之前制的,以藤黄等毒物为原料,闻之让人肌肉无力。灵枢取了火折子将它燃了,也含了一颗丹药在舌下。此刻又是顺风,灵枢暗道:真是天助我也!那道轻烟便晃晃荡荡朝那边飘了去。
二人皆是闻到一股甜香,荀明夷心知是岳灵枢使了药,那怪人却不知,斗得正酣,只觉肌肉愈是酸软,手上动作也越来越慢。荀明夷心下大喜,乘他剑招的一个空隙,急刺而出。那人大惊,提气引剑刺出,剑尖只递出一尺,右臂便软软垂下。“嗤”的一声,那人胸口正中一剑。
灵枢远远见了,心下大喜,便将那黑马的栓绳解了,拿在手上。
那怪人心知中毒,久斗必定吃亏,骂道:“好本事!好本事!”又向灵枢的方向恨恨望了一眼,他一连骂了两次好本事,想必心中十分愤怒。荀明夷“哼”了一声,挺身抢上,那怪人忽退两步,左手捂住伤口,右腿一蹬地面,身子向后飘去,转眼便到几丈之外。
荀明夷赶了几步,见他一提一飘,人影已经不见,心想:这人轻功好生厉害,我此刻却是追不上了。忽听远处马蹄“的的”作响,放眼望去,正是灵枢策马而来。
灵枢身在马上,一拉缰绳,那马便停在荀明夷身旁,说道:“咱们走罢!”荀明夷一点头,翻身上马,灵枢扬手一鞭,黑马放开四蹄,箭一般蹿了出去。此刻耳边风声作响,二人心内皆是擂鼓一番,只盼离这地越远越好。
灵枢只顾让那黑马前行,那还管得了甚么东南西北?只要它乖乖向前跑便是。真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天色渐黑,他二人已到一座城门下,城墙高大坚固,砖石齐整,正中上书“淮安”二字。荀明夷心下一喜,谁知当下只觉手脚酸软,全身无力,身子一歪,便欲从马上坠下。他方才同那怪人鏊斗甚久,已使出了全身气力,只凭一股毅力强撑,而余毒未清,此刻心下一松,登时一口气便泄了,是以手脚酸软。
灵枢感觉身后之人突然向右歪倒,右手向后一揽,将他扶正,左手紧抓缰绳,那黑马便“的的的”冲入城内。疾驰一阵,灵枢见着一座客栈,屋檐下挂着一个长条白灯笼,上书“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便下了马,又将荀明夷扶了下来。她左手一探,发现荀明夷脉象微弱,知他方才剧斗一场,激起体内余毒,此刻甚是凶险。
灵枢打开药袋,拿出一片川穹来,放入荀明夷嘴里,只觉他身子沉重,勉力将他扶入店内。那店家见是一对年轻男女,上前问道:“姑娘,是要一间上房,还是两间?”灵枢面皮涨的通红,骂道:“休得乱,乱说!两间!”心里思忖一下,又接到:“还是一,一间房罢。”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她又想荀明夷今晚情势凶险,少不得要照顾他一晚了。但姑娘家毕竟面皮薄,说到后来已是面色通红,声如蚊蚋,几不可闻。
那店家笑笑,便领了她到二楼左侧房间,问道:“姑娘还有甚么吩咐?”灵枢扶着荀明夷躺在床上,喘了口气问道:“店家,这城中可有药铺?”那店家答道:“城南有家济世药铺,不知姑娘要买甚么?”
灵枢歪头想了一阵,走到桌前,提笔写了张药方递给店家道:“小哥,我这里有张药方,你就找这方子去抓药罢!”说完她见那店家仍是不走,望了半晌,“扑哧”一声笑道:“这里是二两银子,小哥你拿去抓药罢!”那店家求灵枢道:“姑娘,这点银子哪能够!”灵枢又掏出二两银子来递与店家,笑道:“这是给你的,总够了罢!”那店家收了银子,自是千恩万谢的去了。
灵枢转过身来,见荀明夷脸色苍白,隐隐泛着黑色,呼吸微弱,便从怀中拿出随身所带的银针,刺入他气户神堂等穴。
过了一阵,灵枢见荀明夷呼吸渐为平稳,便靠在床边歇息一会,先前她全力施针,不敢有丝毫懈怠,此刻停了下来,却也觉得全身酸软。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道:方才你教我躲在树后,也算是有救我之心,师傅时常叫我医者当有菩萨心肠,此番我救了你,盼你不要又来欺侮我才好。
她起身喝了口茶,又想道:白天那恶人武功虽高,却没对这贼小子小毒,可见不是我师叔了。她望着窗外明月,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少顷,那店家买完药回来,灵枢点视一番,又亲自去厨房煎好药,喂给荀明夷吃了才在桌边歇了一歇。灵枢走至床前,心道:我须得治他一治,大大羞辱他一番,才能消我心头一口恶气。当即站起身来,捉起毛笔,在他脸上胡乱花了一通。
荀明夷自入了城后,便自觉身上忽冷忽热,内息犹如翻江之水,四处奔走,实是痛苦难当,不能言语。此刻他犹在梦中,不像先前那般难受,却感觉脸上有股湿湿凉凉的东西滑来滑去,双手一抓,便死死扣住了灵枢的手腕。
灵枢“呀”的一叫,想了半天法子,却怎生也拔不出手来,只得任他抓着,骂道:这狠小贼,手段真是毒辣!我瞧我那师叔遇到你也必是要甘拜下风的!又是恼恨自己心慈手软,不禁又骂道:蠢材,蠢材!心中颇为悔恨。
她口中这般骂着,浓浓睡意袭来,只觉眼皮愈发沉重,只能两手任他扣着,半倚着床壁,渐渐迷糊,心中恨道:我总要想个法子逃走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