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冷长河》残风嘶大旗

3、一别瓜洲 他二人年纪

　　第二日一早，小丐尚在梦中，綄碧就催她道：“快起来，快起来，爹爹今天要带你去拜师了！”小丐“噌”得一下从床上坐起，问道：“拜师？”“是是是，你快整理好，我在厅上等你。”

　　昨夜小丐和吴蒙稚二人皆是得到一个从来未有的玩伴，交谈甚欢，极是快活，直到半夜才散去。也难怪小丐早上贪了一会睡了，按她平日里的作息，此时早该上街乞讨去了。

　　小丐胡乱抹了两下脸见黄乾坤和綄碧早在厅上等她了，而吴蒙稚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已经在外练武，不禁脸上一红。黄乾坤脸上无甚表情，对她说道：“你应该知道，今天我要带你去拜师罢，这个人江湖人称药王岳连山，是我一位老友，他使毒医人的本事都很高明，他生性孤僻，最爱别人吹嘘拍马。今天我领你去他现在的所居的药王山，至于能不能入得他的门下，就看你的造化了。”

　　小丐心中感激，说道：“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她和綄碧便跟着黄乾坤走出大厅。綄碧悄悄拉拉小丐的袖子，说道：“我跟你说了几次了，爹爹最不爱那些繁文缛节，你怎么就是不听！”“呀”小丐低叫一声，“我忘了。”

　　綄碧见状，只能摇摇头，无奈拍了一下小丐的头。

　　走出竹楼，小丐见吴蒙稚在外面练功，便放慢脚步，落在他二人之后，接着跑过去向郭蒙稚说道：“我，我今天要走了。”吴蒙稚眸色一暗，说道：“这么快就要走了么，我还以为…”此时綄碧和黄乾坤已经停下脚步，在不远处等她。小丐见状，说道：“咱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便向前追过去。

　　又走了一阵，小丐一回头，看到吴蒙稚仍站在原地，呆呆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禁心下凄然。

　　他二人年纪幼小，刚刚相识，却又倏而分别，其凄然形状，不由得让人心下伤感。

　　黄乾坤带他二人走了大半日，小丐年纪尚小，气力难免不够，却又咬牙不肯说累，綄碧见她情状，便常常在旁扶她一把。傍晚时分，一行三人终于来到一处鸟语花香的所在。只见四周山顶云气弥漫，树木繁盛，当中一座小小的药庐。

　　黄乾坤停下脚步，取出怀中所带之笛，高高低低吹了起来，小丐和綄碧站在一边，虽不明白他吹的是什么，但也觉得这音乐是她小小年岁中听过最好听的了。綄碧看她脸上一脸讶色，便对她说道：“爹爹吹的这曲是渔阳鼙鼓，大开大阖，气势颇为宏伟。”此时庐内传出一阵箫声，由小到大，从低至高，曲调与笛声相和，十分悦耳。到了最后，笛萧之声都越来越小，终至不可闻。小丐尚未回神，仍默默回味刚刚所听之曲，但觉时空广阔，人生寂寥。

　　这时一阵大笑从庐内传来，只见一长须黑脸汉子慢慢走来，身量中等，笑道：“黄兄，别来无恙吧！”黄乾坤哈哈一笑，携了那汉子的手，一齐走入屋内。綄碧牵着小丐的手，也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屋。

　　黄岳二人坐下之后，黄乾坤对綄碧道：“碧儿，见到岳伯伯，好不过来问好？”綄碧乖巧的走过去，对岳连山道：“岳伯伯好。”岳连山点点头，对黄乾坤说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我看綄碧真是长得越来越肖似你啦！”黄乾坤拊掌大笑，对岳连山说道：“老弟，昨日我已飞鸽传书给你，你看这个女娃怎样？”说时伸手指了指小丐。岳连山忘了小丐半晌，摇头道：“又瘦又小，面有菜色，资质也不见得很高。”

　　小丐见岳连山有推卸之意，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说道：“我虽年纪幼小，却也早听闻江湖人称药神岳连山岳先生的鼎鼎大名，人人都说岳先生高风亮节，双手出神入化，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我们苏州的说书先生天天都在茶馆里说先生如何如何先毒人再医人，听得我好生敬佩，就算不能拜在先生门下，能为先生打扫药庐也是我所大愿！”

　　这番话说得岳连山眉开眼笑，说道：“好女娃，虽然你相貌算不得上佳，但资质甚好，你做我身边的药童罢！”小丐连忙磕头，同时说道：“多谢先生多谢先生！”綄碧和黄乾坤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宽。黄乾坤在心中则默默赞许，这小女娃闻一知二，自己仅提点一下就知晓如何去做，甚是机灵。

　　岳连山走上前去，扶起小丐，问道：“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字？”小丐答道：“我没有名字，恳请先生赐名！”岳连山哈哈一笑，说道：“好极好极！既然你无名无姓，不然就跟了我姓，姓岳，名灵枢如何？”小丐连忙应道：“虽然我不通文墨，但也知先生取得名也是极好的！”

　　黄乾坤走上前来，对岳连山说道：“真是贺喜老弟了！”綄碧也上前拉着小丐的手，喜道：“从此你就叫岳灵枢了，小丫头，以后在这里可要记得姐姐啊！”灵枢握了握綄碧的手，说道：“姐姐对我有再造之恩，便是借我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忘了姐姐的！”听得綄碧又是笑又是要撕她的嘴。

　　是夜黄乾坤和綄碧住下，綄碧便和灵枢住在一块。灵枢知他二人明日就要走，心中颇为伤感。綄碧见状，说道：“我和爹爹还有师弟只是来瓜洲小住，过了几日后还是要回桃花源的，你以后若是想我们，就去沧州的桃花源找我们罢！”小丐一听，大急道：“那，那岂不是很远！碧姐姐，你今后一定要记得来看我！还有，吴蒙稚很可怜，你爹爹总是罚他很重的样子，你照顾一下他。”綄碧听了，安慰她道：“我以后一定回来看你的，至于蒙稚，你大可放心，我爹爹待他很好，罚他是为了让他好好练功而已。”二人又说了很多体己话儿，直至东方大白。

　　第二日一早，黄乾坤就和綄碧要走，灵枢朝黄乾坤跪下，又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黄乾坤心里明白，虽然不喜这些俗礼，还是扶起她来，细细叮嘱了几句。

　　黄乾坤和綄碧走后，岳连山又教他将各类药材分类整理，又问她识不识字，灵枢说略识一二，岳连山又告知她将各类医书分类整理，接着又嘱咐她一些事宜，灵枢点头，心下暗暗记诵。岳连山叮嘱完这些，又要灵枢再背了一遍这些事宜，这才放心。

　　午饭时分，岳连山炒了几样小菜出来，二人吃了。灵枢觉得这菜甚是美味，便问岳连山这如何做成，岳连山也不藏私，告诉灵枢这道菜加了紫苏，这道菜加了茴香，又仔细解释它们的药性。
　　灵枢心道这岳连山也是好人，虽然和自己素昧平生，可答应收自己为小童之后，并不因自己是乞丐身份而轻视自己，虽说是要我服侍他，可我也并未做甚么重活，也不藏私，反而交我许多药理知识，不禁对他又是感激又是钦佩。

　　灵枢心下暗暗打定主意，要多学点药毒学，早日正式拜他为师。直到此刻，灵枢心里才由只想找片托身之所，真正变成想拜岳连山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