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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夜未央 剑走轻灵刀 ...

  •   过了良久,“扑扑”两声,灵枢发现他们从空中落下竟然没死,而是落入一个水潭之中。她幼时长在太湖之畔,又做过乞丐,熟识水性,便浮了起来,向前游去。忽然觉得不对,扭转过身子一看,荀明夷竟然不会水性,正在水中上下浮沉扑腾着。灵枢心中叹了口气,又游回去,从后抱住荀明夷,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拉上岸来。

      荀明夷长在川西,自幼不会浮水,他又是大家公子,又有谁敢让他去游水?方才他死命支撑一阵,已是脱力,此刻掉下谭来,早就神智不清,全靠本能在那边浮上浮下。灵枢将他拖上岸来,见他毫无反应,又拍拍他的脸,荀明夷还是毫无反应。灵枢也顾不得此时身上全湿,抬手把了把他的脉,脉象稍浮,但也颇为有力。灵枢心下稍安,又勉力将他拖至稍远一点,以免他不小心落入水潭中。

      约莫一柱香后,灵枢又料理一下自己身上衣物,再次细细把了下荀明夷的脉象,微微有力了些,便也放下心来。他二人此刻身上全湿,灵枢所背的包裹也幸好没有落下,她打了开来,整理一下,发现吃的东西虽然已全部化掉,但所幸其他东西还在。

      灵枢掏出药盒,取出一粒黑黑小小的丸子来,送入荀明夷口中,又自服了一粒,才微觉心下身上好受些。灵枢呆呆望了荀明夷一阵,心道:他此时昏迷不醒,按照医理,应当把湿衣物换下才是,可是,我是女儿家,怎好…灵枢转过头去,不敢再想,又过了一阵,喃喃自语道:“师傅说过,咱们学医之人,不可拘泥于世俗礼法,一切当以病人姓名为上,虽然我是个女儿家,也当不拘小节才是。”

      她打定主意,也不迟疑,找来几根木头,生起火,便去扒他衣裳。刚刚将外衣扒了下来,灵枢抬眼一瞧,发现荀明夷睫毛轻轻颤动,像似要睁开来一般,灵枢手一抖,把手上衣服扔下,跌坐在一旁。

      荀明夷睁开眼睛,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不解的望望她,问道:“怎么了?”灵枢大惊,说道:“我,我可不是有意的!我是怕你生病!你瞧!”说着她又指了指旁边的火堆。

      荀明夷低头才发现自己外衣已经脱下,脸上有隐隐的红,气氛微微有些尴尬。他喉咙虽不痒,还是清咳两声,勉强说道:“没事,你身上也湿了,要不要脱下?”话一出口,看见灵枢也是面皮涨红,双手抓着衣服,说不出话来,自知失言,又说道:“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莫乱想!”

      灵枢最是不爱尴尬,见状忙道:“师傅说咱们江湖儿女可不用管这些!我可没想别的,你还是靠过来烤烤火罢!”荀明夷见她如此,心道:我也当不拘小节才是,切不可被她瞧弱了。他索性大方拾起手便木枝,挑起灵枢刚刚仍下的外衣来,徐徐烤干。灵枢见他如此,也不害羞,她本是学医,知道受凉后一定要换下湿衣,便把衣带解开,大方脱下外面黄衫,露出白色的中衣来。

      荀明夷先前虽打好主意,此时听她脱衣簌簌声,脸上红晕又盛一层,眼睛只是瞧着火上衣服,万万不敢往灵枢方向瞧。灵枢见他羞涩,大感好笑,心道:我自认识他起,可从没瞧过他现下模样,可真是好玩得紧,我若是逗一逗他,不知他会怎样?灵枢大着胆子又想过去吓他一吓,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啊哟”叫了一声。

      荀明夷一惊,抬头来问道:“怎么啦!”灵枢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几步开外,低着头似乎在寻着甚么东西。荀明夷丢下手中树枝,快走几步到她面前,问道:“你在找甚么?”夜晚天冷,加之灵枢衣服湿透,她一急,竟觉得全身发热,说道:“我的医书,我的医书,明明抓着的,怎么不见啦!”

      荀明夷笑道:“既然掉了,咱们明日再去集市上买一本便是。”灵枢抬起头来,瞪了荀明夷一眼,说道:“那可不是甚么普通的医书,那是我师傅一生心血所集,这世上怎会有第二本?”荀明夷知自己方才说话造次,于是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了的木头来,递给灵枢道:“你拿着这个找罢!”灵枢接了,也不言语,只低头往地上瞧。

      天上云层甚厚,月轮藏在云中,半点微光也透不出来,荀明夷拿着一根木头,走到潭边,像是发现了甚么似的叫道:“灵枢,你瞧这个可是不是?”灵枢一听,叫道:“我来看看!”当下跑了过去,只见荀明夷手上拿这两本书,正是自己丢了的两本,当即拿了过来,笑道:“不错不错!就是我那两本!嘻嘻,你本事倒也不错!”荀明夷微挑右眉,笑道:“只是不错么?”灵枢抱了两本书,抬起头来,笑道:“你的本事可是高明的很呀,大恩人!”

      她此时笑颜如花,欢喜无限,衬着跳动的火光,整个人如玉人一般,微湿的头发帖服在脸颊边,无端端让人起了怜惜之意。荀明夷心中一动,哈哈笑了两声,偏过身去。

      灵枢只顾瞧着怀中的两本书,口中喃喃道:“可怎么把它弄干呢…”全然未看到荀明夷此刻脸上表情。她走到火边,随意坐下,把书摊了开来,摆在地上。

      做完手上活计,灵枢说道:“你说,那三个怪人还会来找咱们么?”荀明夷兀自望着火光,也不看灵枢,答道:“他三人行事奇怪,便如顽童一般,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真是离了虎穴,又入狼窝,自从下了山来,我就没安稳过。”灵枢说完这些,又怅怅然地叹了口气。荀明夷听她语气,笑道:“你又作甚么老陈之语?”灵枢不答,随意拿着一节木材拨拨火,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形状十分惆怅。

      荀明夷看她神色,心中暗道:其实她这些辛苦都是因我而起,现下她不开心,我可得引她想些别的去。便开口道:“你可知我的武功是从何处学的?”灵枢听了,答道:“上回你说是一面壁上学了那武功。”荀明夷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可知那武功是谁刻上去的?”灵枢睁大眼望着他,手随意抓着衣裳,摇摇头。

      荀明夷见她听得入神,一笑,便又说道:“我本来也不知,后来我爹爹有位好友,武功不怎么厉害,江湖上的掌故听得倒多,一次他与爹爹闲聊,竟然说我家那出过一个大人物。”他又故意停了一停,引得灵枢来问他。灵枢果然说道:“川中多异士,燕赵之士自古以来名气都甚是大,想来也平常。”荀明夷见她不问,伸手摸摸火上外衣,说道:“我的衣服干了,你先披上罢!”

      灵枢不接,笑道:“我瞧着你身子骨比我还弱,还是你先披着罢!”荀明夷哈哈一笑,也不反驳,便把衣服给披上了。二人一时无话,又皆无睡意,灵枢也只是看着火,支着手烤衣。过了一阵,灵枢终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大人物是谁?”

      荀明夷偏过头来,眼中含笑,二人对视片刻,都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荀明夷又说道:“你先把衣服给披上罢!”灵枢估摸自己的外衣也干了,便拿起来穿上,又系好衣带,依旧穷追问道:“那大人物是谁?”

      荀明夷望着远处虚空,像是想起了甚么,说道:“三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你知道么?”灵枢看着他的眸子里映着星光,衣袍顺着风微微鼓起,真如谪仙一般,灵枢木木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荀明夷见她如此情状,笑了笑,说道:“我猜你也是不知的,这个人名讳上宋下恒,武功是极好的,尤其善用剑,听我那伯伯说,此人使起剑来,神鬼莫测,别人万万是猜不到他下一招是要攻去哪里的。”灵枢也明白了个大概,问道:“便是他刻了那些剑法?”荀明夷点点头道:“应该是罢,听闻他退隐后似乎在那边住了阵子,后来便踪迹杳杳,云深不知处了。”

      灵枢呆了片刻,口中反复念了几便“云深不知处”,又问道:“那位宋前辈为何要退出江湖?他倦了么?”“这我可不知了,听我那伯父说,他似是遇上了甚么伤心事,后来便不再使剑,再不过问江湖之事。”

      灵枢心道:伤心事?那位宋前辈必是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之人,遇到甚么样的伤心事能让他再不使剑…不知我,我将来可也会像他一般,遇上甚么伤心至极的事?她垂头默默的想,一时也无话可说,只用手无心的拨弄着衣带。

      “剑招,那剑招…”荀明夷兀自念道,却是将心思转到了那些石壁上的剑招上面。只是想到:那些剑招一招一招皆是断了的,上一招与下一招又怎生连上?人身在半空,本是剑尖朝上,怎又突然抽回手来,向右攻去?

      他自幼皆是学那壁上武功,便有不懂之处,也是靠自己的聪明机巧带过去,从来也未遇到甚么高人指点一二,从小也只有几个镖师交过他几日粗浅的功夫。现下思考起来,也不知是这几日遇上众多高人还是甚么缘由,竟如茅塞顿开一般,想法纷涌而至。他手伸至腰际,突然一空,方才想起,刚刚那宝剑已断作两截,一半仍插在树上,一半掉入水潭中,早已不知何处。

      索性便拿起一根木枝,当剑耍了起来,如行云流水一般,刺、劈、挂、撩、云,诡奇狠辣,又有飘逸出尘之姿。灵枢虽不知他为何突然练起剑来,却也看得出他使剑手法甚是高明,似是比往日又高出了许多。不禁暗道:师傅常说“剑走轻灵刀走黑”,看来这话实是没错。

      有过了一阵,灵枢渐渐有些倦了,见荀明夷似是练得兴起,也不去喊他,兀自靠着火堆,把包袱放在脑后一枕,阖眼慢慢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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