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野禾》熊丫丫

5、第 5 章 暗扫积弊，

　　雨霁风停，暮色沉沉覆压九重宫阙。

　　青石御道被骤雨冲刷得干净透亮，浅浅积水映着残霞碎光，将绵长幽深的宫道衬得静谧肃穆。萧景渊缓步独行，月白锦袍边角微湿，步履沉稳挺拔，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气场。李德全垂手紧随其后，一路敛声屏息，不敢有半分惊扰。

　　方才流云殿的一幕幕光景，始终盘桓在萧景渊心头，挥之不去。满园青绿生机、一室烟火温柔、少女恬淡安然的眉眼，尽数熨平了他连日朝堂制衡、人心博弈积攒的满身疲惫。

　　登基六载，他步步隐忍、如履薄冰，看遍了朝野趋利、后宫浮华。六宫粉黛皆困于恩宠位份，争妍斗艳、患得患失，人人被名利桎梏、被欲望裹挟，早已失了本心纯粹。唯独这田菜女，身处深宫最荒芜的低谷，受尽冷眼磋磨、膳食克扣，却始终心向安然、自持通透。

　　她不怨命途多舛，不攀权贵荣华，于绝境荒院亲手耕耘、自求生机，守得一身清白纯粹、柔韧向阳。这般心性，是他在冰冷朝堂、浮华深宫中，从未窥见的干净模样。

　　一想到这般纯粹温柔的姑娘，日日被势利小人拿捏温饱、肆意轻贱，素来隐忍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心底便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愠怒。

　　可他必须克制。

　　如今太后掌权、林氏势大，外戚眼线遍布朝野六宫，半分逾矩的偏爱，都会成为旁人制衡他的把柄。一旦他公开眷顾田禾，这份微薄的善意，只会瞬间将无依无靠的她推上风口浪尖，沦为后宫众矢之的、朝堂博弈的棋子，招来无穷祸端。

　　深宫恩宠，从来都是烈火烹油、转瞬即焚的致命枷锁。明面优待是祸患，暗处庇护方是长久周全。

　　思绪落定，萧景渊脚步倏然顿在无人的回廊深处。

　　方才面对田禾的温润平和尽数褪去，少年帝王眉眼瞬间覆上凛冽寒色，周身气场骤沉，蛰伏六年的杀伐锐气悄然绽放。
　　“福全。”

　　李德全脊背一绷，即刻躬身垂首：“奴才在。”

　　“内廷杂役、管膳宫人，积弊深重，趋炎附势、克扣份例、苛待低位宫眷。”萧景渊眸光沉冷，字句分寸缜密、威严尽显，“你近几日暗中彻查，寻由头私下整顿，肃清此番歪风。无需惊动六宫，不可传扬风声，更不可泄露半分与朕相关的讯息。”

　　他刻意避开所有偏私痕迹，不以赏赐、不设特例，只以规整宫规、肃清内弊为名，悄然扫清欺压田禾的势利宫人。无声庇护，稳妥周全，既能护她三餐安稳、无人欺凌，又可完美避开所有朝野眼线。

　　李德全随侍帝王多年，瞬间洞悉陛下藏于冷峻旨意下的隐晦偏爱。这六年陛下冷眼观世、从不多管六宫琐事，如今唯独为一介无名采女破了例。

　　“奴才谨记陛下旨意，日内便妥善处置，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李德全沉声领命。

　　回廊晚风微凉、暮色渐浓，君臣二人正低语布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划破静谧。秉笔太监葛二全满头大汗、神色仓皇，一路狂奔而来，顾不上规整行礼，便急声禀报，语调满是慌乱：“陛下！您可算回来了！江南八百里加急！钱塘江大堤骤然溃塌，连日暴雨引发洪灾，沿江数县良田民居尽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灾情惨烈至极！”

　　一语落地，回廊气氛瞬间死寂。

　　萧景渊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褪去，寒芒乍现，戾气翻涌。两年前他亲批数十万两国库白银，专款修缮钱塘江大堤，耗费巨资民力，短短两年新堤崩塌、旧堤完好，绝非天灾，分明是林党心腹贪墨渎职、偷工减料所致。

　　隐忍三载，他终于等来拔除林家地方势力的绝佳契机。天灾为掩、人罪确凿，师出有名、无人能辩。

　　一场撼动外戚根基的朝堂变局，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