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野禾》熊丫丫

4、第 4 章 粗蔬温食，

　　暮色沉沉下坠，雨势缠绵未歇，细密雨丝敲打着檐角瓦当，淅沥不绝，将偏僻的流云殿彻底困在温柔烟雨之中。

　　殿内静谧无声，隔绝了深宫的权谋喧嚣、人际纷扰，只剩一盏微光、一室安然。

　　李德全心下暗自焦灼。陛下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登基六年身居至尊之位，从未有过滞留偏僻冷殿、逾时未进膳食的境遇。看殿中清贫简陋的陈设，断然备不出精致膳食，今夜陛下怕是要空腹而归。可雨势滂沱、宫道湿滑，贸然折返必定淋雨受寒，得不偿失。

　　田禾细心察人观色，见暮色深沉、雨无停歇之意，知晓二人久坐必定腹中空虚、沾染湿寒，当即轻声吩咐竹子：“雨天湿寒侵骨，贵客久坐难免不适。你去院中摘些新鲜时蔬，做两碗热食，也好驱寒暖身。”

　　萧景渊闻言微怔，轻声推辞：“无需费心，雨歇便走，不必叨扰。”

　　田禾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攀附谄媚，浅笑温言：“不过是自家栽种的寻常青蔬，不值分毫。雨天寒凉，一碗热食足以暖身，公子无需介怀。”

　　言语质朴赤诚、进退有度，让人无从推拒。萧景渊望着她恬淡安然的眉眼，心底温软暖意悄然漫开，便不再推辞、颔首应允。

　　竹子手脚麻利，冒雨采摘最新鲜的青菜萝卜，洗净沥干、生火烹煮。殿内厨具朴素干净、简简单单，无精致摆盘、无珍稀食材，却胜在新鲜天然、烟火十足。

　　半柱香时辰，温热的饭菜香气袅袅升腾，漫遍整座偏殿。两碗温热白米饭、一碟清炒青菜、一碟凉拌萝卜，皆是乡间最寻常的粗茶淡饭，却热气腾腾、干净纯粹，裹挟着最治愈的人间温情。

　　“殿中清贫，唯有粗蔬淡饭，还望公子莫要嫌弃。”田禾侧身礼让，礼数周全、谦和有度。

　　萧景渊垂眸望着眼前温热朴素的膳食，心底微动。他身居帝位六载，日日膳桌罗列八珍百味，山珍海味、精致摆盘无一或缺，可每一顿膳食皆裹挟着朝堂算计、人心博弈，食之无味、满心沉郁。

　　可眼前这几碟家常小菜，清淡温润、烟火盎然，瞬间熨平了他连日紧绷的心神、消解了朝堂积攒的疲惫。

　　他执筷浅尝，语声真诚温润：“姑娘费心款待，这般清爽家常，远胜世间万千珍馐。”

　　青菜清甜脆嫩、米饭温热软糯，带着春日泥土的清新气息，简单却治愈。李德全在下首随同用膳，心底震诧不已，从未见过九五之尊安坐冷殿、安然食粗食，眉眼松弛恬淡，褪去一身杀伐威严，只剩平和温润。

　　萧景渊慢条斯理，将整碗饭菜尽数食尽，并无半分挑剔。这一餐朴素温热的家常饭，悄然落于他心底，静静生根、久久难忘。

　　食罢雨歇、天清风暖，晚风穿庭而过，携着草木清香漫入殿中，雨后宫苑澄澈明净、满目清爽。

　　萧景渊抬眸凝望窗边少女，暮色微光勾勒出她清雅柔和的侧脸，眉眼恬淡安然、不染浮华。心底悸动愈发清晰深重，十九年人生，他从未遇过这般干净纯粹、通透柔韧的女子。

　　他深知深宫生存险恶，她无依无靠、位份低微，若无人庇护，终究难逃被人磋磨、肆意拿捏的命运。可他此刻皇权未固、受制于人，不敢明目张胆示好，唯恐偏爱太过直白，反倒将她推入纷争漩涡。

　　思虑再三，他压下心底纷乱悸动，隐晦铺路、暗中庇护，语气郑重隐晦、分寸得当：“深宫度日不易，姑娘日后若遇难处，可寻膳食坊刘公公，他与福全素有交情，可代为周全。”

　　这是最稳妥隐秘的庇护，不留痕迹、不招非议，既能护她安稳，又可避开朝野所有眼线。

　　田禾微怔片刻，随即浅浅颔首、淡然道谢：“多谢公子好意。如今安稳度日，已是甚好。”

　　通透自持、落落大方，愈发让萧景渊心生眷恋、暗自珍惜。

　　李德全适时上前，低声提醒回宫时辰。萧景渊深深凝望她一眼，将她安然恬淡的模样、院中满目青绿尽数珍藏心底，敛去所有温柔悸动，不露分毫。

　　“今日叨扰，多谢款待。”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公子客气。”田禾垂眸回礼，仪态端庄。

　　二人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渐渐消融在暮色宫道深处。

　　竹子望着离去的背影，眉眼带笑：“这位公子真是难得的好人，温和谦逊、毫无架子。”

　　田禾静立檐下，凝望暮色深处，方才四目相对的悸动、温润清冽的嗓音、温柔谦和的模样，尽数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一缕浅浅的欢喜与心动，悄然落于心底，成为她深宫清冷岁月里，第一缕温柔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