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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疤尽人疏, ...

  •   夜风微凉,晨光渐逝,昼夜更迭之间,那道维系了半月温柔相逢的浅浅伤痕,终究彻底消散无痕。

      萧景渊晨起更衣之时,垂眸静静摩挲臂弯肌肤。昔日狰狞的创口早已结痂脱落,新生肌肤平整光洁、温润细腻,与周遭肌肤别无二致,无痛无痒、无迹可寻。那道曾让他得以名正言顺奔赴流云殿、近身陪伴田禾的伤痕,彻底消失殆尽。

      指尖轻轻抚过平整肌肤,心底骤然一空,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最柔软、最安稳的一隅,空荡荡、凉飕飕,漫无边际的失落与荒芜席卷全身。

      这一道浅浅皮肉伤痕,于旁人而言,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轻微伤痛,愈合之后便无半点痕迹、无半点意义。可于他而言,却是半月来唯一的私心与慰藉,是他身处深宫浮沉、权谋漩涡之中,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卸下防备、奔赴温柔、靠近田禾的全部底气与缘由。

      借着这道伤,他可以抛开帝王身段、不顾深宫规矩,夜夜踏月赴约、静坐相伴;借着这道伤,他可以名正言顺近身相对、温柔相守,无需顾忌流言非议、无需担忧连累于人;借着这道伤,他偷来了深宫之中最难得、最纯粹、最温柔的半月时光。
      可如今,伤口愈合、尘埃落定,所有名正言顺的奔赴、理所当然的相逢,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深宫礼法森严、尊卑泾渭分明,规矩刻板、分毫不容逾越。帝王九五之尊,一言一行皆是天下表率,一举一动皆被朝野瞩目。无由私幸低位采女、无故夜宿偏僻宫苑,是逾矩失度、不合礼制,更是授人以柄、自落破绽。

      他半生隐忍周全、步步审慎、事事稳妥,从不做半分逾矩之事、不留半分口舌于人。如今朝堂林家势大、太后虎视眈眈、朝野暗流汹涌,正是他最需谨慎自持、稳住局面的关键时期。

      他深知,一旦无由登门、强行赴约,必然会引来宫人揣测、朝野非议,风声一旦传开,无需旁人刻意构陷,仅凭“帝王耽于美色、私幸卑妾”一条,便足以折损圣威、落人口实。更会将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田禾彻底推至风口浪尖,成为六宫针对、朝堂博弈的牺牲品,从此永无宁日、步步危机。

      他万般贪恋、万般不舍,却唯独舍不得连累她、伤害她、打碎她一身安稳清净。

      层层思量、万般权衡之后,萧景渊终究压下心底汹涌的贪恋与相思,硬生生斩断所有念想。这一夜,他破天荒没有换下朝服、踏月奔赴流云殿。

      紫宸殿烛火彻夜通明、亮如白昼,殿宇庄严肃穆、空旷清冷,处处透着帝王居所的尊贵疏离,却无半分人间烟火暖意。御案之上奏折堆积如山、层层叠叠,笔墨规整陈列、井然有序,一如他白日里沉稳持重、一丝不苟、万事周全的帝王模样。

      白日朝堂周旋、人事应酬、政务批复尽数落幕,本该是卸去疲惫、安然休憩的时刻,可萧景渊端坐案前,指尖捏着狼毫,笔尖悬于素笺之上,久久凝滞、分毫未落。

      满室静谧肃穆,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荒芜与落寞。往日此刻,他早已避开众人耳目,踏着细碎月色独行回廊,奔赴那方清净温柔的流云殿;往日此刻,田禾早已备好温茶点心,静静端坐殿中、含笑等候;往日此刻,他早已褪去满身疲惫寒凉,在她温柔眉眼间寻得一日浮沉后的安稳慰藉。

      可今夜,他只能孤身独坐空旷寒凉的紫宸殿,坐拥满目璀璨灯火、万里锦绣江山,心底却荒芜萧瑟、寸草不生、空无一物。
      指尖狼毫渐渐收紧,指节泛出清冷青白,素来沉静无波、稳如磐石的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落寞荒芜、孤寂寒凉。

      他终于清晰察觉,自己早已彻底沦陷于那半月温柔相守,早已深深习惯了流云殿的烟火暖意、习惯了田禾的温柔体恤、习惯了深夜有人相伴、疲惫有人慰藉、寒凉有人温慰。

      习惯是世间最温柔、也最残忍的羁绊。半月朝夕相伴、夜夜相守,早已刻入骨髓、融入日常。如今一朝骤然抽离,只留满心空落、万般不适、无尽煎熬。

      殿外漏刻声声滴答,清脆规律,在死寂空旷的殿宇中格外清晰,缓缓敲打着人心,将漫漫长夜拉扯得愈发漫长煎熬、难捱无比。

      萧景渊终究落不下一字文书,无心政务、无心休憩。他抬手搁下狼毫,缓缓起身,踱步走向殿外廊下。

      夜空星河浩瀚、月色皎洁,晚风微凉澄澈,与往日流云殿外的风月盛景别无二致。可这般绝美的夜色,落入他眼中,却尽数褪去暖意、失了色彩、空留寒凉。眼底山河再好、月色再美,少了那个含笑伫立、温柔相伴的人,也不过是满目寒凉、一场虚空盛景。

      他静立廊下,身姿挺拔孤冷、孑然一身,目光遥遥穿透层层叠叠的朱墙宫阙、曲折回廊,执念一般望向南方流云殿的方向。夜色深沉、宫墙阻隔,望不见殿中光景、看不见她的身影,可心底的惦念与相思,却愈发浓烈滚烫。

      深宫长夜,最是磨人,也最是催相思。

      而此刻的流云殿内,亦是满室清寂、满心空落、满目萧索。

      田禾依旧如常,暮色初临便早早起身备置。温热清茶、软糯点心,一一整齐陈列在梨花木小几之上,温度适宜、香甜依旧。殿内窗明几净、烛火温软,檐下晚风携着庭院草木浅香入室,景致温柔如初、陈设依旧如故。

      一切皆是往日模样,唯独少了那个夜夜踏月赴约、温柔相伴的挺拔身影。

      起初,她心底尚存几分从容宽慰,只当是他白日俗务缠身、朝堂事务繁杂、脱身不易,稍稍耽搁片刻,待事务落幕,定然会踏月而来、如期赴约。她静静端坐、耐心等候,指尖轻轻摩挲温热茶盏,心底藏着浅浅期许与温柔惦念。

      月色缓缓西斜,从月初东山到月上中天,再到夜深露重、霜寒渐起。漏刻不停流转、夜色层层加深,殿外宫道始终寂静无人、步履杳然。那道她日日期盼、夜夜等候的挺拔身影、沉稳步履,终究迟迟未现、再也未至。

      心底浅浅的从容与期许,一点点褪去、一寸寸消散,细密的失落、空茫与怅然,悄然漫满心口,缠绕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田禾抬眸静静望向殿门,澄澈温柔的眼眸里,渐渐染上淡淡的空茫与落寞。她心思通透、聪慧剔透,如何看不穿、如何想不明白。

      他臂上伤口早已愈合无痕、光滑如初,再也无需夜夜登门换药、近身照料。那些温柔缱绻的夜夜相守、静默相伴,从始至终,都是借一道伤痕为由,在森严冰冷的深宫之中,偷偷借来的片刻温柔机缘。

      如今借口消散、契机归零、牵绊尽消,所有的温柔奔赴、深夜相逢,便也顺势终止、戛然而止,再无半分理所当然。

      世间道理她尽数通透、深宫分寸她全然明晰。无由登门便是逾矩、无由相伴便是失礼,他身份不凡、拘束重重,自然不会再贸然前来、徒惹是非。

      可理智通透终究抵不过心绪汹涌。道理尽数明白,心底的落寞怅然、空空落落,却半点不受掌控,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缠绕心口,久久难平、挥之不去。

      短短半月的夜夜相逢、温柔相守,早已悄然改写了她孤寂清冷的深宫岁月,在她心底刻下了温柔入骨的烙印,根深蒂固、难以磨灭。

      从前的流云殿,清净无扰、岁月安然,却也日日孤寂、夜夜寒凉。她种菜烹茶、读书度日,看似闲适自在、无欲无求,实则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漫漫长夜、岁岁孤苦、无人相伴。

      可自他夜夜踏月而来之后,她的漫长长夜便有了期许、有了盼头、有了温柔滋味、有了人间烟火。她会白日打理草木时,暗自期许今夜月色清朗;会亲手烹煮吃食时,细细斟酌他偏爱适口的滋味;会暮色初临便静坐等候,满心温柔期许,静待他推门而入的刹那温柔。

      她早已习惯夜深之时,殿中多一道挺拔身影;习惯烛火之下,多一份温柔凝望;习惯清冷长夜,有人相伴、闲话风月、共渡良宵。

      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这份难得的安稳,如今骤然断了牵绊、停了相逢,心底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一隅,空空落落、怅然难平、万般煎熬。

      往日清甜适口的茶点,今夜入口只剩淡淡清苦、索然无味;往日温柔和煦的晚风,今夜吹得人满心寒凉、孤寂萧瑟;往日温柔缱绻的殿宇,今夜只剩死寂空落、冷清寂寥。

      晚风穿窗入室,轻轻拂动烛火摇曳,光影斑驳交错,映得殿内愈发清寂空旷。田禾就这般静静端坐殿中,从月初东山守到月落西窗,静坐整夜、默默空等、彻夜无眠。

      清茶彻底凉透、无人浅酌,点心全然冷寂、无人品尝,她满心温柔的期许与惦念,终究尽数落空、无人知晓、无人慰藉。
      天色将明,长夜落幕。她终究轻轻抬手,将冷透的茶点一一撤下,动作温柔利落、从容克制,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怅然落寞。

      原来世间最磨人的情愫,从来不是从未相逢、未曾拥有。而是曾有朝夕相伴、温柔相守的细碎时光,曾有触手可及的温柔暖意、满心欢喜,如今一朝别离、骤然隔断,咫尺温柔化作天涯相望,满心欢喜终成空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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