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野禾》熊丫丫

2、第 2 章 荒院耕植，

　　入宫月余，田禾才算真正读懂了深宫的凉薄。

　　这里最磨人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折辱，而是藏在朝夕琐碎里的无声磋磨。没有训斥、没有责罚，可冷眼怠慢、膳食克扣、日用缩减，层层细碎窘迫堆叠，让人无从辩驳、无处申诉，只能默默隐忍咽下。

　　流云殿偏殿常年空置，管束松弛、无人问津。田禾位份低微、无宠无势、无依无靠，自然成了底层杂役宫人肆意拿捏的对象。

　　这些浮沉深宫底层的宫人，半生看人脸色、受人欺凌，最是擅长踩低捧高、趋炎附势。对待得势妃嫔极尽谄媚，对待无根无凭的低位宫眷，便肆无忌惮刻薄刁难。

　　原本定额的三餐膳食，层层克扣缩水，送到殿中时早已凉透发硬，菜蔬寡淡、分量不足，堪堪糊口都难；冬日炭火、换季布匹、洗漱日用，样样短缺敷衍；值守宫人更是日日迟到早退，对主仆二人视而不见、态度倨傲。

　　初入深宫，田禾与竹子谨小慎微、不敢生事，恪守宫规、低调自持，只盼安稳度日。哪怕日日凉饭冷菜、日用匮乏，也始终隐忍不发，不愿因小失大、招来祸端。

　　二人能撑过最初半月，全靠竹子临行前执意打包的田庄存粮。彼时乡邻皆笑她小家子气，入京享福还带粗粮，唯有竹子心知自家小姐性子，怕深宫日子难熬、受人拿捏，才悄悄备下余粮。

　　可存粮终有耗尽之日。待到米缸见底、杂粮告罄，二人彻底陷入三餐无着的窘迫境地。

　　暮色沉沉，春夜微凉，竹子将一碗发硬的冷米饭、一碟寡淡残菜摆上桌案，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小姐，她们就是故意的！同为地位妃嫔，旁人三餐温热、份例充足，唯独咱们日日受冻挨饿！明明是宫里的规矩份例，凭什么要被她们私吞克扣！”

　　田禾望着桌上冷食，心绪平静无波。她自幼长于乡野，惯于粗茶淡饭、清贫度日，从不娇气挑剔。可她清楚，温饱是立身根本，长久被人拿捏生计，迟早身心俱疲、任人宰割。

　　与其仰人鼻息、看人脸色求生，不如自给自足、绝境求生。

　　她忽然想起行囊底层，那几包被竹子随手塞入的江南菜籽。青菜、水萝卜，皆是乡间最寻常的作物，不择水土、极易存活，春日播种、旬月可收。

　　而流云殿这片荒芜庭院，看似杂草丛生、破败萧条，实则土层疏松肥沃，常年无人踩踏，加之春日雨润风暖、天光充足，恰好适合耕种。更妙的是地处偏僻、人迹罕至，不必担心被人窥探诟病，可悄悄耕耘、安稳收获。

　　一念既定，次日破晓，晨露未晞，主仆二人便早早起身劳作。

　　无农具、无帮手，竹子便拾起废弃瓦片松土除草，徒手拔除满地荒草、规整土地，指尖磨出薄茧也毫不在意。田禾熟知四季耕种之道，细细梳理土层、划分菜畦，叮嘱疏密栽种、浇水养护的诀窍。

　　机缘巧合之下，竹子在隔壁废弃旧院寻得一□□水老井，井水清甜不竭，彻底解决了灌溉难题。

　　自此，荒芜冷宫多了一番烟火景致。

　　白日里，二人耕耘庭院、打理菜苗；暮色中，静坐读书、静养身心。无人打扰、无人管束，日日与草木相伴，静心等候新芽破土、青蔬生长。

　　不过数日，埋入土层的种子便纷纷顶破泥土，抽出点点嫩绿新芽，星星点点缀满荒院；旬月之间，菜畦郁郁葱葱、青翠连片，青菜舒展肥厚，萝卜嫩苗蓬勃，满目生机盎然，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萧瑟破败。

　　曾经人烟罕至、落满灰尘的冷宫偏殿，被一蔬一饭、一草一木养出了暖融融的人间烟火。清风穿院，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冲淡了深宫常年不散的冰冷肃穆。

　　竹子蹲在菜畦边，抚摸着鲜嫩菜叶，眉眼舒展、满心欢喜：“小姐，这下咱们再也不用看宫人脸色，再也不用吃冷饭残食！往后自给自足、丰衣足食，谁也拿捏不住咱们！”

　　田禾立在青绿之间，杨花拂衣、清风拂面，心底安稳平和。她本是山野草木心性，耐得住荒芜、守得住清贫，最擅长绝境扎根、逆势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