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诱咒法》王筠温

53、暴风雪起 他们会相遇

　　“我们接下来去哪？”木白听见帐篷外面传来声音，想着是贺翠微回来了。于是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敲了门问道。

　　问话的时候，他手里还捧着次曲让他送进来的热水。

　　但她看见贺翠微无神望着窗外的动作，还是愣了一下，“怎么了？出去一趟颓废成这样。”

　　在他看来，贺翠微现在的状态就跟杨素尘刚走的那两天一样，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没有光亮。

　　贺翠微没接过那碗热水，转过头来看向正盯着他的木白。

　　“他在这儿。”他说。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人。

　　木白听见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木可思议。

　　他们几个人找了杨素尘那么久，始终没有任何消息。顺着一念青稞的消息才在山中跑了十多天，贺翠微居然就碰到他了。

　　“他怎么样？”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木白问道。声音同样很轻。

　　在这片地大物博，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上，他们信奉着冥冥之中的运气让几人相遇。

　　贺翠微面无表情，“我没看见他。”

　　“没看见他是怎么确定他在这儿的？”木白说出这句质疑的时候有些于心不忍。他很清楚，就按照现在的贺翠微的精神状态来说，一旦告诉他什么负面消息，眼前的人就可能直接崩溃。

　　但是贺翠微没有对他的质疑表现出别的情绪。

　　他抬起手腕，像小孩儿炫耀新的战利品那样回答道，“常雪派追踪符。”

　　木白盯着贺翠微看向他的眼睛——那是跟藏区的风雪一样，雾蒙蒙又天高海阔的光亮。

　　良久，贺翠微皱眉，“我真的找到他了。他应该是不方便见我。到时候我们先找次曲问清楚万象青稞的地址再说。”

　　他手腕上一个多小时前烙上去的烟疤这会儿已经起泡了，红肿着，马上就要溃烂。

　　木白没接他的话，转身出了房间。

　　是他真的找到了杨素尘，感受到追踪符的痛意了，还是他思念至极后可悲可笑的妄念幻觉……谁都不知道。

　　去陈祺的房间要了烫伤药物和绷带之后，他又一次敲开了贺翠微的房门。

　　这次，贺翠微没有看着窗外发呆了。他手指尖夹着一根烟，雾气遮盖住半个脸。

　　“上药。”木白上前拿走了燃烧一半的烟，拧开烫伤药。

　　贺翠微看着他抹药的手，“你不信，对不对？”

　　嗓子被烟灼哑了，声音轻到木白都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

　　“……我信。”犹豫了能有三四秒，他还是张口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杨素尘现在就是贺翠微心里的弦和支柱，稍一不慎就会出意外。

　　他慢慢给贺翠微裹上绷带，“我们明天就找次曲问清楚。你今晚就别出去了，外面在刮风。”

　　贺翠微淡淡点头，又盯着自己的手腕发呆。

　　走出房间的时候，木白给他关了灯。视线暗下来之后，窗外的雪色才慢慢弥漫开来，浸泡住他的思绪和情感。

　　他坚信自己找到杨素尘了。

　　终于，在天都快亮了的四五点钟，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杨素尘还站在他们相遇的地方。雪已经很久没有停了，把原本贺翠微踩过的角落遮盖住，覆上新的痕迹。

　　那个清清楚楚的脸和味道，都在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贺翠微真的找过来了，从原本的城市，到藏区。四千多公里。

　　“我也想你。”他分明听见了那三声呢喃，手指骨节攥得发青。

　　可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身上冲锋衣的领口被风掀开，露出他斑驳淤青的脖颈和锁骨。

　　“你怎么跟感觉不到疼一样？”站在他身后看了他许久的教会长老眯了眯眼睛，试图躲避扑到他脸上来的寒气。

　　杨素尘不再愣神，反而转过头去朝他一笑，“那是你还不够冷。”

　　长老蹙眉，一脸的无所谓。

　　“能暖和的话，谁想跟你在这儿受冻。那人你认识？”

　　抬手搓搓冻得通红的耳朵，杨素尘朝着长老的身边走过去，“不认识。我只是不想跟你走而已。”

　　这个回答对于长老来说毫不意外，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副深黑色的枷锁，“快走吧。你说你是图什么呢？跟红影僵了这么多天才决定来青稞店见会长。”

　　“我要是马上就是松口了，不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吗？”杨素尘没反抗，任由枷锁绑在他手上。手腕处已经被磨破了皮，受伤发炎到一碰就疼。

　　他好像不知道疼一样，还挪了挪手腕好让枷锁不太限制他。

　　长老握住枷锁另一端的铁链，往跟贺翠微离去的反方向走。“你要是真想活命，就不会刺激红影让他给了你足足四十二剑了。”

　　风划过他披散着的头发，杨素尘看着自己背面那一轮初生的太阳，随即转过身不再回头，眼里再无情绪，笑得明媚。

　　“江湖中人嘛，受几剑也是常事。”

　　暴风雪起。

　　次曲从一排地图中抽出一张来，“这就是我丈夫当年给我的地图，说是让我放心，他去三个月就回来。”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四个人，回答道。
　　贺翠微看着她干枯的手指，“好，我们会尽量找到他，带他回家的。”

　　次曲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神情还是绷得很紧。终于在她张口又闭口第四次之后，程玉懒得等下去了。

　　“次曲阿姨，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么？”

　　心理防线被击溃，次曲还是出声了，“我丈夫说，去那个地方之前要有回不来的准备……客人，你们最好还是别去了。不值当的，”

　　木白把手里的背包递给陈祺，安抚意味浓重地拍拍次曲的肩膀，“没事，为了我们的家人去那里，是很值得的事情。”

　　接着他转头看向贺翠微，“我这位朋友有事情要问您。”

　　贺翠微接收到眼神，视线从手里的地图转到次曲脸上，“您有没有见过，除了我们这一批人以外的人来过小镇？”

　　小镇每天的生活过得很封闭，要是杨素尘他们真的来过，不会有人不知道。

　　次曲却摇头了，“没有。次仁每天都在镇子门口守着来民宿的人，他没带过别的人来。”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杨素尘是原本就被带到了这里，或者现在在看管他的人原本就是当地的人。

　　“那有没有，好几年前就定居在小镇里的外地人？”贺翠微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没想到这次居然歪打正着的，得到了一个肯定答复。次曲回忆了一会儿道，“我丈夫走的那一年，这里来了个五十多岁的外地人。就住在小镇的最西边。”

　　所有人听见这个消息都是一喜，贺翠微也跟着笑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要是那个人不是教会的人，所有的一切真的是自己的幻觉，他该怎么办？

　　好在站在木白身边的陈祺注意到了贺翠微怔住的一瞬，拍拍贺翠微的肩膀把人带到了后面，“谢谢您，我们现在就走了。”他跟次曲打了招呼。

　　被拉了一下之后，贺翠微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想多消极的事情。他把自己从乱七八糟的状态里拽出来，转身往屋子外面走。

　　要是他都不相信杨素尘在这儿，那就更没人相信了。

　　一直往西走，能看见一排排跟次曲家如出一辙的帐篷屋子。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了，他们四个人才停下。

　　“就是那个房子。”程玉抬起手指向就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独立在边上的房屋。

　　屋子看起来很旧，门口也没有跟其他屋子一样挂着风干了的农作物。这样的房子混在一群藏民的居所中间，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贺翠微却站在门口没动，不敢再往前一步。

　　程玉等了半天，发现身边的人没有动作之后，干脆自己往前走，敲响了近在咫尺的房门。

　　三十秒之后，屋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贺翠微终于说服好了自己近乡情怯的障碍，也走上前来跟着敲门。

　　“没人，别敲了。”木白在房子周围转了两圈，终于确定了这间房屋是空的。

　　陈祺拿出蝴蝶刀，直接把本来就立在寒风中，冻住了的木板门撬开了。

　　屋子被打开，生活气息明显是有的。只是这间房子现在看起来有些冷清。

　　“大概一两天前，生活在这里的人才走。”木白这时候发挥出了一个侦探该有的水平，通过房间中的细微痕迹推断道。

　　一两天，正好是他们来小镇的时间。

　　“万象青稞店。”贺翠微闭上眼，沉声说道。

　　他带头转身，没再往房间里看，转身朝手中地图指引的地方走去。

　　这次扑了个空又怎么样？

　　他们会相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