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诱咒法》王筠温

54、唯一选择 那么脏。

　　陈祺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开口，“我怎么觉得我们没走错呢，万象青稞就是一座山吧？”

　　从小镇出发到这里来，就已经花了他们五天的时间。跟随地图一路到了这里之后，四个人才发现这地图就只标示到山里。

　　整座山云雾缭绕，他们上不去。

　　稍微有点攀岩经验的木白被上赶着往上跑，本来就氧气稀薄的地方，他每每喘不过气来，还是不甘心放弃。

　　就连程玉都看不下去了，跟着木白往山高处爬过去。

　　所有人中，当然是贺翠微爬的最高最远。陈祺不敢跟着走得太深，他身上担着这一行所有人的身体健康问题。要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现问题，在群山之中，只有他能救命。

　　贺翠微听到了陈祺传来的喊声，爬了半天山的他终于松了手，任由自己从一个不高的坡上掉落下来。

　　木白跟在他后面，被他这一下子吓了一跳，生怕这人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正准备伸手去拉的时候被程玉制止，“你让他摔，他现在不清醒。”

　　贺翠微如愿坠了两三米，正躺在地上适应自己眼前的白光，听见小女巫的话苦笑一声，“好，我不坚持了。”

　　这样耗下去，他们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为他的妄想陪葬。

　　原地安营扎寨的时候，负责生火的木白手里攥着前几天摔上换下来的纱布，扔到刚冒烟，隐隐有火星窜起来的火堆里。

　　“万象青稞是一座山的可能性有多大？”他认真的抽出在陈祺手里上药的胳膊，拽住打算去帐篷外面抽烟的贺翠微。

　　贺翠微自己也拿不准。地图要是有错的话，次曲的丈夫也就不至于一去不回了。

　　“那这山上一定有什么地方是藏了人的。”

　　程玉伸手在燃烧起来的火堆上头挥舞取暖，“可这座山单靠我们是不可能出得去的。一定是有什么人会出现。”

　　他们正在帐篷里皱眉思考的时候，外头原本安静的雪原深山中，猛地有什么东西拖动地面的声音传来。

　　卡啦卡啦，像是铁链滑动。

　　刚才还在说话的木白等人瞬间安静下来，跟贺翠微对了眼神——那是让他们稍安勿躁的意思。

　　要是万象青稞真的有人，这会儿在帐篷门口等着他们的大概就是boss了。

　　他自己一个人站起身，掀开帐篷往外走。

　　很快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是没错的。

　　帐篷门口正站着一个身高一米六几的男人，脸被白色的布条遮盖的严严实实，身上穿着的是不伦不类的藏服，里面居然还套了个毛衣。

　　“第一次见，介绍一下，我叫赵无。”

　　很平静的语调，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贺翠微身后的帐篷里面蓄势待发的人会对他有什么威胁。

　　他身后系着一条足有成年人手腕长的铁链子，上面挂满了寒霜不知道通道了什么地方去。

　　贺翠微张口打算自我介绍的时候，这个赵无却像是等的不耐烦了一样打断了他的口型，“你是不是在找万象青稞？这里，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跟平常NPC发放游戏任务一样，这个人完全没有一点身为反派的自觉。他背过手去用力拽了拽快把他坠到山崖下面了的铁链子，“另外，我还送你们个东西……”

　　贺翠微找到空隙张口问道，“什么东西？”

　　那根铁链子又被他拽了两下，“一个月时间，你们四个人都要翻过这座万象山。要是我在山的那头能看见你们，杨素尘就能还给你。”

　　听见杨素尘名字的一瞬间，他就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样。

　　不过这样的无措只在他眼神里停留了一瞬间。

　　“就这么简单？”他跟杨素尘一样，其实都是不愿意让自己身边人去冒险的性格。

　　木白他们几个之前陪他一起翻山就算了，未来这座山上即将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预判了。

　　“就这么简单。‘万象青稞’这个名字的由来是什么呢……我会给你们一壶酒，你们喝了暖暖身子就能出发了。当然，要是一个月的时间你们成功不了，杨素尘的命……”

　　贺翠微的的确确有一种想直接把这个人从山上推下去的念头，可惜他顾虑着杨素尘的消息。

　　这是他好不容易抓到的真实的，绝对不是妄想的，关于杨素尘的消息。

　　刚才收到他的指示在帐篷里等着的木白三个人却忽然拉开了帘子，“酒呢？很久没喝了。”

　　怔住了一小会儿，贺翠微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眼前由雾气或者别的什么液体凝聚出来的小冰碴子。

　　用力眨了眨眼睛，他回头看向第一个出声的木白，“你们先进去。”

　　陈祺和程玉站在木白身后，怕外面的的冷气进到帐篷里，他们还搓了搓手把帘子放下来了，“胡扯什么，你又不给我们发工资，凭什么得什么都听你的？”

　　这话是程玉说的，原本这段时间的缺氧高原反应和身体问题，就已经让她情绪很低落了。一路上一直都怎么看贺翠微怎么不爽。

　　但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她还是站在这群人身边。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要找到杨素尘。”陈祺很默契的接过程玉的话，寸步不离的站在贺翠微和木白身后。

　　他们都看着赵无，等着他把那所谓的酒掏出来。

　　“就算是不知道这酒喝下去会发生什么，就算是不知道在这座山中会有什么，你们也要翻这座山？一点都不犹豫？”

　　赵无的眼睛是露在外面的，这会儿他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儿可笑的事情。

　　“那你到底给不给酒？”木白这会儿身上没披外套，冻得直哆嗦。说话语气差得很。

　　从身上的口袋里掏东西的时候，赵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咳嗽了两声，“哈哈哈哈，好，那你们喝了酒就准备翻山越岭吧，我在山对面等着你们！”

　　他手里多了个酒囊，朝着贺翠微方向一扔，继续笑着转身就走。

　　被赵无绑在铁链子另一端，这会儿正站在山坡下面的杨素尘眼睛里全是眼泪——赵无是故意把他绑在这儿的。还记得赵无当时的原话是，“你既然那么信任他们，我就让你看看面对未知的敌人的时候，你所谓的那些爱情啊友情啊，到底有多坚固。”

　　这会儿赵无站在杨素尘面前，丝毫不觉得自己当初笃定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是一件多难为情的事情。

　　反而，他看起来很高兴。

　　“进山了更好，反正他们也出不来。”

　　一把拽走了杨素尘 ，他边走边说，“从会长让我负责万象山的那天起，十多年了，没人能走得出这座心魔山。”

　　走着走着，他忽然跟着了什么魔一样转头，朝着杨素尘的腹部就亮出了刺刀，用力扎过去，“他妈的，凭什么他们愿意？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好了！”

　　杨素尘一动不动，连闪躲的意愿都没有，脸上依旧带着属于纨绔一样的笑，“赵无，你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给谁收尸。”

　　刺刀只露出个匕首，杨素尘没去管伤口，血迹滴滴答答流了一路。直到很久以后，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完全流不出血来了。

　　原本就不足够的血小板勉强堵住伤口，还有血丝慢慢渗透出来，弄脏了他纱布外头的衣服。

　　那么脏。

　　杨素尘像是察觉不到，被赵无牵进山下的临时住所的时候，他还惦记着什么，“他们要是出来了，你就把我送回去？真的吗。”

　　赵无有些嫌恶的甩掉被他扣在袍子外面的铁链，“会长的命令我还是会办到的，前提是他们都出来！”

　　这可是十多年一个活人都没走出来过的心魔山。就算进去的是无数个能直面心魔，又能消灭心魔的正义好汉，他也抵挡不住这低温和恶劣环境的肆虐。

　　那一壶酒，被四个人分着当取暖补给喝完了。
　　陈祺甚至还架了个小锅，把自己那一份煮沸了，才吹掉上面的泡泡，慢慢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