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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你有看过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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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久阑说不出话。
要感谢面前这个小男孩吗?还是只说一句“好的”。
沉重的难过充斥着他的的身体,他现在做不出那样的神情。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是秘书打过来的,“纪总。”
“说。”
“今天晚上的包厢,所有股东和老纪总的下属都到了,就等您了。”秘书口齿清晰。
“我还在c市,今晚十点过来。”
“需要跟他们解释吗?”
“不需要,让他们等。”纪久阑道。
之后于渝打电话过来问纪久阑是否吃晚饭,要不要帮他也带一份。
纪久阑说不用。
于渝回来的时候只提着一碗馄饨,还给于允买了一些水果。
她坐下,对纪久阑,“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用陪我。”
纪久阑点头,自知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那我先走了。”
他手悄然放在自己的衣服口袋,握住一串车钥匙,在起身时,不知是不是故意,滑落手中。
因为只有单个钥匙,并且掉落时距离地面较近,车钥匙掉在地上仅发出不易察觉的细微声响,没人听见。
纪久阑站直身体,“需要帮忙可以打我电话。”
于渝眼神不自然略过他,点头,“好,谢谢你。”
他走后,于渝索然无味地吃着馄饨。
这个人,除了外表和气质,跟记忆中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会送她东西,对她有耐心,还会关心人。
这简直。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于渝脑中生出......
不会吧......
于渝停止咀嚼。
......
儿童医院门口一直等着一个人。
小谢像做贼似的躲在一棵树后,生怕别人看见她,又东张西望,好像在等人。
直到看见纪久阑的身影,她紧张的心情才稍稍平复。
“纪先生。”小谢赶忙上前迎人,带着纪久阑往停车的地方走,“这边。”
在医院紧张的停车位中,小谢把纪久阑那辆豪车停在了一个犄角嘎达,害怕别的车给它蹭花了。
小谢坐在驾驶座开车,好奇纪久阑的进展,想问又不敢问。
是她提议过来的。
那时纪久阑沉默了许久,当真点头了。
后来小谢先跟于渝碰面装作偶遇,纪久阑再合理的出现在于渝面前。
小谢觉得,在感情中,不要害怕让女方知道自己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要刻意表现出来,这样才会使女方脑袋中总想起你。
所以她又大胆提出,让纪久阑落东西在陪护床下面。
病人出院时于渝就会看见那东西,这样她下次就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小谢电话响了。
她心中一跳,看了眼后视镜正假寐的纪久阑,开着车接了电话。
“喂,肖主管?”
“你在纪总身边工作的怎么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为了不影响开车,小谢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简言意骇:“挺好的。”
肖主管像是没听见她说话,自顾自道:“你干不好就自己辞职,到时候闹的太难看没人救你。”
这就是他最终的目的,给小谢扣上一顶高帽子,逼得她自己辞职。
因为这个位置一定不是小谢初出茅庐的新人能胜任的,就连他都够呛。
“我不辞职。”小谢道。
她就是犟,肖主管这个没脑子的,硬要这么针对她,孰轻孰重她分得清,肖主管这么闹,才容易把工作丢了。
小谢不想听肖主管的声音,直接给人挂了电话。
纪久阑心不喜在车上听见其它声音,当下心情不悦,“肖主管是谁手下的人?”
“李董事塞进来的。”小谢直接告状。
总公司那边的事情纪久阑很熟悉,李董事是纪鸿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他手上的资产和股份不如其他董事,但凭着忠心,跻身内围。
纪久阑心中有底了。
来c市之后,手底下的产业,还有公司内部的事情他一概没再管过。
......
滨州。
偌大的包厢内,头顶的吊灯灯光辉煌。
包厢内十几个人,一个个身着正装,每个人的头发都好像打理过,里面有男有女,其中不乏有白人面孔,五官轮廓明显。
这些人年龄最小的看上去三十岁,最大的大概六十多岁,头发已见花白。
起先大家在包厢中还有说有笑,直到墙壁上显眼的钟表指针指向六。说笑声逐渐变小。
“纪总忽然喊我们这些董事来这,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宣布?”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女人语气略略不悦,她嘴唇菲薄,脸上法令纹下垂明显。
一个皮肤发红的白人老头说着英文:“如果是生意方面的事,那一定会开会说...”
那就是家事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层不免噤声。
先前说话的中年女人抬起下巴,说话时略显孤傲,“欧文,最近美洲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啊?”她转移了话题。
“还是被你惦记着...”欧文哈哈一笑,服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每个人都心照不宣。
从去年开始,一直以来被纪鸿绑在身边的亲生儿子,逐渐替了纪鸿的位置,让他们对纪鸿的称呼从“纪总”变成了“老纪总”,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权力的更新换代,对他们影响很大,但纪久阑却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这个人,简直就是纪鸿年轻时的翻版,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甚于纪鸿。
现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
没人再说笑,整整四个小时,再有耐心的人也等不了。
玩笑中掺进去的全是不悦:“今天晚上的大事莫不是宇宙要爆炸了不成?”
这张圆桌的主位,一直空着。
在座的都是权贵,哪里受得了这样明晃晃地被晾着,大多数人心存不满,却没说出口。
安静。
纪久阑迟到了四个小时。
但在他进入包厢时,所有人面上的不悦都收敛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率先站起身,赔笑眼里全是不怀好意:“纪总——”
纪久阑打断他,波澜不惊:“今天被一些事情耽误了。”
“是吗?”男人笑着,“老纪总不是从小将你教的极好吗?”
挑衅意味十足。
纪久阑甚至没看他,泰然自若地坐在主位上,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显露出一股远超这个年纪的处变不惊。
他仅仅坐在那,在场却没人打算继续说话。
包括方才挑衅的男人,也缓缓坐回自己的椅子,只是表情依旧不屑。
“我的父亲教我,教得自然好。”纪久阑嗤笑,语气中居然带着一股疯劲。
“所以我今天过来,是来宣布。”
他每个字都很重。
“纪鸿的丧事。”
方才挑衅的男人脸色变了。
......
十二点后所有人都离开包厢。
纪久阑在空荡荡的包厢内一个人坐了一个小时,凌晨一点才离开。
因为临海的原因,滨州的风总带着一股湿润感,他不喜欢这股湿润,水汽总会引得伤口溃烂流脓。
当晚,他要回c市。
小谢一直在车上等人,隔着车窗远远看见纪久阑下来后,打算说自己订好了滨州的酒店。
这时接到一个电话,人事打来的,通知她换岗位了。
新的岗位还是在秘书部,不过不在肖主管门下了,让她明天一早去公司报道。
她问为什么,却听人事部的人说:肖主管被开了。
喜悦差点冲昏小谢的头脑。
她挂断电话,下车给纪久阑开车门,却看见阴影处出来一个人,正朝纪久阑的方向走来。
“你后面。”她提醒纪久阑道。
“纪先生。”来者是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不是段明又是谁。
段明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等在这楼下。
纪久阑不用回头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他转身看段明。
他还是那副老装扮,站在路灯下,眼镜框的在脸上拉出一长长地阴影,头发梳理整齐。
“纪先生,”他又喊一句,喊地恭敬,姿态卑谦。
小谢吃惊,也认出这人,段明一直很受纪鸿重用,在公司常常露面,却一直以助理的身份存在纪久阑身边。
公司的人无论职位高低,只要不是年龄差二十多岁的,都称他一句段哥。
小谢一直认为自己胜任不了这个职位,是因为段明这个指标太高了。
可他为什么忽然从纪久阑身边消失了?
“你就这么想当纪鸿一辈子的狗?”纪久阑问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冰冷和鄙夷。
段明笑,仿佛自嘲,“当习惯了,我哪也去不了了。”
纪久阑提醒他,“纪家早散了。”
段明脸上的笑僵硬了几分,“不是还有你和纪久黔吗?”
纪久阑看着他脸上的那点倔强,“你的意思是,不给我当狗,就去给纪久黔当狗?”
“狗”这个字,已经完全不能刺痛段明的心,他反倒受用,当着小谢的面,他答道:“是。”
纪久阑不想与他纠缠,转身要上车,“那就留在公司,之后给纪久黔当狗。”
段明猛地抬头,勃然怒了,大声喊住他,“你要把权力都交给纪久黔?”
小谢大气不敢喘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段明,我跟你不一样。”纪久阑忽略段明的怒意。
“不一样?”段明怒了,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斑驳的烫伤与鞭痕,“我们哪点不一样,你身上的皮肤再光洁,里面不也是一团烂肉吗?”
触目惊心的伤痕非一天可促成,小谢被吓傻了,悄悄往后退。
“甚至,你比我更恶心!”段明收回手臂,“我从十一岁开始跟在纪鸿身边,就注定了跟你绑在一起,你却要把权力都让给别人?”
“纪久阑,你就这样放弃,那些伤口,那些侮辱,你忘了纪鸿对你做过的事情了吗?”
他从“纪少爷”,喊到“纪先生”,这是他第一次喊纪久阑全名。
他好像故意让小谢听见,“你一个男人,却被当成——”
纪久阑打断他:“你有看过风景吗?”
对于段明故意激怒的话语他充耳不闻,淡淡地接下一句:
“我看到了,看到之后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