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殊途与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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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客观上实际就是无业游民，但“自由业者”确实是洛子夜自中学时期就有的理想职业。
也就是如果能不受公司时间表规划强制要求，从事自己的爱好就能得偿所愿地衣食无忧，那么他自认为这就是绝对幸福的生活了。即使是住在出租屋一室一厅的单人房里也无所谓。
但是大概也就是中学时期的假期他就有所预感，没有时间表强制要求的状态下他大概是会过上浪荡的熬夜到凌晨三点中午十一点半起床的阴间作息生活。而且没有deadline的日子很有可能就是刷刷刷地像F1赛车一样飘然而过毫无知觉，这一点也在那时候就警醒他——不过当时的洛子夜毕竟还没有过上自由业者的生活，因此几乎百分百自信地认为大概到时候就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然，问题绝对不可能“到时候”就自己解决掉的。大学毕业后他还是不得不开始面对问题了。
姑且用不足以外人道也的或者我们社会上通常称之为啃老的方式获得起步资金后——准确来说与其称之为起步资金，不如准确点说是供他家里蹲的保障资金比较明确——洛子夜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说到独居生活不就是，干家务啊，做饭啊，然后就看电影打游戏。”江一达提出似是非是的建议后咧嘴一乐，“不是还有……是不是有一个在家里数鹰嘴豆的老太太？叫什么来着？”
“是《鼠疫》。把鹰嘴豆在两个锅里来回折腾的结核老头。”洛子夜当时回答说。后来他重新看书的时候才发现那西班牙老人得的不是结核而是哮喘病。不过江一达并没有给过他纠正错误的机会——虽然对方可能根本没把这茬放在心上过。
但是话说回来，洛子夜绝对不可能靠着数鹰嘴豆把生活规律起来。在发现自己BMI开始有效率地增高之后，他决心给自己制定作息规划。
我们都知道作息规划这东西只有两个天职，“被制定”和“不被执行”。但是洛子夜可能确实是反复制定计划表的过程中获得了一些力量，折腾半年之后的他现在已经能骄傲地说自己不是在每天完全都虚度光阴了。
星期六的早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总之是好天气，洛子夜挠了挠睡奓毛的头发看着窗外想，那种小学作文写春游最合适的好天气。尽管现在是深冬，上述的四字词语也只能意会不是真正的客观描写。
不过，好天气确实让人颇有动力就是了。洛子夜叉腰，好，今天上午做读书笔记，中午去小剧场附近吃完饭再眯一会儿就去看戏。充实！他甚至想好了晚上看完哪部电影之后就去睡觉。
惬意。非著名青年作家（自称）得意地笑了。
于是投身洗漱，早餐。吃完早餐之后开始进行自己给自己设定的摘抄和读后感任务。当然这期间不可计数次地拿起手机刷微博知乎和各种视频，但是总体来说到达差不多改出门觅食的时间的时候洛子夜觉得自己任务完成的还不错。
虽然裁判员完全是他自己。
敲完最后的结束语，整理查看没有什么明显纰漏；终于可以关闭掉这倒霉的Word文档，一段落幕的结束音砸在简凌的脑海里。欠睡眠使他深深凹陷的眼窝里填塞着不自然的乌青色，眼前的画面也虚实不清起来。囫囵吞下的冲泡雀巢又勾引起一阵哈欠声；显然这东西现在已经很难再欺骗他的脑细胞分泌什么有意义的神经递质，实际上某咖啡瘾君子早已经是这化合物的奴隶，逐渐加重的浓度一步步拉高着虚无的上限。有没有终点线？这不好说。他把文件编辑好发送邮件——可能主要得看我还有几年好活。
伸个懒腰，紧绷的脊背像是在哭诉和控告。
不重要。他带上耳机，在歌单点击随机播放，闭上眼开始享受片刻的歇息。
很累，很疲惫，很想看书，可是眼睛太累了，脑子也太累了。这时候看书每看两行就会想不起上一句讲的是什么，翻来覆去地吞吐着字句，最后什么也没读进记忆里面。
简凌对此已经很熟悉，这就是他的生活，狼藉，疲惫，而外表看上去又似乎有些光鲜亮丽可言的白领生活。究竟是不是多年以前，或者说，学生时代开篇时的他渴望的生活，已经模糊不好判断，大概也许不是吧，但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他尽量避免思考这种问题。
“日子怎么过，快乐不快乐，——像这种无聊的问题你不要问我。”
……中午吃什么呢。
啊，说到这个，简凌睁开眼，下午还要去看顾大小姐演出呢。
虽然浑身发酸，但还得挣扎起来。实在是懒得做饭了，难得的周末就点外卖吧。吃完外卖就上路去看顾大小姐上班。我放假她上班，听着真是沁人心脾。
“啊……9排……16号……这儿啊。”洛子夜摸着座位一步步走过来——咬咬牙想起江一达那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说是连坐，号是连着不假，奇偶分区是只字不提。想二人世界就直说嘛，真是的。他倒也不真的为此生气，只是身子一歪滑进空格，心里又为独坐奇数区而怅惘不已罢了。说白一点那就一句话，真是羡慕。手里的杯装可乐顺手塞进座椅旁边的杯套里——两只目的相同的手一下子碰在一起。
“啊啊啊对不起，这个格……”
“在右边，应该是您的，对不起。”——诶，好熟悉的声音。
洛子夜一抬头，正对上的是那副气氛微妙的墨镜。“简，简凌……老师？”洛子夜瞪圆了眼，脑海里开始飞驰过关于深冬下雨和倒头就睡的记忆，尴尬的空气瞬间在他们两个之间狭窄的距离里收缩。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可能是大概也许脸红了。
“洛老师。真巧。”简凌却笑了， “您也喜欢看话剧？”
为什么看戏也戴墨镜啊，这个亮度都看得见他是不是什么夜行性动物比如猫头鹰啊负鼠啊之类的，
“哦，那个，和我朋友一起来的……他们俩在那边那块儿，”洛子夜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我一个人在这边……就是这个，单双号区嘛，那个——呃咳，简老师是喜欢看戏吗？”
“别人送的票。”
“别人是指……”洛子夜不自然地看了看周围是否有适龄的女性同胞，然而简凌接着说道：
“这部剧的女主演是我高中同学——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我家，当时聚会她就在，和另外一个男同学。有印象？”
洛子夜一晃，这下子是我唐突了。看向简凌的脸上，似乎也因为想起那晚的事情而略显尴尬，于是赶紧应道，“哦，哦，我记得，穿黑裙子的姐姐？虽然我那天脑子不太清楚了，有点断片。”
“是她。美女嘛，容易记住。”简凌调笑着说。
而幕布即将拉开，剧院里的喧嚣被秩序地趋于平静。观众们在空旷的静寂中等待着演员登场亮相，洛子夜却突然被脑内划过的记忆碎片撞击。
“啊，对了，”洛子夜回头撤扯一扯简凌的袖口，简凌扭过脸来，看见他半分紧张半分严肃地问，“结束之后有时间吗？我有事情想跟您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