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深冬的雨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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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谁？”
已经穿好外套背好斜挎包的波浪卷女编辑手肘撑着门框一歪头。
“那个……简凌编辑的办公室是在这边吧？”
“哦，找小凌哥啊。他走啦，下班回家了。怎么，你找他有事吗？你是——”
“我，那个，”洛子夜抢了一句，“就，他东西落我这儿了。对，就是，他掉了东西。……不是，是和我的拿错了。嗯。”话说出口才发现有点尴尬。虽然面前的漂亮姐姐并不是多么急着回家的表情，但是尴尬的空气已经在两人之间的狭窄距离里扩散开了。
女编辑眨了眨她画着名牌眼线的大眼睛：“那你放他工位上呗。我指给你，就是那个。”
“——哦，那，谢……”
没说完的半句话和唾液一起被咽进喉咙。一瞬之间几分钟前电脑显示屏上的内容重新浮现在洛子夜的脑海——那是什么意思？那样放着不管可以吗？
不行。不能就那么直接放在办公桌上了事。此时此刻有一种从心底无来由地滋生出来的心情，简而言之就是他想见那个人一面，还有事情他觉得需要向本人取证。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个人英雄主义，但是……但是因为他看到了，即使是无意之间看到的，即使是犯罪一样的行径，他看到了他就不能假装没有看见。
“不，还是，因为是U盘，那个，就是，”洛子夜深吸一口气收拾自己要说的话以免女编辑再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总之就是有可能他今晚工作就会用吧，如果出问题的话不是很麻烦吗。”
“那——倒也是。小凌哥的话还真有可能，今晚如果加班的话……这样好了，要不我给你写一下他家地址吧。”年轻的女编意料之外的随和让洛子夜稍稍惊讶并感激不尽了一下。她回身撕了一张便签纸，“小凌哥应该是……14楼……03……好，给你。”
“哦，谢谢谢谢。麻烦您了，不好意思。”
“没事。你是刚才他聊的那个作者吧？有他联系方式吧？敲门之前先打电话问问。好，我走了。”
目送女编辑提包离开，洛子夜攥紧了那张便签纸条。
掏出手机，检索通讯录，拨号，嘟，嘟，嘟——“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这，这怎么办呢……
总之先去吧，先去，然后再说。洛子夜觉得这个时候就直接放弃思考，反正我又没有做错事。抓住背包系带，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做错事。
先去坐车吧，搜一下地图怎么去比较快。
小区门口。洛子夜又掏出地址看了一眼，12号楼三单元1403室。
他又一次拨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哎。那，那怎么办呢。也许是那种？就是下班之后就把手机关机的那种——不，估计只是没电了所以关机了。等会再打吧，先找到12号楼三单元。
夜色逐渐把幕拉上，天际的浓云阴翳如奶油般欲滴；寒风乍起，洛子夜一边走一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冷，绿化带的叶子也在风中啪啦啦地作响，好像是一边打着寒战，一边殷勤地预告即将到来的天气变化。洛子夜想起今早的天气预报，看见中雨的时候他还口头嘲笑了一番——“都一月了还下雨真就全球变暖呗”——然而看这意思可能真的是要下雨了，糟糕。
刚刚找到十二号楼三单元是哪栋楼，一滴豆大的雨珠就砸在他的额头。洛子夜慌忙逃进屋檐下，又一次拨打刚才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怎么办。洛子夜心想，在这儿干等着吗。一转头目光落在门铃上——哦对，这不还有这个嘛。1403……洛子夜按了下去，茉莉花的音乐从扩音器中传来。好。
然而茉莉花唱完了，并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任何开门的迹象。
啧。难不成没回家吗。
那，那再等会儿吧。洛子夜又一次试图把178厘米的身子整个儿缩进羽绒服。东北风不懂人心，雨被吹到他的脸颊上，又沾湿了他羽绒服的绒领。啊，好冷。他想着，还是再等会儿吧。
找出耳机线，他开始随机播放最常听的歌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音乐似乎多多少少驱散了一些寒冷和被动。循环到不知道第几首的时候他想起来可以看看家里有没有人，于是后退几步开始数第14层楼的3号是哪一户——他猜测的那一户亮着灯，简凌应该是已经回家了才对。
回家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按门铃也没反应啊……洛子夜逃回避风处心想。
风激起来一片水花，雨声渐渐弱下来，好像是势头要变小了，然而风息时又霹雳啪啦地砸出一片涟漪，洛子夜轻轻叹了口气，耳机的音响也和这优质白噪声融为一体，女歌星的歌喉都听得不像平常那么入耳真切。
他蹲下身来，把脸整个埋进绒领，虽然领口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耳朵尖冻得通红，冬天的凉雨杀伤力如同魔法攻击，全不是华北平原上的人应当承受的重量。再等等吧，再打一通。
手机屏幕都变得凉了。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算了吧，回家吧。可能没机会了。况且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吧。
洛子夜的眼镜起了雾，他想站起来，然而脑子里一瞬划过了那屏幕上的话。
在咖啡厅的桌上他把简凌的U盘插入小笔记本，意识到拿错时，目光掠过U盘里整齐的文件排列——不恰当的说法，琳琅满目——xlsx文件，docx文件，txt文件，还有文件夹，被用一套系统的规则命名整理好，用途和时间都标记得明明白白。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赞叹的地方，真正吸引到洛子夜的是一个突兀的，并不符合命名规则的，文件夹。
“0”。
这是那个文件夹的名字。
出于纯粹的好奇他点开了这个图标。说实话，也许在某种意义上属于犯罪行为。但是洛子夜可以用十根手指发誓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好奇——只是好奇。
名为0的文件夹里的，看名称就能看出来，似乎是关于简凌先生的个人表格、履历文档一类的东西，同样以规则的方式排列整齐，像是书柜里的档案夹。是这样啊，洛子夜刚想退出，眼睛却滑到了一个同样突兀的文件上。
名为“objective”的txt文档，排列在文件夹的角落。
objective是什么？客体？主语？客观的？还是——目标？目标吗？
他又一次出于好奇，纯粹的好奇，单击了那个图标——
txt文档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活到三十岁，然后去死”。
啊……
洛子夜呼了一口气，呼出的热空气在冰冷的环境里瞬间凝结成有形的水雾。那是什么意思呢……如果真的是目标，难道是自杀宣言吗？简老师今年多大啊？看不出来……应该比我要年长吧……我过完生日之后就23了……那简老师想要活到30岁吗？那还有几年呢？……说到底为什么要在30岁之后就去死？……不过说这种话是认真的吗……也有可能只是这么一写……
断断续续的念头在洛子夜的脑海里接连不断地蹦出来又潜入水底，他觉得意识似乎都变得更朦胧了一些。再等一等吧，说实在的还是很想今天看见他。看见他的话——
戴着墨镜在咖啡馆里读《寻羊冒险记》的男人瘦削的脸庞浮现在洛子夜眼前。
看见他的话，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忍不住不在意啊，真是的。
洛子夜讲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犯傻，还是单纯的好管闲事，还是有什么不得不说又说不出来的理由缠绕着，又或者说……
他有一种莫名其妙而且不敢面对的想法，他那时候还不敢承认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因此一经产生就被他从意识里抹去了——很久之后他才想起来的，他在看见那个男子的时候就有的不知从何萌生的冲动，他想摘下那副墨镜，亲吻那双眼睛。
雨落如注。风声淹没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