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看月亮有助于缓解颈椎病》滨海Coasea

10、第十章 选择，然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如果站在时间轴的这头再去俯瞰这件事，那么大概是中学的某一个夜晚——那一天到底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才勾引出这样的思索来不得而知，或者已经被大脑选择性地遗忘了——在半梦半醒之间，思想还些许稚嫩的少年便想到，追求这样的东西并非必要之物，日后只要过朝九晚五的生活就可以了。“那样的就算是理想吧，没有更多的选择，没有更多的欲求了”。
　　自从那一刻开始，简凌，某一小瓣的心脏就裂出深深的口子，破碎，再也未曾愈合。
　　而此时此刻的简凌吞下好友送来的玻璃杯中的冰凉的啤酒，又一次做出和当初的自己一样的选择，走向通往同一方向的匝道。他仍未得知自己选择的到底是平稳安逸知足常乐，还是酒精咖啡因止痛药和得过且过；可他逐渐不再在乎，或者不让自己想起。想不起来的疑惑，就都是不存在的，至少是不重要的。
　　随着九零年代的旋律，他放开喉咙任凭声音起伏上下唱出谙熟的唱词；就把这称之为“纵情”，然后拿来灌醉迷惘的自我。这就是他的暂时的解脱。
　　在简凌没发现的时候汪澜停止撕扯嗓门转而眯起眼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侧脸。瘦削的苍白的脸颊，鼻梁上还架着那副该死的墨镜，以及因为这墨镜而看不清楚的黑眼圈；多亏了这旋律让那神情显得格外的放松和愉悦，暂且舒缓了常年紧锁的眉头。汪澜坚信简凌一直如此下去一定会快速衰老然后变成网络段子里的二十八岁程序员，当然他并不是程序员，今年才二十五，况且简凌他也没机会……不，汪澜不想想这件事情，他不想像个高三毕业生一样扳着手指紧张兮兮地去算所剩不多的时间具体下来究竟是几天。人生在世屈指算，不过三万六千天。对么。
　　汪澜对他总是能有效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方面颇为自满，但现在看着简凌只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简凌的痛在哪。简凌得不到的东西在那青年人的身上却熠熠发光，尽管此刻还未曾发挥什么作用，简凌却由衷为他而难过；人对于自己认为是错误的却又是得不到的东西时总是这样苛刻的。简凌忍不住要快点去刺破那些彩色的气球，然后看见少年哭泣的样子就会舒心了——真是恶劣的成年人。可是怎么样呢？他那么努力地去说服洛子夜，却没能如愿以偿看见沮丧和犹疑。他看见的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过于青春的热情和一些他这辈子也别想奢求的梦想。
　　他当然难过。他怎么能不难过。他当然要逃跑。他怎么能不逃跑。
　　可是汪澜又想起了桃花劫。他想也许算命的说的是对的，或者他希望那是对的，希望某处仍然有一个回转的余地，留给他重要的朋友；即使反过来也许仍然存疑。
　　。

　　“小洛往下有什么打算？”
　　觥筹交错，尹齐突然透过酒杯问了这么一句。此时电视上的搞笑综艺笑声和吵闹声仍不绝于耳，桌上并不奢华但丰盛的菜盘已经被三五筷子下去失去出锅时摆出来的形状。洛子夜从微博首页里抬起头来，迎上尹齐的笑容。
　　“打算嘛，”他挠了挠头，“也没啥。我倒是想找个工作。”
　　“你不是要当大文学家吗？”江一达插进来无害地揶揄一句，笑道。
　　“写东西还是要写的，当然要写的，而且最近已经接到可能是长期的活了。”洛子夜扶了扶眼镜框，正色道，“但是……总觉得还是得找点别的事要做，就算是一整天蹲在电脑前面也写不了几个小时。”
　　“就是要找兼职？”尹齐歪着头饶富兴味地说。
　　“饶富兴味”，应该是一定程度上的错觉，洛子夜是很清楚的，尹齐其人很擅长有意无意地给人营造这种错觉，“他对你说的话很感兴趣”，虽然实际上也许并非如此，但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凭空给他增添了一种神棍般的色彩。
　　“对吧。”江一达说，“这个合理嘛，村上春树还开那个，酒吧来着。”
　　“那洛大诗人想找个什么工作？”尹齐看向洛子夜继续笑着说。
　　“这个嘛，这个，”洛子夜习惯性向后一倾，“呃……不能太累！不能太难！工作时间不能太长！要是能灵活一点最好……而且要有一点，那个啥文艺气息。文艺气息你懂吧？”
　　江一达首先皱起眉来：“真他妈难伺候，你还不如别找了。”
　　“不是，你听着这个很麻烦，但是其实它不麻烦，”洛子夜一秒蹿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像是试图用手语跟一脸嫌弃的江总解释清楚这个道理，“其实，其实很容易的，就是比如说那个……”
　　“咖啡店服务生？”尹齐说。
　　“啊对的，对的，就可以。尹哥懂我。——有工作岗位可以介绍吗？”
　　“真的符合那几条吗我不太信啊。”江一达咧咧嘴。
　　“我觉得符合就可以了。”洛子夜耸了耸鼻子。江总早知道他一向如此，也不再追究，转而拍了拍小洛同志的后背，大笑出声，“所以怎么样，尹哥有门道？”
　　尹齐抬起眼来，嗤以鼻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酒，筷子尖戳上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说：“何止是有门道。——那洛老师你有这个宏愿，干脆来给我打工嘛。”
　　“给你打工？……不是，什么意思？尹哥，不是，尹老板？”江一达赶紧起身给尹齐斟满酒，“怎么说，你这次回来是因为你发达了？那怎么也得提携……”
　　“你想什么呢我要是发达我还喝这红星二锅头。”尹齐抬起头一脸蛋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洛子夜没掌住直接笑出了声，整个人趴倒在膝盖上，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还在笑：“尹哥，到底有什么门路啊？”
　　尹齐也不好意思继续逗他玩，于是咳嗽一声，不再卖关子。
　　“这个嘛，我姐以前开咖啡店的，还有印象？我记得上学的时候带你们去过来着。”尹齐喝下一口酒，向后倚在沙发里，“干的还挺不错的嘛，开了几家分店。但是最近有一家的店长不想做了，正好我手上的事情也做完了现在是无业游民，就让我回来替她料理一段时间。”
　　洛子夜听完双眼放光：“所以说……”
　　“来嘛。大不了工钱给你算少一点。我记得你以前也干过一段时间兼职暑假工什么的，上手应该也问题不大。”尹齐接着笑，“面试都给你免了，怎么样？”
　　“你直接明话跟我说什么时候到岗就行了好吧。”洛子夜一副遮掩不住的喜悦，“我明天就去报道行不行？哎江总你来不来啊？”
　　江一达忙摆手：“我忙着考研呢，别管我了哈。”
　　“江总干大事的人怎么可能屈居人下，”尹齐仍然笑，“但是你还得多少收拾收拾，你不收拾我还得拾掇拾掇呢。明儿肯定是不行，这马上就到了年关了，等正月初七你再来我这儿。等你回去我直接把坐标和文件都发给你。”
　　“得令，我得好好研究一下你这合同，可不能让你坑了我去。”众人哄笑，江一达指着洛子夜嚷道：“要不说人还是有长进的，这确实是多了一卦心眼。”
　　洛子夜也笑。看来尹齐的那一番好奇并不是他的错觉，而至于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更是出乎洛子夜的意料。但更加意料之外的还是在回到家之后看到尹齐给他发过来的眼熟的地址，以及比咖啡厅地址更加眼熟的咖啡厅对面的出版社的名字。他当时比起愣住更直观的感情是被逗乐了，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还发生在他的身上。
　　——但在那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给洛子夜的那个夜晚更染了一点“格外”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