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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湍流 你以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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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锋应该是把整个府衙的精兵都调来了。要是花绍翎此刻还清醒着,想必会以此为由和他周旋一番,参他个豢养私兵的罪过。然而现在的花绍翎只是将荀安往自己身后推了一掌。
“严大人,您与家父昔日恩怨再大,如今家父已逝,您是个明白人,不必往小辈身上撒气吧?”花绍翎握紧刀柄,将刀隐在暗处。
“花侯爷出现在这里又是在做什么?”严锋丝毫没有受他影响,“青天白日的私闯府衙,如果本官没记错,侯爷应当是看上了本官府里的一位歌女,而郎有情妾却无意,那歌女拒绝侯爷无法随即寻求本官庇佑,侯爷四处遍寻无果这便是——强抢来了?”
花绍翎仿佛看见了前些日子的扳指案梅开二度。他不由得怀疑起眼前这位知府是否真的有那样的头脑去左右从前那些大事:“……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是我弟——是不是我弟不要紧,他是男的。”
荀安不知是呛着了还是吓着了,小声咳了一嗓子。
花绍翎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几张信纸,亮给严锋:“严大人找上门来,又是投毒又是抓人的麻不麻烦,不就是知道本侯拿到了一些于大人不利的证据嘛;来来来都在这里了啊,打个商量,这些东西我留在这儿,大人放我们上去,今日,啊还有前日的事本侯就当没发生过,大人从今还可安安稳稳地做您的知府,如何啊?”
严锋沉下了脸。花绍翎这分明就是在溜着他玩,真当他是傻子。
“安安?”花绍翎低头小声嘱咐他,“一会儿真动了手,你随便找条道先上去,回侯府。”
“哥。”荀安意在提醒他中蛊的事情,花绍翎却会错了意:“叫你跑你就快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会回去的。”
“……不是,哥,”荀安指指严锋腰带上挂着的小盒子。花绍翎一瞧,脸色就变了:
“他又给你喂东西了?”
荀安委屈地睁大了眼睛。
“还有呢?”花绍翎深吸一口气。
“他还让人打我。”
背着光的府兵隐约能看见花绍翎藏在暗处的手底下现出雪色的亮光。
外面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下来一个传话小厮,小厮还没来得及和严锋说上话,荀安就看见台阶上出现一个红色衣服的身影。
没有穿那些低调颜色的太子,今天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似乎整个王朝的宏伟气象都集其一身,就连太和殿里坐着的那位都不一定有这样的英姿。
转身看见他的府兵齐齐躬身行礼。只有严锋一脸见了鬼的模样,万分震惊地呆呆瞧着花绍翎。花绍翎耸耸肩,很显然他也不知道太子这时候会突然莅临,连拔刀出风头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严大人,擅拿兵部卷宗、私建兵器作坊是大罪,陛下派本宫亲自处理此事,圣谕在此,还不接旨?”
荀安从没见过太子这般模样,好似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不是那天春日宴上和颜悦色的文士,不是对幼弟既严格又宽纵的兄长,不是养尊处优的天家皇子,更像是——
一切的主宰。
花绍翎趁严锋分神的间隙,刀尖轻转,将荀安挂念的那个小盒子挑了来:“收好了。”
太子并非孤身前来。把身后战场交给小卒,太子悠悠逛到花绍翎身前:“侯爷可是本案的重要证人,此案能顺利侦破多亏了侯爷提供的证据——不发表一下看法吗?”
花绍翎自始至终都没看到太子拿出过所谓的圣谕或金线书卷;太子带兵的举动,更像是无理硬抢,更兼用口号唬人这一招,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花绍翎。太子凑上前来,分明是要他配合,于是只好先把荀安带出去再说后话:“对不住啊,救人要紧;我们晚点再叙?”
幸而荀安中蛊之后没吃别的东西,时间也不算长,折腾了两个时辰总算是吐了干净。花绍翎没敢把他送回荀府,不知道这事该从哪里和荀父荀母长话短说,便只派了个人过去,说荀安舍不得他,要他多留几日。
荀给事收到口信时还是像前日一样懵懵懂懂的,也不知是怎么了。
“……那五皇子呢?”荀给事问何平。
“侯爷已另外安排人送五殿下回京了。”何平道。
“哦……那、那现在屋里就他们俩人?”荀给事又问。
何平又不好直说太子也在,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啊是,侯爷和荀少爷情深意重,想是有许多话要聊的。”
荀给事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同坐在屋中的太子头一回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多余。
明明才分别没多长时间,这俩人的关系好像突飞猛进,阴沟里翻船都没他们快。
岫玉端来熬开花了的小米粥,花绍翎就拿了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一时荀安又嫌烫了,花绍翎便把勺子凑到唇边细细吹着,抿了温度才送给他吃。
“咳,”太子实在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们要是有什么话说我就先出去?”
花绍翎瞥他一眼,意思是“你在这儿我也没把你当回事”。太子犹豫再三,又坐下了。
荀安摆摆手说不吃了,花绍翎才把粥碗放在一旁,拿了帕子过来给他擦嘴:“还难受么?”
荀安摇摇头:“没事了;哥哥别叫殿下等急了。”
太子颇为欣慰,这里总算是还有个明白人。
花绍翎只浅浅睨他一眼:“你弟弟回宫没有?”
太子一摊手:“我也不知道啊。我过来那会儿还没看见他,你又半路把他丢了。”
“……”花绍翎一时不知是谁更心大,“那你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跑来了?别告诉我你未卜先知喜欢搞从天而降这一套啊。”
“来提醒你们,小心钱家。”太子直言,“侯爷是不知道你抓了钱小公子之后,烂摊子都丢给了我,我要在京中糊弄那位好大人,有多不容易。”
荀安认真地思考了一阵:“确实。我也是才想到这一点,当年的事不是严锋一人所为,中书令肯定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不仅如此,”太子突然打断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没了平日的宛转明媚,“侯爷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今日,是矫诏。”
荀安怔了一瞬,看向花绍翎,后者却是了然于胸的模样。
“前几日有一位……宫里的旧识,她与我说了一些事,”太子接着说,“有些事可能不太好说出来,但我已经知道了荀小少爷当日中的是什么毒——也就是从前大皇兄身上验出来的毒。”
花绍翎察觉太子状态不对,走到他身前蹲了下来,仰头望着他:“殿下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殿下可以相信我,子安也是一样的意思。”
“我曾与侯爷提过,大皇兄是先被人下了毒,才会误入埋伏中箭身亡的——而箭矢来自大秦。”太子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一直在想是谁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对皇长子下手,为什么大皇兄明知是局还要去闯,为什么那场败仗永远是朝中禁忌———真的是因为陛下过于伤心,丧子之痛无法愈合吗?!”
花绍翎一点一点站起身来:“……什么?”
“倘若严锋与钱小少爷手中的毒,都是来自中书令的,那中书令又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东西?”太子将所剩无几的白色粉末连同包装一起拍在案上,“这是西域左氏的贡物,极贵重,就是侯爷这等身家的轻易也得不到。什么人会拿到它,用它大剂量地给大皇子的整支军队下毒?”
荀安看着花绍翎一步一步往后退,愈发印证了太子的猜想。
“所以濮元一战会点了你啊偃承,削去一个战功累累的花家,再搭上一个成绩卓著的皇长子,大秦剩下的就只有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君主,和他脚下的一堆废物。”
太子也站了起来,仰头大笑了几声,扶着桌案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还不信?那我给你看这个,你信不信!”
一卷满是墨涂的书卷被太子砸在桌上。记录时间是自临安八年起,也就是左氏妃鸩杀瑞贵嫔之后。卷宗里条条详细,或是罪臣家丁,或是得了不治之症的,或是多得城里容不下的灾民,或是——
临时收编的军士。
时间是临安十二年。花绍翎与大皇子双双失踪的那一年。
“……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个?”花绍翎的声音有些不稳。
“我?我是太子啊,这天底下总不能真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太子仍是笑着的,此刻却让人不忍得见,“凡是发生过的都会留下痕迹,只要有人还想着这事,还希望有一天、有一个人能让它重见天日,这事就不会过去。我还在找,所以我找到了——”
“你后悔找到了吗?”花绍翎突然问他。
“后悔?”太子像是听见了这辈子都没听过的笑话,“我只后悔做了谁的儿子。”
“好。”花绍翎不再多话,立刻整理衣装,把藏雪刀从挂着它的墙面上取下来,转身却被从床上跳起来的荀安拉住了手。
“……去做什么?”荀安明知故问。
“杀天子。”花绍翎面不改色,看向太子,“扶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