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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换天 “这里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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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从屋里走出来换换空气。
其一是方才自己过于激动,有些心绪难平;其二现下屋里实在也是容不下第三个人。
太子甚至看见他送花绍翎的那把刀被从窗户里大力丢了出来。
太子:……
何平见太子一个人抱着手站在院子里,迎上来招呼他。
“你们侯爷这症状多久了?”太子没头没尾地发问。
何平纵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很快理解了太子的意思:“啊,您是说侯爷魂不守舍,大概就上次荀少爷被人下了药之后吧。”
“……”太子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他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何平像是想到了什么,捂着嘴摇摇头,没敢说。太子转转眼珠就明白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可久了吧;也就侯爷自己不知道了。”何平无心地埋怨了一句。
屋里一个刚见好转的病患和一个身手矫健的武将正打得火热。花绍翎又不好朝荀安动什么真格,畏手畏脚的,连刀都被他掀翻丢出去了。
“哥哥怎知太子不是一早便打定了主意,要拉拢哥哥为他做事?”荀安声音不小,分明是故意要说给太子听见。太子心中喊冤。
“安安大事小事轻重缓急你分得清吗?”花绍翎怕误伤他就只好换着地方躲,“就算他别有用心今天也救了我们一回不是?我就替他办这一件事,以后都不帮了行不行。”
“我看是哥哥分不清轻重缓急。”荀安想到就觉得好笑,又气又急,“哥哥白天自己说的让我跟着你,可别反悔:你要去干什么,我就跟着。”
花绍翎眼看屋里桌子椅子能搬起来砸的全被荀安挪了位置,干脆转守为攻,大大方方朝荀安走了过来:
“你要跟着?”
荀安被他突然的态度转变唬了一瞬:“……是啊,做什么都跟着。”
“这可是车裂弃市诛九族的大罪,也跟着?”花绍翎微微低头,纷乱的呼吸挠着荀安的脖颈。少年匆匆起身时本就没穿外衣,方才又闹得薄汗涔涔,额前碎发散乱,领口衣衫胡乱地搭在一起,像是少年焦急又愤怒的心情。
“……跟。”荀安正对上他越靠越近的双眸,不知哪来的勇气。
花绍翎轻笑一声,凑上前在他的下唇咬出一截浅浅的齿痕,透红珠子从那里冒了出来,倒衬得荀安没那么苍白。荀安吃痛地往后缩,却被花绍翎完全制住身形,一个踉跄歪在榻上。花绍翎不肯轻饶了他,一手捧着他的脑袋不让他磕着碰着,另一手向下去解他的亵衣。
“?!你做什么!”荀安扭开脸,飞快地舔舐了一下被他咬破的地方,火辣辣地吸着凉气。
“痛?”花绍翎伸手将窗帘收绳狠命一扯,顺便把烛灯吹了,“这就喊疼了,我怎么舍得让你跟着去。”
荀安趁他起身的瞬间发力,想要将他压到身下,却被花绍翎发现了端倪。荀安只好抬起眼睛接住他的视线:“不疼——哥哥可想清楚了,今夜过后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哪两种?”花绍翎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荀安乌发散乱,微微喘息着。
“一起好好地活着,或者一起共赴黄泉。”荀安唇上的血渍已经干了,但还留着深色的印痕,“哥哥要丢下我,想都别想。”
荀安抬手勾到他后颈,花绍翎被他掌心的冷意冻了一下,继而倾身靠近。张扬的雪松香与还未散尽的药香融为一体,相互交缠。月色穿过竹帘的间隙跳进屋里,贴着少年雪色的肌肤四处游走。偌大的庭院空旷无人,竹叶经风飒响,早蝉藏在草间树顶,等着见证将至的夏夜点石成金、腐草化萤。
“……太子殿下呢?”荀安显然早就想起了,只是拖延到现在才打算问。
“别管他。”花绍翎简言道,“他自家的事自己会处理。”
“哥哥不复仇了?”荀安说话时牙关仍在轻颤——但却并非恐惧。
“我倒是想,”花绍翎用指骨轻轻滑过荀安恢复了血色的脸颊,“可这里有个小黏人精,我甩不掉了,也舍不得和他一起共赴黄泉。”
太子回到东宫,却是卫衡先迎上前来。原本以他的职分不该守在门口看板的,太子知是有事,就带他多走了两步。
“陛下两刻前便到了,一进来就往殿下放古书和兵器那屋子里去。”卫衡低声提醒,让太子有个心理准备。
太子却是一脸从容:“嗯,我请父皇来的。”
“殿下在那间房里扩修了许多暗道——”卫衡说着,觉得有哪里不对,连忙转头确认太子的神情。太子仍是笑吟吟的:“父皇既已等了一阵,想来也不是什么急事,我换一身衣服再来。”说着要往内院迈步。卫衡急急赶上前去,抢在太子关门的瞬间也挤了进去。
“?卫将军是打算服侍本宫更衣么?”太子颇为好笑地抬眼望着他。
卫衡看了看屋内的侍女们,太子差不多也换好了衣服,便挥手让她们退下。
“殿下从不请陛下来东宫。”卫衡直言道。
“哦是吗?那可能是从前忘记了。”太子不慌不忙地应答。
“那此番——”
“此番是陛下千秋将至,听闻我前一阵送了偃承一把好兵器,近来爱张罗这些,许是想先看看我给他准备了什么贺礼吧。”太子神色不变,想要越过卫衡跨出门去,卫衡却横步一拦。
“卫将军还有事?”
“殿下可是……知道了什么?”
卫衡问得委婉,他不是不知道太子这些年都在暗中查些什么,也并不像他对花绍翎说的都是听墙角听来的。显然太子也知道他略知一二,只是碍于卫家地位,且当年——
当年卫家便从未出手帮过任何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拉拢一个不一定会诚心诚意帮你做事的,不如从一开始就假作不知。太子也不想白费力气,最后落得竹篮打水。
太子挑一挑眉:“嗯,是;看卫将军这架势,是要来拦本宫么?”
卫衡迟疑片时,压着声音:“……不是严锋?”
“不只是。”太子答,“或许不是所有的罪行都能得到昭彰;但我会让应该负责的人受到天罚——无论是谁。”
“还有谁?”卫衡像是没听到他上面说的话,紧接着追问。
“不重要了。”太子喃喃,“都快结束了。”
卫衡抵着门板,踟蹰一阵,终于是往旁边让了路:
“殿下万务珍重。”
太子微微点了头,随即毫不犹豫地推开门,挂上笑靥迎接他的父皇。
“父皇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儿臣刚刚还想呢,杜少卿家新聘了个江南的厨娘,前几日做出了一种叫‘蔷薇酪’的点心,儿臣觉着好吃,就又问他要了些来给父皇尝尝;这不,父皇突然就过来了,儿臣这才把东西热好呢。”太子着人呈上一盘蔷薇色的乳酪,亲自奉给皇帝。
老皇帝年过半百,却还是嘴馋这些甜腻东西,又不好经常直接开口要,恰好让太子摸了这个缺,当即十分欣慰地看着他不务正业的好儿子。
“哎呀这天渐热了,就凉着吃也不要紧嘛。”老皇帝说。
“那可不行,寒食伤胃,又兼天气反复,父皇可得多加注意。”太子见他舀了一勺起来,便转头向他介绍起自己的藏宝,“父皇是听谁说儿臣准备了一张霸王弓给父皇做贺礼的?本来儿臣是想给您一个惊喜的,瞧这事办的。”
老皇帝贪嘴多吃了两口,举着勺同他一起进到里屋,太子当着他的面旋开了暗道。
“嚯,”老皇帝吃了大半碗,将碗勺丢给侍弄的太监,“你倒是不怕财气外露。”
“哪能啊,您是我父皇,儿臣的东西就是父皇的东西,父皇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看什么都可以。”太子推门,本想让老皇帝先行的,老皇帝的意思是他不认得路,太子便先他一步迈了进去。老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把黄门挡在了暗道机关之外。
老皇帝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随太子走过了三道暗门。一路念叨着“这霸王弓如何难以寻得、用料如何考究”的太子在转开了第三道门之后显然不像方才那么殷勤了。
暗道比上一回花绍翎来访时又往深处挖了好些。太子承诺送给老皇帝作千秋贺礼的霸王弓横架在桌案上,被烛火照映得通体反亮,确实质地上佳。
可老皇帝却觉得自己有些老眼昏花,聚焦了好半天还是看不清,哪怕太子握着他的手带他把弓身摸了个遍。
“‘蔷薇酪’……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老皇帝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狠命盯着太子,太子却是一派清浅笑容:
“父皇问什么?”
“……左氏……你勾结左氏?!”老皇帝学着他进来时的样子要去转那机关门,却怎么都转不回原来的样子。太子悠哉悠哉地看着他破墙无门,继而猛然大笑起来:
“我拿这东西,还需要勾结左氏?”太子笑吟吟地走近神志逐渐模糊的老皇帝,老皇帝用力眨了眨眼,他不认得眼前这个儿子了。
“逆子!那你从何得知的这东西!”
“你问我?”太子用手指指自己,“你问我啊,我的好父皇——当然是大皇兄给的呀。”
老皇帝奋力将架子上的金银铁器都扫到了地上,试图用发出的巨大声响引人过来,太子却不怕。横竖这暗道不仅漫长,隔音还好,老皇帝再怎么折腾也无济于事。
直到老皇帝要去碰那一串烛火。太子迸出几声笑:
“父皇这是打算与我同归于尽了?”太子摸出一枚丹药,递给皇帝,“喏,解药。”
老皇帝看着他一点点逼近,讪讪放下了烛台,接过他给的药丸,却迟疑着没有吞下。
“我只是想问父皇要一个真相——临安十二年濮元一役,究竟是北境入侵,还是大秦自己的人为设计花家与大皇兄,故意做的局?”
太子背过身去,老皇帝从旁摸了新弓来,要将弓弦套住太子颈部,却被太子扭了回来,“看来是不用问了。可惜啊父皇,大皇兄死得实在是冤枉,如果当年他没死,今日也不会有我约您过来这一回事;毕竟大皇兄勤勤恳恳,一心为的都是父皇和大秦——而我不是啊。”
老皇帝眼前的人影模糊起来。他看不清徒手将霸王弓一掰两段的到底是现今的太子赵明琛,还是从前他最喜爱的大皇子赵明桓。
“您说什么?桓儿?您的桓儿早就在那边等着您了——”太子见老皇帝渐渐失了力气,也不再逼他,只将他丢在墙角,然后转开机关,退身出去,又阖上了门,
“——等着您,还有我。”
太子咬咬牙,按下门外一处按钮。顷刻门内机关尽现,暗红凝流从门底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太子等了片刻,待门里的机关复原了,才重新开门进去。
“……七支,”他小心地点数着,“如今一支不少,我都还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