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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乱流 “我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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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安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花绍翎是什么样的人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冲动了,然后丢下一堆不知道他听没听懂的话,没有小半月估计他也反应不过来。
反正今后好兄弟是做不成了。兄弟间哪会做这事。
荀安心里乱糟糟的,只想找个清静地方躲起来,让花绍翎这辈子都找不到。他悄悄从后院小门绕了出来,没和人打招呼,也没引起隔壁侯府家丁的注意。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道里巡游,不知要去哪里,也不知要见什么人。横竖五皇子与花绍翎都在回京城的路上,眼下这座城里也没有别的人需要他特别在意。
浼城的风夹杂着水汽,暖融融的拂在荀安脸上。荀安放慢脚步,抬头看见从枝上翩翩落下的玉兰花瓣。
天渐暖了。
就是停下来这一瞬,荀安握紧了拳。四周静得异常,好像刚才走动时的脚步声都突然消失不见了。
荀安试探着重新迈步,又觉得方才站着的地方像是被人盯着,来来回回,脚步声愈发不加掩藏。花绍翎早就启程去了京中,显然那脚步不是他的。荀安走得快些,那脚步也快些;荀安慢些,它也慢些。
而且好像不止一个人。
此时荀安身处街口,若是立刻回头往家里头走,又显得太过刻意,只怕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再往前走又更远了,且暂不清楚那伙人的目的。
荀安下了决心,往左边拐进了长街。孰料刚进长街,迎面便快步走来好些身着黑衣的人。
这下麻烦大了。荀安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后退;及退回街口,迅速调头跑了起来。
那伙黑衣人也从几个方向一拥而上,堵住了荀安的去路。荀安迫不得已打翻了其中两人,夺路狂奔。
从小不论是花绍翎、花老将军还是卫衡,教他的都只有普通防身的功夫,加之荀安本性善良,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会和旁人兵刃相向生死相搏。来人见他竟然有拳脚功夫,更加提了精神,一伙人将荀安周围封得严严实实。
荀安昏过去的时候,只隐约听到有人喊“官府办案”,之后便没了知觉。
荀安是被一阵凉意呛醒的。有人正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嘴掰开,用一只小碗往里面灌冰冰凉的液体。荀安因着前头钱赫的事上了心,自然不愿意吞,猛烈地挣扎起来。他的双手被别在身后束缚在椅子上,双脚用力地往前踢。然而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像是坠落在半空。
灌不进去的液体顺着荀安的唇角不停地往下淌。弧形碗沿磕在他的牙上,每次奋力挣动,都被人摁得更紧些。等碗里的东西见了底,那人才放开了他,荀安剧烈地咳嗽起来。
随着呼吸逐渐放缓,环境中的细微特征才一点点变得清晰。鼻腔里浸着空气中浓郁的霉味,混着潮湿的水汽,像是很多年没有晒过太阳的暗室。再加上这伙人抓他的时候并没有下多大的狠手,似乎只是为了抓他而非灭口,另有那句模糊的“官府办案”……
“……严大人,这是做什么?”荀安顺匀了气息,开口问道。
坐在荀安对面的中年男人呵呵地笑了起来:“不愧是荀给事家的孩子,够敏锐。”
“侯爷已经知道了严大人当年做的事,严大人又出此下策,就不怕罪加一等?”荀安倒是不害怕激怒他。横竖自己想做的事都已经做了,他不介意用自己的性命给这位知府的罪状上添上一笔。
“年轻人,这你可就说错啦,”严锋轻笑着,“你哥哥那边,本来是要上京城去的;可你觉得,他听说了你的消息,是会继续去皇宫呢,还是转头回来找你?”
荀安心跳一滞。严锋不是要报复花绍翎,他是要杀了花绍翎。
从前严锋和花老将军不对付的时候,因着找不到机会直接向老将军下手,便谗言将他儿子派去濮元送死;如今这一招没能实现,严锋贼心不死,势要让花家后继无人。
“不过他回来还要点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能乖乖的。”
荀安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能听见一声像是机关盒开合的脆响。严锋拧开一个圆形小盒,往里面滴了一滴什么,又关上了盒子。
那边荀安愣了一瞬,继而拼命地挣扎起来,喉间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两名侍卫一人一边,将他在椅上摁紧。半刻之后,剧痛才稍稍消解,荀安已是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本官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你要是有兴致,我们可以一件件试。”严锋仍笑着,看荀安失了往日的冷峻,额发黏在脑门上,像被揪住了耳朵的兔子。
荀安努力说服自己镇定下来:“严大人既然亲自出手,想来也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恕我直言,您这头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荀安本想着激怒了他,等下再催动一次那什么蛊,直接把自己疼晕过去算了,也就不用受这腌臜气。谁想严锋竟没有生气,反倒让人把他从椅子上放了下来。
脚踝上“咔哒”一声,荀安的蒙眼布也被揭开,他终于能确定,自己就是在浼城知府的地牢里。
“本官是不是强弩之末,你说了不算;你猜猜,谁说了算?”严锋倒是乐意陪他磨嘴皮子,横竖荀安眼下被他控制在这里,单凭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是断然逃不出去的。
荀安见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想你们要是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肯定了。
他既希望花绍翎来救他,又希望还是爹先把他领回家去,哪怕揍他一顿也好。当然他毫不怀疑花绍翎听了消息就会立马调头赶回来。
然后呢?自己应该和他说点什么?说昨日是鬼迷了心窍,一时大逆不道绝非本意,让他今后还是像往常一样对待自己?
那荀安宁可现在就被严锋折磨死。随便鹤顶红还是金丹砂,最好是吞下去能立马死透那种。
严锋见他久不答话,只当他是还没缓过神来,或是准备屈服了,便带着人转身走了,随意留了两个看守在门外,锁上了牢门。荀安觉着这实在是没什么必要,就他这样子难道还能空手把脚上的链子劈开不成。
只是刚才严锋给他喂的东西多少有点麻烦。假设花绍翎一无所知地冲了进来,直接把严锋杀了,严锋危急关头把那母蛊一毁,那迎接花绍翎的怕是只有自己的尸体了。
应该……不会这么莽撞吧?
荀安闭上眼睛,不怎么舒服地靠墙坐着休息。还好严锋平常也不是个爱折磨囚犯的变态,没有让人把他吊起来踮着脚站,荀安已经很庆幸了。
糟糕的是他只要一闭眼,面前就是昨天一片混乱的画面。花绍翎笑着要来拉住他,他一个闪身躲开,就跑远了;晚上一桌吃饭的时候花绍翎探到他身前又缩回去的手,一直到今早,花绍翎启程,也没有派人来告诉他,只是静悄悄地就带着五皇子离开了。
是不是只有他怀着这样的心思?见不得人,见不得光,一开口就碎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荀安听见牢外有动静,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两个看守见他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早就放松了警惕,连连打着呵欠。荀安却抢先一步听见有人过来了。
果然,两个守卫被接连放倒。来人动作谨慎,连他们倒地的时候都紧紧拉着,努力不发出太大的声响。那人在守卫的身上摸了摸,找到钥匙打开牢门。
“……安安?”来人扯下面纱,“还好吗?”花绍翎神情紧张,似乎是疾跑了一路。
花绍翎的暗访打破了荀安对所有英雄故事的幻想。原以为他会弄来一车火药直接炸了严府,再不济也是在外头弄出点大动静,却没想过他会悄悄地潜进来。既然来都来了,那外头也一定是都安顿好了。
“还活着。”荀安浅浅地微笑着,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一定不大体面,“哥哥就这样跑回来,五殿下呢?”
“我把他丢船上了,有高海陪着呢。那么大一个人了自己回去总找得到路吧。”
荀安隐隐觉得花绍翎哪里不太对:“……严锋呢?”
“在外头呢。”花绍翎转动着手里的钥匙串,尝试给他脚上的链子开锁。
“?”荀安的预感越发明显了,“你没先把外头安排妥当吗?”
“……哪里来得及安排啊我随便找了条暗道就溜进来救你啦。”花绍翎试完了一圈,没找到对孔的钥匙,“铛”地一声拿匕首往铁链上砸,没砸动,他抹了把汗。
“……所以,你什么都没准备,就这样来了?”荀安略略避开了些,觉着这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花绍翎把匕首递给荀安,回身将腰间长刀抽出来,示意荀安当心。
“快停下吧。”荀安想也没想,抓住他握在刀柄上的手,“你这样会把人都引来的。”
“我来不及准备别的了安安,”花绍翎抬起头,目光里汲汲难耐,“虽然时机不怎么恰当,但我现在就想说——我想明白了: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吧。我一会儿都不能再等了。”
荀安震惊地望着他。他怎么也没想到花绍翎竟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事。花绍翎一手将他揽进怀中,替他挡住飞溅的火星,另一手手起刀落劈开了铁链。黑暗中一声巨响,荀安立刻站了起来,拖着脚上剩下的铁环拉着他往外跑。花绍翎一面收刀,一面还在喋喋不休,
“你爹要打你,我就替你挨着;再不济,我们离开这儿,住到别的地方去。”
荀安毫无方向地拉着他左拐右拐,直到看见远处来自上方的光亮。
“只要你好好的,安安,和我在一起吧。我管你吃管你住,随你跟着我黏着我,你想做什么都行。”
“……可以是可以,”荀安小声说。现在的花绍翎显然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恋爱冲昏了头脑,理智还不及平时的一半,只转过头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哥,我发现我们想错了一件事。”荀安接着说。
“?什么事?”
“严锋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一届知府,仅凭他一人怎么可能撼动当年的局势?”
花绍翎的心脏猛地突了一下。
“哥你还记不记得,钱赫他爹,是中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