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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母子 “要找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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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
挽风阁的宫女们看到太子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好像太子出现在他母妃的宫殿里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奇观似的。太子礼貌地点头回礼,一面向小宫女打听敏夫人午觉起了没有。
“吵吵嚷嚷的,都不想睡的话以后中午干脆别睡算了。”正殿的门被一位穿着华美的妃子推开。敏夫人话说得重,却是带着玩笑的意思,直到看见太子的一瞬才将笑意尽敛了。
“今儿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好东宫给吹来了?”敏夫人对周围的宫女都和和气气的,唯独对她唯一的儿子毫不掩藏讥刺,“进来吧。你们都退下。”
似乎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挽风阁正殿前一下便空旷了。除了站在原地的太子和倚着殿门的敏夫人相对而望,其余宫人尽皆退去。
“母妃。”太子躬身行礼。
“你想在那儿站着就继续站着,没人逼你进来。”敏夫人说完就转身回了殿里,留下一道半开不开的殿门。太子会意,起身跟了进去,阖上了门。
敏夫人与太子母子不和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敏夫人的原话是“就算这门里头有个人死了也不准进来”,无论是她还是太子。不过这话倒是十分默契地从未传进皇帝的耳朵里,只有皇帝撞见他们母子二人同时出现时,才会看见一幅母慈子孝的和谐图景。
“什么事儿,快些说。一会儿我还赶着去林妃那里聊天。”敏夫人上来就催道。
太子神色严肃地从怀中摸出那张被五皇子拿走、又给花绍翎看过的字纸,同时抖出一只四方形的小纸包:“我知道母妃通晓这些药道香道,所以想请母妃认一认这个。”
敏夫人略扫一眼那张字纸,立刻更生气了:“你还在查这个?我说了所有和这事有关的无论什么都不要拿到我面前来——要找死你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母妃误会了,”太子将那张字纸重新叠好收起来,似乎是怕敏夫人一时气急会撕烂了,“是我一个朋友……他一时不察,被人喂了一点。”
敏夫人这才颇为迟疑地打开那个纸包,用小勺挖了一点化在水里。白色的粉末在水中呈现出淡淡的粉红,敏夫人凑近闻了闻,又多加了一点进来。水中粉末颜色更深,旋转飞舞倒像是春日绽放的绛桃。
“……这么明显你那朋友都发现不了?”敏夫人轻声取笑着。
“或许没有这么多……或是掺在酒里?”
“掺在哪里都一样。”敏夫人把那碗水随手倒进案上摆着的盆栽里,“要真有这么多,他发没发现都不打紧了。”
“母妃认得?”太子听出来了。
“认得,怎么能不认得。”敏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和气愤,“我只恨没早些年认出这东西,不然瑞丫头也不会不明不白地就被人害死了。”
太子迅速在脑海中做了一番检索,却和他记忆中的过往有些出入,一时纷乱无序,只好求助于敏夫人:“瑞贵嫔?她不是——”
“临安七年,陛下将西域左尔旗的女儿接进宫中,八年瑞贵嫔于寝宫暴毙而亡,就是左氏用这东西害的她。”敏夫人恢复了冷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
“?!如此大事,为何我竟从没听说过?”太子寻思着那会儿自己怎么着也应该记事了。
敏夫人睨他一眼:“你不信便罢。天家后宫的丑事,再大又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再者当年稳定左氏对陛下来说至关重要,若捅了出去,两边都不好看。”
“我自然信。”太子忙道。
“你那朋友想来是有点本事;若是没本事的,也遇见不了能拿到这个的人。”敏夫人补充道,“虽说是毒,却也难得。磨成这样了看不出年份,不知道是当年剩下的,还是左氏后来又将它当作贡物带进来的。”
“寻常地方买不到?”太子问。
“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人会高价买进一件不一定卖得出去、还被官府追缉的东西吧?”敏夫人在一旁架着的水盆里洗了手,仔细呵护着自己养的长指甲,“还有别的事么?”
太子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说出了口:
“当年大皇兄也被人下了这个。”
敏夫人却并未像他顾忌的那般即刻发起怒来,反倒只微微吸气,然后缓慢地将那口气吐了出来。
“母妃……”太子欲言又止。
“我不会帮你。”敏夫人依然立场坚定,“你觉得需要查就去查,不管查到了什么都不必来告诉我——若真有什么事,到时我会去给你收尸的。你好歹是我儿子,这你放心。”
太子早对敏夫人这态度见怪不怪,但敏夫人话里话外,分明是和他有一样的猜想。
“……除了给我收尸,五弟那边……”
“我知道啦。再怎么说也是瑞丫头的孩子,等你查清了这事,也算是给这孩子一个交代。”敏夫人低头思索了一阵,又道,“太医那里就不必去了,查不出什么的。若有,就要往最里头的地方去查。”
太子抬头,刚好对上敏夫人认真的眉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敏夫人对他的态度再冷淡,太子还是坚持着小时候的看法:
他母妃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
挽风阁的宫人很少看到太子从殿里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团和气。往常虽说也看不出大的情绪波动,到底是有一些阴云密布的。
敏夫人跟着出现在正殿门口,隔着门槛远远地望着太子的背影。青年的身板已经完全长开,肩膀宽阔厚实,已然可以独自担负重任,不必再担心他会被风雨淋湿了。
长大了啊。
花侯爷不在京中,此刻大秦太子就是整个京城里最无所事事又好珍奇异趣的人。所以依照皇帝的吩咐到内阁转悠一圈也是寻常,和诸位亲信大臣寒暄几句也并不引人注意。
只有中书令大人好像心有旁骛似的,太子便凑上前去:
“钱大人!钱大人这是在忙什么呢?”
中书令年近半百,两鬓霜白,见来人是太子,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太子殿下——”
“几日没在父皇那里瞧见钱大人了,还以为是大人身体不适,就过来看看。”太子一面扶他坐下,一面客套。
“唉哟不瞒殿下,老臣虽然身体无碍,但确有一事近来十分烦心。”中书令道。
“是何事?本宫能帮上大人什么吗?”
中书令指指自己桌案上放着的几封家书:“前些日子臣听闻犬子升迁,高兴得很,想着去一封信让他有空来京城聚聚,与臣父子一道享享天伦;谁知最近京城去浼城的通信都断了,说是商船水路改道,不通,这等私事又不好拿去驿站劳烦,也不知犬子收到了信没有,这么多天也没个消息……”
太子心中自然明白为什么中书令收不到来自浼城的消息。花绍翎自与摘星楼联盟后,消息传得比往日更快了两倍,太子早安排了人手假装切断浼城与京中的往来通讯。只不知中书令这时特意与他提及此事,是纯粹无心地说出来解忧,还是有意的探试。
“这倒是……五弟前些日子也去了浼城游玩,本宫想要问问他近日的情况,奈何收不到消息,也不知那皮猴子怎么样了。想来没有宫里头的约束,他应该是过得十分舒坦。”太子笑笑,“钱大人也不必过于忧心,小公子既已成年,又这般懂事,会照顾好自己的,得了空也自然会上来看望大人;大人莫急。”
许是听了他的安慰,中书令脸上舒缓了许多,也不那么焦急了,又随意聊了几句,太子便起身告辞,转而去找下一位幸运的被选中者打搅他的工作了。
这夜不巧太子正在港口吹冷风,忽而瞥见有个小厮鬼鬼祟祟的想要上船。太子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一刻后躺倒的小厮和他兜里揣着的信件就全呈现在了太子面前。
“中书令大人还真是老狐狸啊,”太子轻笑着捻开信纸,将纸片撂在火上烧了个干净,“偃承什么时候能回来?”
手下递上另一张字条:“说是明日便会带着五殿下启程了。”
“好啊,那也快了。”太子今夜烧了许多字纸,烛灯冒了一阵黑烟,而后又恢复了馥白,“我也不是有意要瞒着这位好大人——只是不知他那儿子究竟是怎么想的。给侯爷回消息,说我知道了。”
手下领命退出屋外,独留太子一人对着烛灯发呆。
位高权重……常人难以得到……
太子将敏夫人所给的有限信息串联起来,加上近日浼城那边说离奇也普通的消息,很难不怀疑起在皇城供职多年的这位大人。
为何弹劾严锋的折子没有朱批,却藏在了位于浼城的钱府;为何作为一个普通士子的钱家小儿能轻而易举地拿到宫闱秘闻里才知道的毒药;为何当年——
为何当年自己想要请缨出战却受到百般阻拦,而大皇兄决意出征,朝中却是一片向好之声?
向来以清廉秉公闻名大秦的中书令,真的对这桩桩件件都一无所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