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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树影 我应该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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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绍翎这下是彻底傻了。
唇齿间还余留着少年人的体温。荀安心跳得厉害,每跳一下就往他的脸颊上多染一点绯色。花绍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笑,傻笑那种。
幸而高海推门进来打破了一片寂静沉默:“侯爷,外头有人找。”
罪魁祸首荀安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侯爷,荀少爷这?”高海一头雾水。
花绍翎从榻沿上站起身来,理理衣摆,勉强回过神:“没事,累着了吧;外头谁啊?”
陆庭正大摇大摆地坐在侯府的正厅里,翘着腿好像把自己当主人了。花绍翎刚一进门,他就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接着坐。”花绍翎不在意地挥挥手,自己找了个别的地方坐下,“太子殿下又有什么吩咐了?”
“哪能啊;侯爷托我办的事,给侯爷办好了。”陆庭不尴不尬地在他下手坐了,从袖中掏出一捆卷轴,“侯爷瞧瞧?”
花绍翎刚要伸手来拿,陆庭又把卷轴往后一收。花绍翎瞪他一眼:“说好了先付钱再办事,就少来坐地起价这一套啊。不然以后都别想做我的生意。”
“侯爷这可真是错怪了。我就是想提醒侯爷一句,这些东西我替侯爷查出来了,侯爷要怎么用是侯爷自己的事,就是……别想着改变过去,也别觉得后悔。”
陆庭松了手,花绍翎便将卷轴抢至身前:“多谢提醒,我这人从不后悔。”
摊开卷轴,花老将军的名讳跳进花绍翎的眼里。花绍翎怀疑地睨着陆庭:“你查我爹?”
“查严锋!侯爷您能不能往下看看。”陆庭无语。
花绍翎匆匆扫到卷页末尾,心想是不是浼城的风水有问题,尽出严锋钱赫这一类。陆庭又插了一句嘴:“严锋从京官调回来的事儿附在后头了。”
花绍翎从卷轴缝隙里摸出数张字纸,看起来像是交易契券。陆庭看他一副不怎么认真的模样,赶紧多嘴道:“就这一份啊,我可是把原本给侯爷弄来了。”
再往后还有一封弹劾书。对象正是严锋,时间是五年前。
“……你从哪儿摸到的这个?”花绍翎看着这书明显几年未见光了,没有朱笔批奏,自然也不可能是宫里偷出来的。
“钱府啊。不是侯爷说钱小公子有问题,让我去查的吗?”陆庭嘻嘻笑着。
“钱小公子要是知道这事儿,他早发达了,还用得着耍小心思害人?”花绍翎琢磨着这定是中书令大人亲自藏在府里的,“你们摘星楼挺厉害啊,哪儿都能进。”
“那是,无孔不入——除了皇宫啊,侯爷你别打这主意。”陆庭急忙补充道。
“中书令会弹劾严锋,证明他俩至少在五年前还泾渭分明。”花绍翎将卷轴滑到末尾,“但这封书最后有没有放到皇帝老儿的案头,谁知道。”
“我觉着这一点侯爷倒是不必特别担心。”陆庭说,“您瞧扳指那事,严锋本想以此诬陷侯爷勾结朝臣的,结果到中书令那里就阴差阳错地搞反了。他俩若真有什么牵扯,还会闹出这种乌龙?”
花绍翎想到这事就来气。花家的东西竟被严锋这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去,他老爹要是泉下有知必得气活过来。
“……所以当年皇帝老儿点了我去濮元,并不是随便找了个世家子弟就派出去了。”花绍翎叹了口气,来回琢磨着记忆里逐渐拼合的碎片,“那大皇子——”
“诶,天家的事儿我一概不知啊。”陆庭提醒他。
“……”花绍翎不再多问,把卷轴仔细收好,“太子知道了么?”
“没呢,侯爷付的钱,自然先告诉侯爷。”陆庭自信很有诚信为本那一套。
“那行,你也不用着急跟他说了,我送五皇子去一趟京中,当面和他聊。”花绍翎准备着要起身,陆庭看出这是要送客的信号,跟在他前后脚也站起来。
“还有事吗?”花绍翎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啊,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就跟侯爷知会一声,您也知道摘星楼分支众多……接下来几月我可能不在浼城——当然也不是去京中,侯爷要是有事,不着急就等我回来再说?”
花绍翎想起太子曾经与他说过的,陆庭也有他自己的事要做。
“太子都没事找你,我找你做什么。”花绍翎笑道,“忙你的吧,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家了,回来晚了大不了是被别家抢走了生意。”
送走了陆庭这尊大佛,花绍翎刚把他拿来的卷轴藏好,出门就被荀安堵了。
“……你怎么就起来了?”花绍翎把氅衣给他拢紧,“不多休息一阵?”
荀安不说话,就那样急切地盯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一把抓着花绍翎的手腕将他带到了一处偏僻院墙的边上。院墙上树影摇曳,衬出两人纠缠的影子。
“哥哥还不明白吗?”
荀安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自己陌生。刚刚在屋外偷听到了花绍翎在安排回京的事,就又不由自主地想拉住他,集合了这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勇气,要抢在这一晚告诉他。
比他高出了半个脑袋的花绍翎此刻正手足无措地被他抵在院墙上,完全没有了刚才与陆庭谈话时锋芒毕露的模样,只是纵着他的一举一动,想等着荀安接下来的言语和动作。
“……我从来都不只想把你当哥哥。”荀安微微仰起头,看进花绍翎勾人的凤眼。月影倒映在花绍翎的眼睛里,像他永远微笑着的唇。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做什么我也做什么;你要是觉得不行——”
荀安猛吸了一口气,踮着脚尖将自己送到他跟前。花绍翎任他捏着手腕,长睫微颤,依然没有反抗。这一回花绍翎的眼中满是清醒,他看到小少年害怕地紧闭双眼,从眼尾溢出一点晶莹水花。荀安浑身抖得厉害,抓着他的手几乎要把他掐出红印来。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也没有办法。
我应该不会对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动心了。
荀安推开他的一瞬,好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眼神中混杂着坚决与留恋,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只要花绍翎的一句话:可以,或者不可以。
但花绍翎什么都没说,扎成高马尾的头发现下被他弄得一塌糊涂,平日里最注重形象的花绍翎也无从在乎,只是歪一歪脑袋,仍挂着笑。
荀安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生气。一天都快过去了,花绍翎哪怕给个什么反应也好啊,就这样看着他一直笑,也不知到底笑个什么劲。
气呼呼的荀安放开了手。
“哎——”花绍翎终于有了些反应,在他松手的瞬间反手将他拉住。
院子里传来小丫头找荀安的声音:“少爷?吃晚饭了少爷!”
荀安三两下就把花绍翎甩了开,这人竟也只是松松一握,并没使劲,随便一甩就断开了。
“等会儿我啊安安,”花绍翎赶上前去,和莺儿打了个招呼,“我明儿一早就走了,跟世伯世母说一声。”
荀安没搭理他,脚下走得更快了。
五皇子照例是和荀家人一起吃饭的。虽说如今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毕竟是孩子心性,又最烦那些礼数,因此还是让荀家人把他当作和荀安同辈的朋友看待。
荀安和花绍翎一前一后地进到厅中来,就连平常咋咋呼呼的五皇子都觉得这两人气场不对劲。
作为家主的荀给事却不知为何姗姗来迟。一直慈眉善目的荀给事今天似乎也不在状态,荀夫人轻轻推了他好几下才回过神来。
“偃承说他明天要回京城去啦。”荀夫人提醒他。
“哦,哦,好啊。”荀给事的回应很是敷衍,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荀安埋头喝着自己碗里的蛋花粥,并不打算给什么反应。如今是连一个“嗯”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呢,跟我一起走。”花绍翎打破沉默,揽上五皇子的肩头。被他猛地勒了一把的五皇子呛着声:“啊?”
“怎么,在这儿待得太舒服不想走了?”花绍翎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摸出一张外形酷似信笺的物件,“你二哥可是给我来信了啊,说不能放你在外头玩野了,没规没矩的,得抓紧把你带回去好好教导教导。”
五皇子作势要来抢这张信笺:“你少骗人了,我哥才不会那么无聊,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反正呢一会儿吃完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你要是不走,我就叫人把你打昏了扛着你走。”
五皇子哆嗦两下,往荀安身后躲了躲。花绍翎本来要伸手捉他,手刚伸到荀安面前,又不动声色地缩了回去,好像荀安身前有一道无形的障壁一样。
荀安悄悄抬起眼睛,没等看清楚花绍翎脸上的表情,就又忙不迭地低下头去。
他并不期待从现在的花绍翎那里能得到什么令人满意的答复;显然花绍翎也并没有准备好给他答案,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
对谁而言都不会是一件很好接受的事情吧,荀安心想。如果他不够那么幸运,如果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如果……
他更怕花绍翎因为这事厌恶他、疏远他,甚至明天去了京城就找借口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