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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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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梦魇,离行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坐在床上,看着房里的烛光已燃尽,昨晚自己煮的茶也早转冷,他的思绪有片刻的断裂。
想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起床穿衣。
一掀被,又觉得奇怪,他昨日本想在塌上看书,可看到一半不知不觉就进入到了梦魇中,这被子谁给他盖的?
目光转向烛台,只看了一眼便继续转过身来穿衣。
这世上能牵绊住离行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寻找润风的转世,除此之外,什么都是小事。
他当年离开师傅,离开九重天,放弃了理应属于他的一切,在这座济济无名的山上开创了空尘宗。
一来只是想让自己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二来空尘宗仙气隆盛,也适合他问剑。
剑有灵气,寻常问事倒是无妨,但若想上问九天下问九泉,自是要在仙气厚泽的地方。
这个空尘宗,他也是培养了几百年,算算时间,润风也应该转世了。
只不过他的魂魄未入地府,不经九天,他究竟要到哪里去找?
这几百年间,凌空剑也不过是敷衍,总是告诉他‘再等’二字。
只最近,他才有了一些眉目。
徒弟?
又是没头没尾的两个字,是说他的徒弟就是润风的转世,还是说收了徒弟才会有润风的消息。
离行本就被梦魇折磨了一夜,梦里他一直在抱着润风诉说衷肠,但醒来后还不是一样床塌冰冷,斯人杳无音讯。
要寻找润风,必须要探其内丹。润风的内丹应该与生俱来,生而不灭,死而不息。
但空尘宗里弟子上百,而且都已经在刚入门时就经由戒律阁的长老探查过,哪些已经结丹,哪些纯属凡夫俗子。
已经结丹之人,离行早已探过,都不是润风的那颗内丹,所以只会是第二种可能。
或许凌空指示‘徒弟’,只是说收徒之后才能有润风的消息。
收徒便收徒吧,几百年不曾收过一个徒弟,为了润风,收一个又何妨。
*
一大早,长老们便过来议事。
含章首先开口道,“仙尊,我等昨日已经商榷过了,既是姜国皇帝所托,人皇之请,没有不应之理。”
那姜国老皇帝自己好色,非要迎娶郑国的公主,赔上舍利倒也算了。可据说那舍利非常珍贵,可以起死回生,百病全消,因此常年在寺内供奉,见不得俗尘。
为此,姜国提议找仙家御剑前往,这样一来免得舍利生出麻烦之事。
只是郑国觉得既是迎娶公主,要就按照皇家的迎亲之礼来大操大办,偷偷摸摸彰显不出皇家的气派。
要说起这郑国的国力与姜国不相上下,不知道为何非要搞和亲这一套,不免让人觉得郑国新上任的小皇帝就是冲着姜国的舍利而来。
姜国皇帝当真是要美人不管天下,也就同意郑国皇帝的要求,派出百名皇家精兵,打算浩浩荡荡运送舍利前往。
又恐舍利中途生出变故,这才不得不请求空尘宗派人去一趟郑国。
舍利之物,不怕劫匪抢,就怕招惹妖魔。
就算是皇家精兵,也对付不了妖物,所以此等事还要仙门来解决。
含章说完,看了眼戒律阁的清坚长老,用眼神示意他附和几句。
但清坚却是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觉得护送舍利倒是其次,主要是能有机会出去游玩一番。”
“你……”含章无语了。
这个清坚,掌管戒律阁,这么严肃的地方,却培养出了老顽童的性格。
不知道是不是打人打多了,心态不正常。
“我说的不对吗?在这空尘宗都几十年了,出去转悠转悠不好吗?”
“那你的意思,是想去护送舍利喽?”
“未尝不可。”
“你要去你去,我不去。”
他老胳膊老腿,才不愿意游山玩水,顺带还要斩妖除魔。
虽然姜国皇帝说了,事后以万两黄金酬谢,但那万两黄金也不进他口袋,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他才不去。
离行挥了下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气闷地瞪了在座的众长老一眼,除了含章和清坚,没有人敢讲话,都等着他做出最后决定。
他口吻略硬,“舍利之事既是姜国之事,我已经想过了,还是要去,我曾经答应过姜国先皇,要终身守护姜国,所以这次护送舍利就让含章长老和清坚长老前往好了,再带几个安分一点的弟子。”
含章一愣,委屈地抿了抿唇,他实在不太想去。
清坚却是笑着应下,“多谢仙尊成全!”
离行道,“让你去护送舍利,是因为你性情豁然,久居戒律阁,却依然坚守本心,而含章修为高强,只须行事再瑾笃一些便可。”
性情豁然?坚守本心?修为高强?
含章听出了一丝弦外音,也就大胆地求证道,“仙尊,难道那舍利有什么忌讳不成?”
离行淡淡瞥了他一眼,答非所问,“我会修书一封,你带去给郑国皇帝。”
含章用手肘碰了碰清坚,眼神努了努,示意他再询问询问,谁知清坚只耸了下肩,朗声吟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若无莫强求。”
他笑着看向了离行。
含章见清坚看离行的眼神,总觉得有点怪异,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异。
不过清坚跟着离行的时间最长,离行的脾气秉性他也是最了解,如此他不问,自己也不好再问什么。
离行说完此事,蹙眉扫向座下的几位长老,语气有几分不奈,“选徒之事,几位长老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左右他摸不透凌空剑让他选徒的用意,但他又不想错失这次的机会,那就选一个看着顺眼一点的吧,入门后给徒弟几本书,让他自行参悟便是了。
他没有那个多余的时间教导徒弟。
说到选徒,清坚目光一抬,突然想到,“我记得含章长老学堂里有一个叫明舒的弟子,好像很是崇拜仙尊,而且为人十分刻苦,经常半夜练剑。”
含章睨了离行一眼,想必前几日的事情具体来龙去脉清坚还不太清楚,他不便明说,便晦涩道,“明舒还及筑基,内丹未结,不适合当仙尊的徒弟。”
清坚摆摆手,“此言差矣,收徒收勤,这样仙尊以后才不会操心。”
含章与他呛声,“可是我前几日才问过他,他说并不想做仙尊的徒弟。”
清怪一愣,旋即竖起了大拇指,“有性格。”
含章翻了个白眼,起身对着离行郑重作揖道,“我已经安排了弟子大选的比赛,仙尊的入室弟子,还是要有能者居之。”
离行倒是认同,“也好,含章长老看着办吧,”末了又补充道,“越快越好。”
*
明舒收到风,含章将弟子大选的时间提前了半月,他琢磨着可能与舍利的事情有关。
不过上一世离行并没有亲自去护送舍利,乃是后来长老传音过来说瀛玉出事,他才急急赶了过去。而明舒则一直舒服地呆在景仰宫里,被离行保护得很好。
这一世,他也应该不会去吧。
不过明舒知道,含章长老会去,还是离行刻意指定的。弟子大选提前,或许与他要离开有关。
看着含章整日愁眉不展,明舒却是莫名的开心。
含章心里郁闷,就会把脾气发到他们身上,大晚上不让睡觉,集体到剑场集合,练习御剑。
明舒御剑的技术早就在瀛玉之上,只是这一世他尚未结丹,真气不足,的确把握不好这死沉的剑。
口诀烂熟于心,可站到剑上还是摇摇晃晃。
他一把抓住锦书,求救道,“你扶一下我,我快摔下去了。”
锦书架起双臂,在剑上弓着腿,看意思也是自身难保,“你扶我也没用,我也驾驭不了这剑。”
“诶诶诶……”
“慢点慢点,要摔下去了,要摔下去了,啊!”
难兄难弟,扑通扑通,从剑上掉了下来,好在不高,否则就粉身碎骨了。
众弟子在半空中一阵大笑,飞身下来时竟齐齐围了过来,“明舒,你怎么这么久了,还不会御剑?”
明舒揉着屁股站起来,咧嘴疼道,“我天资太差,”一侧身,还知道伸手拉了一把锦书,“你没事吧?”
锦书也摔得快要升天,眼冒金星道,“物以类聚,你说呢?”
含章扒拉开人群,走到他们面前时,吹胡子瞪眼道,“你们两个,今天不许睡觉,就在这里练习。”
其实没有结丹不会御剑的弟子不在少数,但含章偏偏看他们不顺眼,每次都罚他和锦书。
明舒无所谓道,“不睡觉就不睡觉。”
瀛玉在剑上灵活地转了个弯,俯冲而下,落在他们面前时,狡黠地扬唇笑道,“长老,还是让我帮帮他们吧。”
含章点点头,“那好,你就教教他们如何御剑。”
明舒才不觉得瀛玉会这么好心,刚要出声反对时,瀛玉竟然一把拉过了他,将明舒带到了自己剑上。
明舒转了几个圈,就这么站到了瀛玉的剑上,眼睛还在眩晕时,瀛玉已经念诀飞上了天。
锦书瞪大眼睛在下面叫嚷道,“快下来,苏瀛玉,你想要一剑两命吗?”
但瀛玉的剑已经飞高,根本听不见他在叫嚷,锦书情急下只好拉住含章,语速急促道,“长老,瀛玉的真气不足以支撑两个人,您快让他们下来。”
含章皱了下眉,抬眼看向瀛玉,他的剑还算平稳,其实自己御剑和带人御剑的确需要真气的支撑。
瀛玉自己御剑就很不错,含章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锻炼一下。真气这个东西,有时候也需要自己会用才行。
“毋须担心,我相信瀛玉。”
“可是长老……”
“是你懂还是我懂?我说行就行。”
锦书只好甩了下衣袖,双手紧握着看向天上。
起初瀛玉的剑真的很稳,明舒知道御剑时不能有杂念,即使心中不快,也不好同他在剑上理论,他还不想从这么高的地步摔下去。
但后来瀛玉的真气明显不足,剑身开始摇摇欲坠,明舒见大事不妙,才开口嚷道,“快驱剑下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瀛玉傲气,他怎么可能听明舒的,瞥他道,“不用你担心,我有分寸。”
这一开口讲话,剑身又摇了几下,明舒快要窒息了,“瀛玉,你听我一次行不行,你不想活了。”
“你闭……啊!”
剑身突然急遽地摇晃,瀛玉念了几次诀都无济于事,额头开始渗出了汗珠,可他再想驱剑下去时,发现这剑已经不听他使唤了。
剑身斗然一颤,前面的明舒没有真气护体,身体一歪,跌落而下。
瀛玉急急想抓,可是一把没有抓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明舒从高空中掉了下去,他整个人完全傻了。
他没想过要谋杀明舒,真的没有。
下面的含章也是始料未及,一切来得太快,等他发现异样时,明舒已经从剑上掉了下来。
他飞身上去想接,只是又与明舒擦肩而过。
就在明舒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黑色的身影飞来,稳稳地将他接起,自半空中360度一次旋转,缓缓向下。
明舒已经快没魂了,他双手宛若抓着救命稻草般抓着那道身影,睁开眼时,最先看到一个金色的龙印,还有龙印下那双漆黑冷凝的眼眸。
“仙尊!”明舒全身虚弱无力,脑袋一歪,居然歪到了离行的肩上。
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