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招揽 “若是愿意 ...
-
夜色如墨,将整片庭院笼住。
临水回廊曲折幽静,雕栏映着沉沉水光,四下灯火疏淡,秋风微凉。
沈知节无声走至时憬身后。
今夜她这身不艳不媚,将她肩颈纤薄线条、脊背弧度衬得清贵动人。纯黑面料衬得她小脸胜雪,冷白肌肤泛着柔光,沉静又疏离。
沈知节身上的同色系西装,挺括深沉。
两人静静立在一处,色调相融,沉敛的黑交织,像本该并肩而立的人。
晚风不停,再次扫来。
沈知节抬手,脱下外套。覆落在时憬肩上。
他只余一身白色衬衫,和荧幕前的冷锐疏离判若两人。多了几分沉和温柔。
时憬未曾回头,亦没有半分推拒,承住那片暖意,低缓:“谢谢。”
像是那场唇齿交锋的对峙,早已随风淡去。
沈知节低头望着时憬乌黑发顶与被衣料裹住的后背,眼底神色深刻,唇角掠过极淡、近乎无波的弧度,“这种程度,比起我听过的,不算什么。”
佐证她和几人的交锋、他未错过半分。
他阅尽圈中冷暖,享尽万众偏爱,也有苛责。早已置若罔闻,不在意旁人浅薄口舌。
时憬脸色有些不太自然,那她对那几个人说的半是敲打的警告,他也听到了,他会怎么想?
时憬心头微滞,侧脸神色微有些不自然。
她半敲半警的凌厉,不同于平日,他会怎么看?
不等她心绪落定,沈知节的嗓音再度响起:“还有,谢谢时小姐,仗义执言。”
时憬轻声开口,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你不觉得,那样的我,和平时差距太大?”
沈知节思忖片刻,沉温的说:“不会。相反,很飒。”
“若放在影视桥段里,这段定然有故事。口舌之争狭隘,嫉妒与偏见不会因谁清白、努力、善良而停歇。万千评价,只关乎立场而非真假。犯不着费神多说。”
下一瞬,时憬微微侧身,往后贴近,凑近他耳畔。
发丝微蹭,气息相挨。
她嗓音压得极轻,温热气息扫过他耳廓:“可是,我不喜欢我的追求者被人污蔑。”
追求者几个字轻于晚风,却重得直直落进人心底。
沈知节的耳尖转瞬薄红,抬手拂过时憬的柔软发丝,胸腔里涌过暖流。
这些闲话于他而言,从不算糟糕。还有幸,见到了时憬少为人知的一面。
叫他想起金港赛车场那次。
她的挺身,是随心而动。无关一时意气,胜负输赢,也不全是路见不平。
手机屏幕在昏暗处倏然亮起,时憬拢了拢身上那件尚带余温的男士外套,转身去一边。
沈知节身形清挺端方,自持与疏离,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也将主动攀附的莺莺燕燕隔绝在外。
唯独面前的女人,不愿就此作罢。
刘海蓉,京圈赫赫有名的富家太太。丈夫因病早逝,留给她的是挥霍不尽的遗产与自由。四十多岁的年纪,时间非但没在她身上留下疲态,反而像醇酒般发酵,身段丰腴火辣,裹在丝绒长裙里,曲线曼妙。
倚在暗处,指尖捏着一只高脚香槟杯,艳红的蔻丹在酒液映衬下,透出几分艳丽。
望着眼前这位娱乐圈的顶流,暗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沈老师,你太克制了。”
她轻轻抬眼,柔媚入骨,不谈合作人脉,将话题引向暧昧的深渊:“可成年人的往来,有时不过图个轻松尽兴,不用绑名分未来,彼此舒服就够。”
末了,她露出浅笑,那笑意明明柔和,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哪有什么清心寡欲的人?不过是开出的筹码,还不够诱惑而已。
她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熟女特有的暧昧:“我手里的资源、渠道,外人挤破头都拿不到。若是你愿意,一切好说。还能帮你省去博弈周旋的麻烦。”
婉转语调,句句都是明码标价的暗示。
只谈交易。以泼天富贵和资源铺路,换一场无需负责、各取所需的亲密,是不可言说的招揽。
沈知节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意味不明地问:“您是说?”
刘海蓉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伸出手,想要去拉沈知节的衣袖:“当然是私下,好好交流,只要老师肯赏脸,该给的当然都会给。”
一股浓郁甜腻的香水味随之弥漫开,沈知节无声后退了半步,眉头撇了撇,眸光无半分厌烦倨傲,只如往常般温和却透着距离感:“多谢抬爱。”
其实,刘海蓉说的所谓拿不到的,对他来说并非绝对。不过多费些时间与精力。
“这是答应了?”刘海蓉并未因沈知节的退让而止步,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若是条件不满意,也可以先谈。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氛围正缓缓凝滞,一道轻盈的脚步声适时靠近。
时憬接完电话,从黑暗处款款走来。一袭极简的黑色长裙,在这艳丽浮华的宴会厅里,独一份的出尘。
她听到了那句慢慢想。
没有骤然打断这场拉扯,亦无半分张扬的戾气,只静静站定在沈知节身侧。
她微微垂眼,视线落在刘海蓉那张脸上:“刘太太,消遣随性是私事。但有些台面下的往来,若是落到账面和签字上,就是麻烦。”
那是旁人无从知晓的私底纠葛,隐秘的资金缺口与灰色运作。
没有狠话对峙,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挑开了对方藏在体面皮囊下、最不愿为人知晓的软肋。
“想来,也不想让外人看到,靠这种方式填缺口。”
刘海蓉脸上笑意一僵,化作一抹难掩的惊惶。
她虽不知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是谁,但能轻描淡写点破这些的,身份必定深不可测。更何况,对方应当不是无关者的插手。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提点,足以让她体面尽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刘海蓉深吸口气,敛尽了试探心思。到底是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过来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指尖一递,放进了时憬掌心。
“这里面的钱,就当是我刚才冒昧打扰的赔罪。”
压下心头的惊悸,迅速换上了微笑,带着几分拉拢,“密码六个六。对了,如果长久拿不下这位,我手里还有几个差不多的,技术不错又听话。若是妹妹喜欢,随时欢迎联系我。”
随着刘海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时憬垂眸看了眼掌心那张黑卡。没有丝毫犹豫,叫来一名服务生,神色如常地递了过去:“麻烦送到前台,就说是刚才一位刘姓女士遗失的。”
服务生接过,转身离去。
沈知节目光在那张被随意丢弃的黑卡上停顿半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句低语,技术不错又听话。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手背上隐隐浮现出几根青筋,下颌线绷得极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走吧。”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许。
两人穿过长廊,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来到了沈知节别墅住所君庭附近的湖边。
夜色深沉,四下无人,只有湖风拂过水面。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先说话。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把你的桃花弄走了,”时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如果你介意,可以将卡要回来。”
沈知节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沉默片刻,才缓缓说:“书展那次,看你的男人,不比今天看我的少。”
时憬愣了一下,随即觉得有些好笑:“这算祸水东引?”
“不是。”
时憬看着他的侧脸,隐约察觉到他似乎在逃避什么。
“刘太太最后那句话,你听到了吗?”
沈知节转过头,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
“你觉得我会听她的?”时憬反问。
“不会。”沈知节出声,声音低哑,“但是我会多想。”
时憬看着他,轻笑:“沈知节,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如果有你,为什么还要考虑别人?”
沈知节闻言,眸光微动,喉结上下滚了滚,似乎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低声说:“他们能做到的,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
时憬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没什么。”沈知节收住话头,耳根却泛起一丝红。
时憬一时之间倒真是没弄懂。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在意这种话?”
沈知节在石凳旁坐下。
肩膀却微微塌了下来。下一秒,他突然伸出手,揽住时憬的腰,额头抵着柔软裙面,深深埋进了她的胸口。
时憬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心里忽然有些发软。抚了抚他的后脑勺:“我眼光很高的。现在能入眼的,只有你。”
他这样是因为自己?
“对不起。”沈知节闷闷的声音从她身上传来。
时憬微微一怔:“为什么道歉?”
“作为追求者,还要你来安慰。”沈知节抬起头,眼底带着自嘲。“我好像很不够格。”
时憬眼神温柔:“你能告诉我心情不好的原因,没有让我自己猜,说明你信任我。不需要道歉。”
沈知节双手收得更紧了,“对你,我不需要任何收买。”他低声说,“只要你想,我不会是别人的。”
深秋的第一杯奶茶,时憬理所当然地给了圈圈。
一杯霸王别姬的桂馥兰香,宴席那天,正是这通电话。连续几天和她出去吃喝了。
时憬换了身素色针织套装,洗去几分宴席上沾染的浮华气。
包厢设在一家名为“荷糖殿”的私宴馆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沉沉的夜色与流淌的车河。
包厢内光线柔和,桌上摆放菜肴与果汁。
见时憬落座,许圆圆指尖转着玻璃杯,对时憬和沈知节的那些沸沸扬扬,已经免疫了。
“前几天宴会上那出,可是传遍了。那位刘太太的事迹,圈内谁不清楚?臭名昭著。摆明了是拿资源和金钱往沈知节身上砸,条件说得再委婉,内里是什么心思,明眼人一听就明白。”
许圆圆说着,落在了陆续呈上的菜肴上。
最先上桌的,是海胆鹰嘴豆豆腐,鹰嘴豆比起普通豆腐,多了一层坚果和板栗的香气,口感细腻绵密。
上面铺着海胆,瓣膜完整,入口冰凉鲜甜。
紧接着是葱烧海参春卷。春卷皮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是清脆的“咔嚓”声,内里是软糯弹牙的海参段,裹着葱烧酱汁。酱油的咸鲜、大葱的焦香全被这一张薄薄的春卷皮兜住。
红酒烤鸭,鱼子酱烤鸭塔则更为惊艳,波特红酒灌入鸭腹,酒中酸性物质让鸭肉变得细嫩多汁,果香随着烤制丝丝缕缕地浸入。
鸭子在挂炉里足足烤足一小时,出炉后鸭皮枣红油亮,金黄酥脆的鸭皮叠上鱼子酱,底下是烤得酥香的吐司底。酥、脆、鲜、咸在嘴里轮番轰炸。
压轴的,是一道干巴菌叉烧黑猪,干巴菌是滇城山珍,香气霸道的野生菌,放在叉烧好的黑猪肉上,一起炙烤。
菌香渗入肉里,叉烧外层挂着一层薄亮的蜜汁,咬开是粮食猪特有的嫩滑,菌的香气在咀嚼中慢慢浮上来,越嚼越有山野气息。
每一道菜,都巧妙地融入了地域特色。
许圆圆手肘随意撑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时憬脸上:“说真的,沈知节那种段位的人,应付游刃有余,不需要旁人出面。他偏偏没有明确拒绝,你就没有半点多想?会不会是故意借这件事,逼你表态,逼你入局。”
这无疑是贴合现实的揣测。娱乐圈摸爬滚打上来的,心思不深沉不行,懂得利用周遭一切作为助力。
时憬加了一块黑猪肉慢慢吞吞嚼着:“圈圈,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哎,这不是一回事。”许圆圆撇了撇嘴,理直气壮,“沈知节颜值身材确实绝,你和他谈,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但咱也不是什么傻白甜,要是心思太深,那也只能当经验包了。”
时憬平静拿起杯子,没有半分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我知道他自己可以处理。”她轻声开口,语调淡淡的,像是一阵清风拨开迷雾,“以他的阅历,搪塞回绝,体面脱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许圆圆:“那你还站出去?”
“有几分顺水推舟,谈不上算计。”
时憬微微抬眼,望向窗外:“他没有刻意制造困境,至少目前看来,他和那位刘太太并没有联手演戏。我更相信,是别人对他有图谋,主动凑上去的。毕竟以前这种事也不少。只是在局面发生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斩断。他清楚我在,想看一看我的态度。”
“他想看我会不会在意,但没有设套绑架我的行为。袖手旁观,还是出手解围,选择权始终在我手上。”
许圆圆微微一怔,见过太多圈里的心计迷局,拉扯博弈,要么一腔热血盲目沉沦,或处处设防步步猜忌,时憬明明看穿却又不因此抵触。
“圈内大概是有人嗅到苗头了,家世的隔阂摆在明面上,但在外人看来,攀上你,攀上你就能少奋斗几十年甚至躺赢。”
时憬垂了垂眼睫,眸底思绪万千,椰子水清甜的果香萦绕鼻尖。
“我分得清戏与现实。”
她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客观事实。“他不只有那张万众追捧的皮囊。我们能聊创作,有共同爱好,互相欣赏,看待人性的想法也有很多地方重合。”
“可好感归好感,我不会把全部押在一段还没有落定的关系上。”
她抬眸,眼底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不会因为我替他解围,就默认要确定关系。是我看不惯滥用金钱权势。”
“我愿意给出时间,去靠近,但不会急,就像我和老爷子说的那样,我的事业、人生,不是依附一段感情存在。”
许圆圆沉默一会儿:“换作别人,面对沈知节这种身份和条件的男人,早一头栽进去了。”
“我以前也这么想。”她轻叹,“但后来又觉得,为了对自己负责,也为尊重他这个人,还是想慢下来。”
时憬唇角挂着一抹极浅的笑意,像窗外掠过的风,转瞬即逝。
“动心也不阻碍我保持清醒。”
脑海中浮现出宴会上,沈知节替她解围时,藏在沉稳之下的。
“他愿意,那我便陪着看一看前路会通向哪里,前路会通向哪里。若是他中途退缩,或是被世俗的声音改变,那便到此为止。”
许圆圆看着眼前人,她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家世、才华、眼界,对待爱情,既不封闭自我,也绝不盲目热忱。
夜色漫过窗沿,关于沈知节的那些,被时憬安放心底,不热烈汹涌,却实实在在生长。
许圆圆夹了块黑猪肉,一双杏眼亮晶晶地,娇俏的问:“对了,快说说,这趟在加州这么久,有没有遇到什么极品帅哥?”
时憬浅浅抿了一口杯中椰子水,解锁手机,点开相册,将屏幕递了过去。
“哪有什么心思注意别人,拍的照片里有几张人像,有和莱昂拍的,还有剧组几个小哥,你自己看看吧。”
许圆圆如获至宝地滑动起来,没两下就翻出了几张年轻白男的照片。天蓝色眼眸和耀眼金发,笑容开朗阳光,透着加州特有的热烈气息。
许圆圆眼睛亮了,操作时憬手机,将这几张照片转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发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最近和齐导还有联系吗?”
齐兴的名字时憬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只记得去年年底似乎在某个柜台瞥见过一次,再次听到心底竟掀不起半分波澜。
“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时憬神色没起涟漪:“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总会因为各种原因离散的。”
“听说他工作室最近不太平,有人被买通泄露了资料,”闺蜜撇了撇嘴,不无唏嘘,“不过他那个助理倒是仗义,不离不弃的。”
“哦。”
时憬淡淡的,那些属于过去的纠葛与恩怨,早在底线被践踏时,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包厢里的香薰还在静静燃烧,时憬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旧人旧事,连让她多停留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包厢门被推开,寒凉夜风扑面而来。
已将近十一点,街边行道树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坠地。
时憬和许圆圆简单道别。临走前许圆圆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无声提醒她三思。
一辆桃红木色的保时捷卡宴安静地停在路边。
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知节清隽的侧脸。不再是面向众人那层无懈可击的客套。
“我猜差不多该结束了。方便送你回去吗?”
时憬没有推辞,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前排。
车厢内空间静谧,弥漫着属于沈知节身上的、淡淡的木质香气。
沈知节先开口。他凝视着她,盛满谢意:“宴席的事还没说谢谢。”
车子平稳启动,沈知节真诚道谢:“宴席上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
时憬侧头,望向向后流动的霓虹:“不用,拿资源权势去胁迫人的手段,本就不合理。”
就像圈圈说的,她不信以沈知节的阅历,以前没有面对过这些女人的示好,没有她,他自己也会有办法打发解决。
时憬转过头看向他:“不过,你明明可以一早拒绝的。”
沈知节听完,轻轻低笑一声,没找任何借口伪装掩饰:“我知道我自己能够回绝干净。”
他目光落在时憬半明半暗的脸上,低沉而认真的说:“但我知道,你在我不远处,想看看,你会是什么反应。”
时憬眸光微动:“有人跟我聊起,说你在设局,推着我表态。”
车内空气静了一瞬。
沈知节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腹摩着真皮,手指修长匀称,透着常年不见光的冷感。
“我承认,我有试探的意味。但我不会设局困住你。如果当时你选旁观,我也完全理解。”
他只是,想多窥见一点她为他的痕迹。
时憬静静望着他,怎么会有人大方说是的。
圈圈在包厢里的提醒、关于圈层与现实的考量,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动心是真,顾虑同样。
“生气了?”沈知节声音低缓。
“暂时不扣分吧。”时憬语气很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陈述,“但往后比那位刘太太更棘手的,圈层偏见,铺天盖地的舆论,你的事业,我的工作……不是一场宴会就能了结的。”
“我清楚。”沈知节应声,眼底沉定如墨,“没有幻想轻而易举。“还有,你到底知道多少圈子里的所谓真相?”
“几乎没遗漏。”
沈知节微微颔首,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片刻后,他问:“那天你大可以用其他理由打发刘太太,为什么在第一次见面,就用了近乎王炸的底牌,点出了她最不愿被人知道的事?”
没有第一次见面就拆人家老底的,时憬唇角微弯,半开玩笑地说:“没准……是我关心则乱呢。”
假如那天她只是用温和的方式替沈知节推脱,刘太太不会善罢甘休。唯有将对方最隐秘的摊开,才能让他不在明面上被纠缠。
但她不会和他说。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帝景御江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时憬:“那就走着看吧。话说回来,这种小心思还算可以接受。但如果有天,你把这些心思升级成找其他异性逢场作戏——”
“不会那样。”
沈知节的声音打断了她,他清楚她的底线在哪里,自己绝不会重蹈齐兴的覆辙。
沈知节换了个话题,“不知道时小姐能否赏脸吃个饭,让我表达一下感谢,最近有什么想吃的吗?”
时憬淡淡的说:“沈老师盛情相邀,没有理由拒绝。最近想大块吃肉。”
沈知节几乎没怎么思索:“德餐可以吗?”
时憬点头。
“那我去挑地方定位置,这周五晚。”
车子缓缓停靠在小区外。夜色沉沉,楼下路灯晕开一圈暖光。他目送她解开安全带。
“上去早点休息。”
时憬下车前顿了顿,回头看他:“路上小心。”
沈知节透过车窗,看着时憬走进大门,直到那抹轮廓消失,才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要说京市正宗德餐,申德勒加油站无疑是许多食客首选。
复刻了德式老酒窖的调性,大片红褐相间的砖块层层向上收拢,撑起整个空间,砖顶几盏圆筒布艺吊灯,两侧是粗粝厚重的原石墙。
一排排木桌铺着桌布,摆好餐盘,卷成筒状的餐包静静搁在盘沿。深处原木吧台横贯视野,酒柜满满当当,悬满倒扣酒杯,折射出微光。
耳边隐约能听见散台之间邻座交谈杯盏碰撞声的声响。满是食物与啤酒的淡香,人声笑语。
相比开阔大厅,包间只悬挂两盏吊灯,光影偏暖暗。墙面一部分保留大块凹凸原石砌筑,石块缝隙清晰,另一面是深棕护墙板。
服务生将滚烫的铸铁烤盘端上桌,热气升腾而起,半份香肠拼盘,盘底还留着炙烤焦痕。
坐在对面的沈知节手肘轻搭桌沿,时憬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份丰盛的拼盘上。
慕尼黑白肠蜷成半环,表皮泛着肉光;数根小巧紧实的纽伦堡香肠挤在中间。各色长短、粗细不一的香肠足有七八种。
鲜绿的欧芹与一朵紫花作为点缀,盘边还堆着发酵过后的酸菜,堆成小丘的土豆泥顶上,顶着一颗小红番茄,配了黄芥末酱与有颗粒感的巴伐利亚甜芥末酱解腻。
时憬拿起银质餐刀与叉子,挑出一截白肠,刀刃轻轻划开柔软的肠衣,切下一小块,蘸了一点颗粒甜芥末送入口中,那双眼亮起一点光。
平日里在片场,或是出席那些不可推拒的宴会时,她大多时刻情绪举止都滴水不漏,只有好好吃饭,才透出几分不设防。
“味道不错,你也吃。”时憬看着还没动的沈知节,轻声开口。
沈知节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低声说:“沾了酱汁。”
时憬不想停下动作:“我看不到,帮我擦。”
沈知节轻笑,抽出张纸巾,微微倾身靠过去。极其自然地拭去酱汁。指尖擦过柔软的东西。
时憬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了他望过来的眼底。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瞳,一片笑意。
“看什么?”
时憬语气淡淡的,带着微浅的疑惑。
沈知节顺势叉起一块香肠尝了尝。唇角浅扬:“看你吃饭,会让人很有胃口。”
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吃进嘴里心头又多了几分滋味。
正说着,一大盘招牌的德式烤猪肘被服务生端上了桌。
宽大的白瓷盘里,猪肘金棕焦脆,表皮鼓胀起凹凸不平的脆壳,泛着蜜糖般的油光。骨头根部微微焦黑,焦香混着油脂香气,光看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这里的招牌,每桌必点,你试试。”沈知节温声介绍。
时憬握稳餐刀,试着切下一块。脆皮入口薄而酥脆,内里的肉质软嫩多汁,在齿间化开,油腻感被一旁酸椰菜的清酸消解。
桌角并排立着两杯施耐德原味小麦扎啤,杯壁凝满水珠,酒液上浮着一层绵密厚实的奶白色泡沫,醇正的麦香漫开。
时憬抬手,将酒杯微微举起。
沈知节见状,眼底笑意加深,两只酒杯在半空中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
时憬浅浅仰头,抿下一大口。小麦香气瞬间在口腔中散开。入喉并不猛烈,可头顶灯光烘着,脸颊不知不觉间晕开了一层薄红,连带着那双眼,也愈发显得水润。
“不得不说,油脂和肉类,会让人获得实打实的快乐。和我在柏林吃的不完全一样,更偏向国人口味。”
“柏林怎么样?”沈知节顺着她的话问道。
时憬视线微微失焦,像是陷入了某段悠远的回忆,“柏林啊,贫穷但性感,刻板却真实,我站在勃兰登堡门前,也见过科隆大教堂,去了国王湖、黑森林,莱茵河。”
沈知节眉梢微挑,捕捉到了那个名字:“莱茵河?罗蕾莱的传说?”
“嗯。”时憬的声音带着几分讲述故事的的柔和:“一位美丽女子坐在岩石上,一边用金梳梳理长发,一边唱着动人歌谣,过往船夫被歌声吸引,仰望岩石忘记看河中暗礁,最终连人带船触礁沉没。”
她顿了顿,眸光流转透出几分深邃:“那里带着很重的忧郁、宿命感。是欧洲的父亲河,无数文人、音乐家、画家都从那里被汲取灵感,留下万世不朽的绘画乐曲诗歌。浪漫、遗憾、执念、都寄存在这条河里。”
暖黄灯光沉落在桌布上,杯壁凝着的水珠缓缓滑落。
时憬话音轻缓收尾,聊完了莱茵河的传说。那份属于她的、带着微醺与诗意的浪漫,却无声地落在沈知节心底。
“几年前我也去过一趟。”
沈知节垂眸看着杯中晃荡的金亮酒液,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像是随口闲谈:“那时去参加一个电影节,后来时间还长,就在那儿多待了几天。站在河畔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很多事。”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对面的人:“河流亘古不变,可人的情愫却是转瞬起落。世人记住的大多是求而不得、宿命难遂。好像永远偏爱这种带有遗憾的深情,圆满的相守反而无人落笔。”
他看着她,眼底映着暖黄的光:“小憬走过那么多地方,看过这么多文人落笔悲欢,会不会也觉得,浪漫自带悲壮和遗憾?人们究竟是爱上眼前的人,还是爱上自己想象出来的身影?”
时憬眸光晃了晃,慢慢斟酌措辞。沉吟片刻,唇角漾开一点通透的笑意。
“年少时这样想过。”
她语气很轻,带着历经世事的淡然,铺展心绪:“十几岁读诗看书,艳羡轰轰烈烈、至死不渝,觉得刻骨铭心、荡气回肠的爱,哪怕结局注定,也独一无二。”
“后来年岁渐长,走过山河,看过人事起落,慢慢就开始沉思。”
时憬眼底清亮:“那些被歌颂千年的,寥寥几句诗、几行字的概括。旁观者站在它们之外,只管唏嘘赞叹,可真正深陷其中的煎熬、拉扯、冷暖,无人知晓。”
沈知节静静听着,眼底不自觉凝起认真,顺着她的心境递进:“那现在呢?”
时憬看向杯中酒液晃动的光,忽然端起杯子,果断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她唇角微扬:“不必非要问酒从哪片麦田来,又会在哪个夜晚被饮。”
轻声吐出几个字:“更偏向无为。”
沈知节眉峰微抬,低沉温润:“是哲学里的顺势而为?”
“嗯。”时憬轻轻点头,目光清澈:“不是消极懈怠的无所作为,是不再刻意追求燃烧殆尽的壮烈,不偏执强求、设计捆绑。”
她眼底干净又温柔,娓娓道出自己内核的爱情观:“拿莱茵河来说。我站在岸边,看它渡人,滋养万物,我为它写诗、作画、谱曲、记录,满心欢喜长久驻足凝望。”
“我不必占有整条河流,强求它停留。心寄于此,岁岁眷恋。不执着结果,不强求永恒,只在当下,认真地、清醒地,去感受眼前的一切。”
灯光在她身上投下光晕。
这番见解小众,沈知节听得心底一动。
他见过太多情爱,偏执占有、权衡利弊、强求厮守,很少听过这般辽阔又浪漫的看法。
不恋悲壮、不贪圆满、不困执念,山海之心待情爱。
他眸底浸开笑意:“很美好纯洁的心境。”
时憬撑着脸颊:“你可以说我理想主义,很多人都这么说。”
“不。”沈知节摇了摇头,“只要遇到对的人,稍微理想一点,也是人间清欢。”
他淡淡落向桌中央空了大半的餐盘,思绪却还停留在她那番话上。这样沉静辽阔的人,若是真心爱上一个人,大抵也会长久奔赴,坚定不移。
“若是真能做到这般,该是很难得。”
顿了顿,他才抬眼,眼底盛着柔和暗光,话里藏着留白。
“大多数人站在岸边,看久了奔流的河水,总会想要拦截,盼着流水为自己稍作停留。”他声音压得偏低,带着一点浅淡的感慨,“不渴求据为己有,要足够开阔的心性。”
说完,他微微倾身,拿起酒瓶,往时憬杯中倒了半杯。避开直视,以此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只是,人心终究不是河水。”他轻声补上半句,意味悠长,“有的人,光是远远看着,就已经很难熬。”
时憬静静地听着,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也是,所以做人更有意思。”时憬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轻轻弯了弯眼尾,“以前我总觉得,喜欢是执念,占有是不正面的,排斥过于亲密的爱意。可慢慢发现,深情克制与眷恋占有,并不是全然对立的。”
一场闲谈,倒是有了意外收获。
作为收尾的奥皇甜饼被端上了桌。
煎得金黄的甜饼被撕成大小不规则的块状,表面厚厚筛了一层雪白糖粉,边缘带着微微焦香的烙痕。
配两碟蘸酱,一碗是清甜的苹果泥,另一碗是红浆果,点缀鲜薄荷叶。
时憬眼底漫开一点很浅的兴致,这般粗犷随性撕开的甜点倒是少见。
时憬也挑了一块,入口松软,糖粉轻碰便会微微散落,带着煎制过后的黄油香气,混着果酱的果酸,冲淡肉食的油腻感。
砖墙之外,大厅里邻座的喧闹与杯盏碰撞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在这个被光笼罩的私密空间里,简单共享晚餐,将那些附加在身上的光环与身份一一剥落。
晚秋风吹来,街边人迹稀少,霓虹朦胧。
坐进周胜开来的车。
时憬靠在迈巴赫柔软的真皮后座里,脊背松垮地贴着椅背。
她经年不沾酒水,今夜贪多,酒意慢悠悠缠上四肢,烧得时憬耳廓、颈侧泛起一层细腻的薄红,意识依旧清醒,只是身体变得迟钝发软。
密闭车厢的温度偏高,缠得人胸口燥闷。
时憬身段松了下来,无意识扯了扯肩头的针织外搭,缓慢又绵软,又随手将搭在臂间的外套彻底褪落,酒意磨去她的疏离棱角,生出几分不自知的软与黏。
身侧的沈知节身姿端正。
他眸色清明,骨相绝佳的侧脸在昏暗车厢里愈发清隽矜贵,沉淀着惯有的冷寂。原本打算是先平稳将她送回小区,安置妥当再离开。
可下一秒,身侧的人便轻轻动了。
时憬微微俯身,将滚烫的侧脸轻轻贴向沈知节微凉的衬衫领口。
很轻、很软地蹭了蹭。
微凉的布料帖着发烫的肌肤,像寻到了一方解暑的阴凉。
带着淡淡酒香的热气一缕缕扑在沈知节颈间,隔着衣料,依旧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出来的热度,一下又一下,撩得人皮肤泛起细微的战栗。混着浅淡的酒气,钻进他的感官。
沈知节掌想要划开这过分的距离,把人扶回一旁。
他的力道放得极轻,刚往靠窗的方向挪动,时憬像是察觉到,本能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脑袋微微蹭动,任凭他如何试探着轻轻拨开,都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几番尝试下来,那点想要推开的力道,渐渐落了空。
车厢内空间不算大,这一贴,两人几乎没有半点空隙。
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着浅浅的白。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动一圈,平静的眼底,漫开一层沉郁的暗。
时憬微微倾身,借着车身轻微晃动,缓缓挪到了沈知节的腿上。
重量落下来的瞬间,沈知节只能虚虚抬起手臂,悬在她的腰侧,维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将她扶开的姿势,胸腔里的呼吸,已乱了节奏。
窗外流光一晃一晃落进来,映在他下颌线上,将他极力压抑的动摇,进退两难的挣扎,藏在了昏暗之中。
时憬不满足于此,微微歪头,一下一下轻蹭,轻柔无度,像贪凉的小猫,执着地追逐着凉意。
沈知节的肩背不受控制地绷紧,细软的发丝反复扫过颈窝,鼻尖滑过,带来一阵发痒的触感。顺着肌肤一路往心口钻,没完没了。
不能任由这样的局面继续。可推开的念头,却在一点点被啃噬瓦解。
他明明未醉,可身体却像是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志。手臂迟迟不肯发力,掌心悬在她的后背,迟迟落不下去,只维持着半扶半揽。
尚未挑明的关系和怀中人柔软的躯体,在胸腔里剧烈交战。
他闭了闭眼,不知不觉间,手臂力道慢慢松了下来,微微收拢,虚虚地圈住她,防止她从自己腿上滑落。
紧接着,时憬一只手抬了起来,顺着衣缝缓缓向下,触到紧实平坦的小腹。掌心贴覆,触到底下紧实的肌肤,时不时轻轻按压两下。
浑然不知自己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肆意引燃男人压抑已久、濒临失控的情愫。
沈知节的外在维持着矜重模样。衬衫领口整齐,衣摆妥帖地收在裤腰,看上去依旧是在万千聚光灯下从容的顶流影帝。
可内里早已溃不成军。
那触感隔着薄薄衬衫漫过来,像一簇火苗,顺着外皮一路往上,直直窜进他的五脏六腑。越烧越盛。
那双能扛住千万镜头审视的眼眸,早已褪去从容。闷在喉咙深处的喘息,连脖颈处的青筋都隐隐浮起,一闪而过,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那是他在舞台上、发布会、公开场合,永远不会展露的神色。
再也无法任由继续,宽大的手掌猛地覆上来,扣住她作乱的那只手腕。
他的嗓音染上一层压抑的沙哑,在密闭的车厢里沉沉响起:“别乱动。”
时憬微微怔了怔,眼睫湿漉漉地抬起来,白皙小巧的下颌扬起。她微微歪着头,带着酒后的茫然:“为什么?”
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唇瓣轻启,带着几分恍惚的坦诚:“你长得这么好看,和我梦里的人一样。”
一句话砸下来,沈知节骤然失语。
戒备警告,顷刻间被这一句搅得七零八落,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回应。
时憬完完全全贴在他怀里,身体随着轻微颠簸轻轻晃悠,没有半分端谨。
她鼻尖微微皱了下,嘴里小声嘟囔着:“热……”
时憬的触碰没有撩拨的心思,只是酒后追寻那份让她觉得舒服的微凉。
沈知节视线不受控制地落下来,留意到她身上那件法式长袖衬衣。领口已经松解开两颗纽扣,布料微微向两边敞,弧度之下,隐约漏出一小片白皙肌肤。
那点若隐若现的光景撞入眼底,沈知节艰难地偏开视线,压抑的热意顺着喉咙一路到心上。
又撞进一双含水的眼眸里。
时憬的眼尾染着浅浅的绯色,瞳仁水润透亮,像盛着星光,蒙着一层雾气。只剩全然的柔软依赖。
积攒已久的克制,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沈知节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厉害,在寂静的车厢里缓缓响起,像是诱哄,又像是确认:“小憬,喜欢我吗?”
呼吸交缠,气息相融。
时憬微微眨了眨眼,酒意让她不再伪装矜持,没有犹豫,气音极轻,几乎要消融在空气里:“喜欢的。”
短短三个字,却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线。
沈知节下颌微微松弛,藏着隐忍已久的渴望。
他俯身凑近,呼吸尽数落在她泛红的唇角,带着征询,又藏着难以压制的渴求,尾音轻轻上挑:“那我可以亲你吗?”
时憬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认真思索,带着顾虑:“可我身上有酒味。”
“没事,我也有。”
沈知节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落进她心底,“一点都不难闻。”
得到应允,时憬当真微微偏头,认真轻嗅了嗅自己身上,并不刺鼻。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水雾盈盈,乖乖的说:“好吧。”
话音落的瞬间,吻便落了下来。
沈知节含住她柔软的唇瓣,冷热相融的触感极致暧昧,浅浅厮磨。
微醺的人放下了防备疏离,温顺地仰着头,配合着他的动作。
车厢静谧,只有缠绵的呼吸不休,唇齿辗转间,津液相融。
两人身影交叠,轮廓相拥。
一吻落幕,酒意翻涌上来,神经全然放松,时憬窝在沈知节怀里,像寻得归处的孩童,安稳地闭着眼。
沈知节垂眸望着怀中人的睡颜,轻轻拂过她泛红的唇角,心底无声漫过一声轻叹。
这是第几次了。
她无意识的招惹,勾动他所有深藏,让他步步沉沦,难以自抑,理智与克制,在她面前统统作废。
周胜全程噤声,心里已经可以写一篇小作文了,今夜这境况,没一两个小时,断然不会结束。
黑色豪车稳稳停在帝景御江楼下,夜色深沉,晚风寂静。
整整一个小时,车子稳稳停靠在路边,未曾挪动分毫。
许久之后,后座的车门才被轻轻推开。
沈知节身姿挺拔,横抱怀中人。
车后座的垃圾桶里,躺着几张揉皱的纸巾,印证着方才车厢里的慌乱。
他抬眸看向驾驶位,嗓音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你先回去。”
周胜立刻发动车子,利落掉头。
沈知节从时憬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钥匙。
将人轻手轻脚安置在柔软的主卧大床上,他替她褪去薄外套,拉过被角,盖到她肩头。
确认她陷入浅眠后,转身走出卧室,顺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内外声响。
厨房里暖黄的小灯亮起。
平日里被众人仰望的顶流影帝,清洗砂锅、清水咕嘟咕嘟泛起气泡,将食材细细熬煮。
全程不过二十分钟,醒酒汤便熬好了。
端着碗重回卧室,坐在床沿,低声唤了两声。
时憬睡得浅,迷迷糊糊掀开沉重眼睫,眼底覆着一层未散尽的水汽,乖乖靠过来,借着他抬手的力道,小口小口吞咽着汤羹。
暖汤入喉,顺着喉咙熨烫脏腑,驱散了酒后残留的燥热昏沉。
没撑几秒,脑袋一歪,重新落回柔软枕头上。
沈知节放下空碗,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
暖光灯的柔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线条,睫毛纤长浓密,安静垂落,全然不像平日里那个分寸感极强的时憬。
他抬手,极轻地擦过她温热的额角,今晚他不会走。也绝不会趁她熟睡逾矩。
时憬睡得并不沉。
后半夜酒意散尽,喉咙泛起干涩渴意,意识缓缓回笼。掀开眼睫,漆黑的瞳仁在暗夜里慢慢聚焦。
踩在微凉的地毯上,走出卧室。
客厅唯有溶溶月色倾泻,勾勒出沙发上清挺人影。
沈知节少了荧幕上的成熟凌厉,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近乎不真实。
夜里秋露深重,客厅温度远比卧室寒凉。
他只随意搭了件薄毯在身上,大半截身都露在夜色里。
时憬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到沙发边。
俯身拿起沙发另一侧叠放整齐的厚毛毯,抬手轻轻展开,披在他身上,细将夜风隔绝。
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是惊醒了沈知节。
在毛毯落下的瞬间,他便睁开了眼。
暗夜之中,他的眼眸依旧深邃清亮,落定在身前人,时憬微微俯身,长发垂落几缕,落在肩头,眉眼温柔,月色落在她脸庞,温柔得治愈人心。
沈知节声音带着夜半初醒的微哑:“醒了?”
他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头会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憬微微摇头:“不痛,挺好的。”
她看着沙发上的人,扫过客厅:“家里有空的客房,被褥都是干净的。”
沈知节抬眸望她,眼底掠过极淡笑意:“怎么,心疼我了?”
时憬神色清淡,耳尖却悄悄泛开一层浅淡薄红。不接他的调侃:“沈老师在我这当然要好好护着。”
话说得公私分明、可眼底的温柔体贴,却半点不曾掩饰。
沈知节看着她口是心非,温柔层层漾开。
月光淌过落地窗,织出银纱。沈知节的目光轻轻下移,骤然定格。
时憬静静站在地毯上,白皙的双足赤裸着,脚背莹白,脚趾蜷缩着。
他眸色微沉,眼底笑意敛去几分,不等时憬反应,长臂骤然伸出,稳稳环住她的腰肢。
时憬猝不及防轻咦一声,抬手扶住他肩膀,身体悬空的失重感过后,便落座在柔软沙发中央。沙发微微下陷,将她整个人圈住。
沈知节单膝微屈,俯身平视着她:“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地上凉。”
没等时憬回话,他已然直起身,走向玄关的储物柜。
寥寥数秒,提着一双素净的棉拖鞋折返回来。
微微俯身,单膝落地,大掌轻轻托住她脚踝,将她的脚放入绵软的鞋里。
擦过她足底,微凉转瞬即逝。
沈知节眼底暗色翻涌:“脚怎么这么冷?”
夜半片刻赤脚走动,凉意浸透。时憬本就畏寒,酒后更是气血偏弱。
不等时憬再说,他已然起身走向卫浴间。
很快便传来水声,清水流淌。调试好稍微高一点的水温,端来足浴盆。
“过来泡泡脚再睡。”沈知节语气温柔又不容拒绝。
清水没过脚踝,暖意顺着足底的穴位丝丝缕缕蔓延向上,驱散了积攒的凉意,暖得人四肢松弛。
时憬整个人微微僵住。
安安静静缩在沙发里,长长的睫毛低垂,只敢盯着水面晃动的波纹,不敢抬头去看身前伫立的男人。她极少有这般被人这样细致的照顾,水汽朦胧了眉眼,顺着耳廓蔓延至脸颊。
沈知节:“要不要我帮你?”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发顶。
时憬轻轻摇头,细弱软糯:“我自己可以。”
良久,沈知节才缓缓开口:“昨晚,你对我太不设防了。”
听不出半分责怪,反倒有着纵容:“车里的事,还记得吗?”
空气凝滞半分。
时憬垂着眸,指尖轻轻蜷起,她的意识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
她没有醉到断片,只是酒精卸掉了她骨子里的分寸疏离,让她敢于放纵平日会克制的心思与举动。
车厢里黏人的蹭蹭、懵懂的触碰、每个细节,她都清清楚楚。那些逾越边界、全然不像她性子的放纵,皆是她心底隐秘心动最直白的流露。
片刻的静默后,她轻轻点头,神色微微飘忽,眼底带着几分羞赧:“记得。”
“我对你,又摸又蹭。”
她直白道出失态的行径,没有躲闪装醉掩饰,让人意外。
沈知节微怔。
他原本以为,以她矜重的性子,定然会害羞躲闪,佯装失忆蒙混过关,含糊带过假装懵懂。
他只想借着这件小事,逗一逗平日里疏离、与酒后模样判若两人的她。
可他万万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坦然接住暧昧,不逃避掩饰。
心头被轻轻撞了一下,温柔与心动层层叠加,翻涌不息。
时憬抬眸,没有羞怯躲闪,多了几分认真恳切:“寻常场合,我不会让自己喝多。”
“但在你面前,我信你的为人。我知道你不会趁人之危。”
“只是昨晚……”她带着歉意:“车上的事,对不起。”
沈知节看着她认真致歉的模样,那点想要调侃逗趣的心思烟消云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憬条理清晰得不像话:“以后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直接推开我就好。”
男女力气差距很大,他如果想制住她、拉开,轻而易举。
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放纵,让他为难,逾越分寸。
沈知节凝着她澄澈认真的眉眼,逼近半步,嗓音直直落进她耳底。
“可我不想推开。”
望着她微怔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无奈的笑意:“能被时老师这样的占点便宜,我没吃亏。”
时憬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耳尖更烫,羞怯褪去几分,多了点狡黠,看向他回击:“那可不一定。”
“我怕下次,把你当成冰糕,张嘴啃一口。”
软软的话,带着几分玩笑的娇憨。
沈知节望着她眼底难得的鲜活灵动,露出几分少女俏皮的模样,胸腔微微震动,低笑出声。
“那你在车上回答我的,是真话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