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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告知 “不止于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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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憬眨了眨眼,问:“哪句?”
沈知节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故意的,刚刚还说记得,这么快又装糊涂。
时憬小声念叨:“怎么老是问一些明知道答案的事。”
沈知节听到了:“好,不问了。”
时憬一时没有睡意,说:“能和我说说你的事吗?”
沈知节问:“你想听什么?”
时憬:“随便。”
沈知节拿过摊子搭在她身上:“我不是小时候立志要学表演的,小时候学过钢琴和跆拳道,还有基础舞蹈和少儿古礼,后来有少年宫老师说我人板正,可以考虑学表演,会比较有优势,后来就去学了。”
时憬:“难怪你的体态这样好。”
这些事荧幕上没说。
沈知节:“但刚刚爆红那会儿,也想过很多杂七杂八的。有想过这条路值不值得。”
时憬:“因为你,无声无息影响了很多人,去年我和圈圈去潭拓寺那次吃素斋那次,碰到了两个你的粉丝,看着应该是学生,她们说要乘着假期做兼职想办法来看你,说这话的时候眼含笑意,那时我就想,这世上,有很多人因为你的存在而心怀希望,很了不起。”
沈知节看着她:“这话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
时憬:“现在我说了,记住吧。”
沈知节:“好。那你是吗?”
他没有说那你是什么,但是时憬听懂了,他说的是她上上句最后一句。
时憬:“我也是。还有一个事我要提醒你,宴会上受挫的刘太太,征服欲这种东西不分男女。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她在京圈的确有资金,人脉够不到最上层,但也足够让普通人软弱无力了。”
沈知节这才意识到时憬身为京圈千金,露面极少,但心如明镜。
他早已想过:“这事我想过,刘太太手里手握几家投资公司,参股不少本土消费品牌,影视出品公司。她不会再用直白的金钱权色诱惑,高端奢侈代言、电影投资、时尚圈层合作渠道,经由正规流程递到团队手中,一场披着事业外衣的持续拉拢。”
时憬:“沈老师果然很有头脑。”
沈知节:“谢谢时老师夸奖。”
不过几天,刘太太就出招了,部分由她投资主控的影视项目,几个沈知节已经在深度洽谈、还没有官宣的新代言、商业活动,预算倾斜给到那位资历更老,但热度略逊一筹的中年影帝,品牌下一年的续约谈判悄悄搁置。
沈知节只告知工作室:“任他们疯。”
他没有犹豫可惜,借力妥协的心思。与刘太太这样的深度捆绑,会落入人情局难以抽身。
宴会那次顺水推舟,是他的私心;这种事不能触碰。
时憬回了京郊老宅小住。
院落清净,树影疏落。父母都在,晚饭过后,客厅灯光长明。
柳叶和时方对视一眼,时方直白开口:“珥珥,不是打算跟我们说谈恋爱的事?”
时憬想了会儿:“先缓缓。”
柳叶也不急:“行,那就想说的时候再说。”
时憬清了清嗓:“爸爸,妈妈,我的意思是在我说之前,你们先缓一缓,有个心理准备。”
时方警铃大作:“不会找了个乞丐吧?还是染黄毛喝酒赌博的社会人?”
“看你,急什么,你不信珥珥,还不信珥珥的眼光嘛。你觉得有你这样的爸,她能看上这些。”
柳叶嗔了时方一眼,去烧水,泡了热茶,时憬和时方对坐闲谈,她顺势说了一句,也无半分少女忐忑的扭捏。
“沈知节在追我。”
干净利落,没有铺垫隐瞒、情绪渲染,像在告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柳叶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笑意浅淡,半点意外也无。
她与高琳相交数十年,虽然两人分隔两地,但经过这几年的接触,沈知节的品性、家教与底色,不比她们家差,更何况样貌骨相独一份。
柳叶眉眼温柔,乐见其成:“知节那孩子,模样人品顶尖,心性稳、教养好,家里底子也正,你所有的节奏与决定,妈妈都尊重。”
态度直白偏爱,全然支持。
时方儒雅端正,思虑许多,闻言放下手中茶盏,神色敛静,看向女儿,语气平稳却立场明确:“我不太赞成。”
时憬抬眸看他,没有诧异反驳,急着争辩。
她太了解父亲的性格。规矩端正、最重圈层安稳。沈知节身处娱乐圈,常年活在大众视野与舆论风口,在他眼里,是环境嘈杂、变数太多的选择,并不适合文静的自己。
父女对视,氛围依旧平和,无半分争执硝烟。
时憬语气淡淡,客观陈述:“爸,我还没答应,只是谈恋爱,您这搞得我马上要和他结婚了似的,没您想的那么严重。”
这话戳中了时方的关注点。
他眉心撇了撇,带着几分治学式的较真,看着万事清醒的时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未来随时有可能推开他、结束这段关系?”
时憬轻轻摇头:“不是。”
她不会随意开始,玩弄辜负。也没有少女热烈的非他不可,只是实事求是,陈述本心。
时方静静看着她,沉默片刻。
时憬自幼思虑周全,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她向来宁缺毋滥,情感史干净,不耽于短暂情爱,更不会为了一时新鲜感随意谈一场可随时抽身的恋爱。
倘若她只是想消遣,不会告知家人,
他瞬间听懂了女儿的潜台词。
不是敷衍儿戏,只是她理智,不会像大多数人将恋爱等同于定终身。不捆绑未来余生。
逻辑通顺,心态端正。
时方心底的石头悄然松动大半。
依旧谈不上像柳叶那样,心底存有顾虑与不乐意,他大半辈子安稳治学、舍不得自己素来纯粹的女儿,往后适配聚少离多、舆论不断的娱乐圈生态。
可那份强硬的、一刀切的反对,已然站不住脚。
最终时方没再苛责,只是淡淡颔首,不再强硬否决。
“谈,我持保留意见,结婚,不行。”
这场父女闲谈很和谐,没有叛逆争吵。时方的态度推翻了时憬原本的预判。
她本以为,他会明令禁止,但对谈,不赞成,意味着有顾虑、有保留、意味着这事,不完全是死局,可以循序渐进商量。
悬在她与沈知节关系之上、压在这段关系最表层的家庭阻碍,裂开了一道缝隙。
时憬隔日晚间,拨通了姥姥的视频电话。
二老关心外孙女的起居安稳。视频接通,衬得老人眉眼慈祥,闲谈几句日常近况,时憬语气随意,如同分享一件平淡小事。
“看到珥珥脸色好多了,姥姥就放心了。”
“姥姥,有人在追我,我想试着看看。”
邱水愣住,重复了一句:“有人追,真的吗?”
这话让客厅柳青锋听到了,大步过来拿起邱水的手机,“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时憬把手机拿远一点躲避大嗓门:“姥爷,您别激动,您孙女我,妙龄吧,有人追有什么的。”
“干什么你,手机给我。别吓着珥珥。”邱水拍了柳青锋一巴掌,又把手机拿过去:“好,随心而为、不必勉强,合适的处处也行。”
直到闲聊末尾,柳青锋顺口问:“叫什么名字?”
“沈知节。”
三个字落进听筒,电话那头短暂静了一瞬。二老年岁虽长,不涉文娱,但也是看过新闻的,实打实靠作品立身、拿得出体面名头的年轻人。
意外是真的。但细细一想,又释然了。
娱乐圈顶流和军政商学沉淀的老牌世家,看似赛道不同、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绝对匹配。
可这样的年轻人,堂堂正正,样貌出众,不是无根无凭的浮华虚名。不算贴合,却也不算辱没。
讶异过后,二老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邱水叮嘱:“有人好好待你,是好事。”
挂完电话,时憬最后那点残余的顾虑散尽。
上门找沈知节,前段时间聊过莱茵河与情爱哲思,做剧本多年的惯性,让时憬很自然地从现实思绪滑向专业层面。
她眉尖轻轻蹙起,语调沉静,带着编剧拆解角的审慎,又掺了几分不易剥离的私人情绪。
“我想问个可能有点煞风景的问题,你若是不便回答,便当作我没有提过。”
时憬微微蹙了下眉,是编剧拆解人物的口吻,“如何平衡这种文本留白和镜头表达需求?”
这话落在沈知节耳中,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一层薄纱。
哪里是在研讨。分明在点他。
空气安静片刻。
沈知节微微倾身,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没有直接讲教科书式的表演理论,目光锁在时憬眼底,慢慢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下一瞬,吻轻轻覆上来。
只是一个浅吻,可体温迅速攀升,一点点烫起来,诚实得无从掩饰。
分开时,他嗓音低沉微哑,拿他们二人,当作这个问题的答案。
“分两种情形。”
既是解答,亦是剖白。
“倘若剧本写的是我喜欢你,我心底本就是这般,那身体的本能和文字是同频的。台词出口,我或许不会只止于剧本的措辞,会发自内心说爱。剧本给了大致框架,不会有撕裂感。”
他顿了顿,轻轻擦过她的下颌,眸色沉得幽深。
“可若是剧本写我讨厌你,台词和本心相悖。我不会硬逼着自己挤出厌恶的眼神,那样会假。把情绪向内收。表面神色淡漠,平铺直叙不带戾气,可细微处留下破绽,指尖无意识收紧,视线刻意避开你的眼睛,胸腔压抑着。”
“嘴上说着背离真心的台词,真实的悸动、拉扯,压进细微、不易察觉的肢体里。”
说完,他定定看着她。
“就像现在的我们。我说真的。”
隔了片刻,时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撑着理智:“原来是这样。”
时憬思绪不自觉飘回大学时光。彼时她刚进戏文系,朝气十足,满脑子都是叙事架构人物表达,爱泡在剧角论坛里,和同好辩剧作审美,常常为了一个观点,和人争上整整一夜。
默观常年在她帖子底下,拆人物、理逻辑。一来二去认识了。
岁岁年年,节假日固定的祝福,戳中痛点的理论,贯穿了她一整个求学时代乃至现在。
她佛系待之。
不好奇对方是谁、什么模样、什么身份、身在何方。保留陌生与庆幸。
沈知节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如果是别人问,我的回答是人本身就不是完美的密封容器。沉在心底多年,不必刻意放大,只消一个眼尾、指尖放缓的细微破绽,足够让共情落地。”
时憬心头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当年她也曾在论坛抛出过类似问题,隔着冰冷的屏幕,其他人几乎都只选了一方面,只有默观,给出的回答,和沈知节的思路隐隐重合。
沈知节的表述更具象,多了亲身演绎的体感。
沈知节眸色一动:“怎么?时老师对我的回答不满意?”
时憬:“不是,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网友。之前和你说的,不如不见那位。”
沈知节:“经常和他讨论?”
“嗯。大学那会。”时憬弯了弯眼,语气轻快了几分,“他的见解很独特,我们很多关于人物情感表达方面聊着聊着达成共识。”
沈知节眼底极快地掠过暗芒,面上依旧平静,唇角柔和一瞬。
时憬有几分怀念:“偶尔也会想起大学时候的日子,忙是真忙,赶剧本、泡排练厅、论坛辩观点,却格外充实。想来他现在,也该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沈知节:“万一进娱乐圈了呢?”
时憬放开了话匣子:“那时候宿舍里三个室友都先后谈恋爱,表演系播音系艺术系男生不少,我被迫当狗头军师,帮着琢磨相处。不少男生翻来覆去只会说我长得漂亮,却没人敢靠近,我一有空就和圈圈溜出学校逛夜市、看话剧。”
沈知节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所以那时候没谈过?”
时憬:“真正意义上的没有,至于暧昧,我不会,他们觉得我这样的会对男友有高标准高要求吧。”
沈知节:“的确,很多人都会这么想。那同圈层里的其他人?”
时憬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男人:“他们,更多都是类似和我和徐泽的关系,认识,有交集,可以一起吃饭,聊天,合伙做生意。”
沈知节点头:“你刚进学校那年,我已经出去接戏实习了。”
像在细数一段旧时光。
时憬闻言微微点头:“不过那时学校宣传栏、表演系汇演,总能听到你的消息。”
那年她刚入戏文系,伏案写稿、啃读剧本,偌大的京戏人才济济,沈知节的名字高悬在荣誉榜,那时的她从没想过,多年之后,自己会和当年遥遥仰望的人闲话过往。
沈知节静静看着她眼底忽明忽暗,薄唇轻启:“如果,这个网友,有一天想见你呢?”
时憬猛地回神,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早已习惯了隔着屏幕的距离,从未奢求线下碰面。
她迟疑几秒,如实道:“没考虑过。”
时憬轻轻摩挲衣角,无数个深夜,看着对方的言论,不是没有过转瞬即逝的念头。
想好好道一声迟来的感谢,认真认识这位朋友。无关风月遐想。
时憬自己轻轻笑了一声,带点自我调侃:“不过网上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聊了几年,对面是个中年秃头大叔,落差也太大。”
话音未落,沈知节骤然打断她。语气很淡,却异常肯定:“不会的。”
时憬抬眸,满眼疑惑:“你怎么这么肯定?”
沈知节没有多余解释:“用论坛的人不会和我们差太多。”
时憬看不出他眼底深藏的波澜,只当他随口宽慰。
辗转几番,慢慢下定了决心。
若真有相逢那日,便见一面。
不问模样过往。了却多年年少心底的一桩小小夙愿。
时憬神色恢复,刚才心绪起伏,都只是一场遐思。
本以为今日只是在沈知节这里会无事发生,时憬正靠着窗边翻闲书,院外忽然传来车辆停靠的轻响,伴着几道熟悉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时憬心头下意识紧了半分。
下意识扫视一圈房间,飞快掠过衣柜,脑子里转瞬闪过一个荒唐念头:要不要暂时躲一躲。
可下一秒,这点慌乱立刻被她压下去。
她干干净净的往来,堂堂正正的相处,无逾矩亏欠,何必躲藏。
敛去微乱的情绪,贴着窗,探头朝外望。
楼下两道熟悉身影已经踏入门口,是高琳女士与另一位陌生女士。
时憬下颌线条干净,肌肤在暮色里白得透光,眉眼清宁,站在窗边,自带一番脱俗气韵,已然旁人难及。
楼下两人抬眼一瞧,瞬间落在窗边人影,高琳眉眼当即亮了,温温柔柔唤她的小名。
“小青珥。”
听见称呼,时憬应声:“高琳阿姨。”
沈知节站在母亲身侧,望着窗边的她,眼底掠过笑意,早已将她瞬间的小动作收在眼里。慌张坦荡的反差。
“来找知节玩呀?”高琳亲昵热络,半点不见生分。
“嗯。”时憬轻轻应着,坦然落落。
片刻后,她缓步下楼,视线落在沈知节小姨高唯身上,眉眼慢慢对上记忆里的轮廓。
是当初《遗秘遗产》,走访古建研究院、实地取景时,那位因手机没有网络登录官网,被她顺手帮过忙的阿姨。
还未等时憬开口确认,高唯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笑意热忱,脱口而出:“是你!上次古建筑院帮我大忙的小仙女!”
她伸手轻轻拉住时憬的手:“一直没机会道谢,也没留你的电话,那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当天的任务还不知道能不能完成。”
突如其来的举动,在场气氛奇妙。
沈知节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静静看着她。从未听过这事,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善意内敛,帮过人却从不会提及。
简单寒暄过后,告林女士才说起。
过来,和沈知节商量年底过年的安排,敲定回乡走亲访友、家族团聚的事宜。
“既然你们有话要说,我就先回去了。”
时憬转身要走,却被柳叶叫住。
“谁让你离开啦,小青珥听听也没关系,我们很快的。”
“那我去外面。”
屋内谈及家事,话语琐碎。
时憬不愿旁听,自觉地轻步退出客厅,走到庭院外侧的休闲区,坐在长椅上翻书,远离室内。
客厅里,氛围松弛随意。
待家事聊得差不多,高唯才状似随意,低声打趣:“你跟小仙女,现在在谈?”
沈知节一只手轻搭膝头:“没有。”
高唯闻言轻笑,慢悠悠感慨:“也是。漂亮、气质这么卓然的姑娘,哪是这么好追的。”
一旁的高琳倒是半点没纠结。只当两个孩子是相处融洽的挚友。
看着窗外安安静静看书的女孩,满是疼爱,只温声叮嘱:“好好对小青珥,别欺负。”
高唯说:“我总觉得小仙女长得像谁。”
高琳拿出手机拍下的一张淡黄的照片,指着一个人问:“是不是像她?”
那是她三十多年前和柳叶在文工团的合照。
“原来是柳叶姐的女儿。”高唯当即认出:“那可太亲了。”
高唯心思活络,眼珠轻轻一转,看向身侧外甥,存心逗他:“既然没谈,那我可就做主了啊。我们纪委好多优秀帅小伙,品性端正、踏实稳重,要不我给小仙女介绍一个?”
这话一出。
全程淡然的沈知节,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他语气淡淡截断:“小姨,您省省。”
顿了顿,他发自内心的道:“寻常人,很难配得上她。到时候成不了别人要说你。”
高唯瞬间笑开,看透不说透。
高琳与高唯没有久坐逗留,片刻便起身。打心底里,喜欢时憬,容貌品性绝佳。
高琳走之前还不忘让时憬多玩一会儿。
“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让知节陪你。”
庭院日光温柔,书页轻翻。
院门合上,门外车流与人声远去。
送走母亲和小姨,沈知节独自折返。
傍晚的风温凉,落一地摇晃的光影。
时憬坐在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轻轻压着纸页,没半点偷听窥探。
光衬得轮廓干净极淡,自带一种不争不抢的静气,一眼望去,只觉赏心悦目。
沈知节脚步放得很轻,慢慢走到她身侧站定。
时憬听见动静,抬眸看他一眼:“阿姨她们走了?”
“嗯。”沈知节应声,落在她眉眼,那句介绍纪委帅小伙,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缠在心头。勾出来的微涩,迟迟散不去。
他面上不显,从容温润、无人能窥见,唯独自己清楚,那一刻下意识的阻拦、脱口而出的,全是藏不住的。
时憬没察觉他心绪微动,重新落回书页,随口道:“没想到之前在古建院偶遇帮过的人是她,世界挺小的。”
“我从没听你提过。”沈知节嗓音偏低。
“顺手帮忙的小事,没必要特意说。”
时憬向来如此,做过的好事转眼便放在脑后,从不记挂,更不会拿来当做人情牵绊。
沈知节在她身旁坐下。
庭院安静得只剩风声与纸页翻动的轻响,他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轻提一句:“我小姨刚才随口说笑,要给你介绍他们单位的。”
时憬闻言,抬眸看向他:“小姨人不错。”
她没有相亲、随意结识旁人的念头。
沈知节说:“我拒了。”
时憬:“嗯。”
看着她坦荡无波、不为所动的模样,沈知节心底那点酸涩更沉了。
她真的从未想过旁人。
可反过来,也代表她从未对他、生出过半分患得患失的拘束。
时憬感知力异常敏锐:“你状态有点奇怪。”
沈知节压下心底情绪,不露声色,只淡淡勾了下唇角,听着如常:“没事。”
时憬合上书,转头望向渐渐沉暗的天色,随口道:“你家里是在商量过年的事?”
“嗯。”沈知节颔首,“走亲访友,家族团聚。”
时憬轻轻点头,没有好奇追问,一副局外人的样子,她分得极清,他家的家事,与她无关,不越界不掺和。
她疏离温柔,旁人求之不得,心底反复回荡着那句寻常人配不上她。
何止是寻常人。
沈知节心底莫名发闷热亲人随口一句介绍,都让他忍不住介意。
时憬见他没有多说,也就不再问,拍了拍衣摆:“天色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沈知节抬眼望她,眼底幽深,藏在平静之下。
分开之后,时憬回到住处,因为白天和沈知节关于默观的对话,心绪没能平静。
从前她一直淡然,不深究探寻,可心底那点尘封多年的好奇,慢慢浮了上来。
点开搁置许久的剧角论坛后台,停顿片刻,敲下一行字。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线下见一面?】
消息发送出去几分钟,对面回。
【想过。你不提,我也一直没提。老实说,我担心你会觉得见面冒昧。我这边随时可以。但是你,真做好见面的准备了?】
几行字给人的感觉和多年来的陪伴如出一辙。
时憬盯着屏幕,深吸口气,那点犹豫彻底散去。能够维持这么多年的关系,值得一场相逢。
她指尖落下:【嗯。】
隔日,便是约定相见的日子。
时憬没有刻意梳妆打扮,隆重收拾,穿了一身简单干净的衣物。只涂了口红,可天生骨相优越,往那一站,无需修饰便足够夺目。
地点是一间藏在闹市深处的湘菜菜馆,口碑极好。
推门而入,服务生引她走向最里侧的独立雅间。
推开门的一瞬,暖光漫落。
雅间里坐了个男人。
他穿得格外随性,背对着她,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配蓝色牛仔裤,头上扣着一顶低檐帽。
即便看不到正面,单凭利落的肩背线条、和坐姿,也足以看出是个出挑的帅哥。
时憬心头微松,礼貌开口:“你好,请问你是默观吗?”
男人闻声,缓缓转头。
下一秒,他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五官展露在暖灯下,那张脸清隽昳丽,熟悉到极致。
时憬那句没说出口的自我介绍、准备好的道谢,卡在喉咙里,骤然湮灭。
她怔怔站在原地,瞳孔微震,久久回不过神,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怎么会是他。
那个贯穿她整个大学时代、陪她熬过写稿瓶颈、懂她剧本、年年岁岁准时送祝福的默观,竟然是沈知节。
时憬嗓音微哑,带着无法平复的震颤,轻声喃喃:“怎么可能……”
沈知节望着她失神错愕的模样,眼底盛着经年未改的温柔笑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你好,银粟子小姐。我是默观。”
时憬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端着面前温热清茶,听他说。
“当年注册剧角论坛,只是闲暇想看看新锐的创作理论,找找新的视角。”
“然后,看见了你。”
时憬脑海回溯,串联起疑点。
那场全国文艺工作者大会,沈知节作为行业代表上台演讲,结尾引用过一句极其小众、意境清绝的短句。
那句话文风极私,是她年少写在论坛随笔里、从未对外公开扩散过的。
当时全场惊艳,她却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只以为是他博览群书、偶然摘抄的段落。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银粟子的?”
思绪翻涌间,一桌菜肴陆续上桌,她前几天还在他说想试试地道的湘菜。
沈知节说:“上大学那会。有次夏日,因槐花雨困在学院凉亭,雨水让你的浅蓝裙摆近乎发灰,你伸出掌心接雨,那之后我在剧角刷到了你发的那张凉亭雨景图。”
时憬心口发胀,嗓音还有些许未平的滞涩:“我还想见面,好好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
沈知节提前接住了她没说完的话:“我知道。”
他轻轻弯眸:“不用谢。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时憬竟一时语塞。
她从前总以为,那段贯穿青春的经历,是一场无根无迹、温柔凑巧的幸运。却从没想过,隔着屏幕,与她探讨的,是现实里万众瞩目的顶流影帝。
沈知节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趁机逼进。
他安静坐在对面,带着一如既往的耐心,等她消化。
良久,时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踏莎行》爆火,你就知道编剧是我?”
“是。”沈知节承认,“我偶然在校园贴吧里看到了有人偷拍你的照片,后来知道了你的名字。”
时憬喉间微涩,直视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沈知节眸光微沉:“那时候太远。我那时前路未知,没有资格正式站在你面前。”
他微微前倾身,却不给她半分压迫:“为什么我会最近和你提起,并不是我心急,也不是在追你的过程想要靠旧情或者这点关系加分,而是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玩玩。”
时憬看着他经年未改的眼神,复杂万千,感激、震动、恍然,心动。
她轻轻垂眸:“我知道了。谢谢你这么久……一直在。”
沈知节唇角扬起笑意。
桌上热气袅袅,光影交错。
沈知节熟稔地替她剔掉不爱吃的配菜,将汤碗推到她手边。
时憬安静用餐,早已不复初见时的震荡。余下的是绵长的动容与微妙的慌乱。
她看了他这么多年,可他突然告诉她,我早就知道是你了,她的名字还有论坛ID,还有没有别的,她不敢再问。
今天这事已经超过了她过去十年得知的震惊事件的总和。
夜色蔓延整座城市。
走出私房菜馆,晚风吹散了室内烟火气。街边霓虹亮起,车流衬得附近静谧。
车内温和舒缓,沈知节调低了车载音乐,没有搭话。
车子稳稳停在二环小区楼下。
路边无人,路灯落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时憬解开安全带,侧头正要开口道别,身侧的男人却先出声:“不用急着决定,也不用有任何压力。”
时憬抬眸望进他深邃眼底,心头轻轻一颤。
顶流的姿态放得极低,像是梦。
“上去吧。”沈知节微微弯眸,“早点休息。”
他坐在车里,没有顺势索要拥抱,制造任何暧昧的肢体越界,连道别都温柔。
时憬推开车门,抬脚落地,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路灯落在他的脸上,心底那道防线,悄悄松动了一丝。
她站在光影里:“沈知节。”
男人立刻抬眼望她。
“再见。”
沈知节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时憬回到住处,看到网上《界点》的完整剧情梗概放出来了,之前的都是小道消息,而这次是官方给的。
沈知节饰演的角色名为罗远,是业内顶尖的风控分析师,给大企业、顶级集团做危机兜底,经手无数并购、资产切割、危机公关,业内人人敬畏,也觉得他冷血无情。
这个人只信奉:凡事都有规则,规则之内,万事可控。
他有一个普通安稳的小家,家里唯一的亲人,是他自小护到大的亲弟弟。
弟弟单纯老实,不懂人情险恶,在外安分过日子,不给人添麻烦,是罗远冰冷职业生涯里唯一的软肋。
一次意外,弟弟在外面遭遇恶意人身侵害,施暴者是豪门纨绔,依仗家世权势横行无忌,事发之后,凭借人脉、律师、颠倒黑白,伪造证据、找人作伪证、舆论引导,把无辜受害的弟弟构造成过错方。
罗远第一次清醒地窥见残酷真相:规则只保护有钱有权的人,保不住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至亲。
对方有钱有资源,能拖延司法流程、压住案件走向、操控全网舆论、打通能疏通的渠道、反观他弟弟温顺善良,没人脉背景,取证艰难,申诉无门,维权步步受阻,眼看着就要背负莫须有的污名,断送整个人生。
核心冲突是罗远的选择:一边是坚守的职业底线、法理规则、前途名誉,保全自己,牺牲弟弟。
一边是唯一的亲人,做人良知、要做就要背弃规则,动用暗线与人脉,踏入灰色地带,用非常规手段逆势翻盘。
一个信奉程序正义的精英,被现实狠狠逼至黑白交界的临界线上。
罗远没有黑化走极端,而是拿起自己最擅长的武器,精密的商业逻辑、周旋手段与圈层人脉,用对方赖以横行的规则,反向击溃他们仰仗的靠山。
慢慢接受了沈知节就是默观后,时憬几次点开论坛看他的头像还有曾经理论,好像也还好。
在这以后沈知节以标准的追求者姿态,明目张胆地靠近她。
不激进热烈、施压抢风头,却事事周全落细。
约她吃饭、逛展,礼仪周全,不贪心催促。
深秋的京市,晚风浸凉。
沈知节的独栋别墅地处半山,地势偏高,私密性极强,院墙与林木隔绝了外界视线,来到了露台,没有其他人和媒体蹲守,将城市、车流与人潮悉数拦在下方。
时憬回国以来,艺术展、圈层私宴都没落下,场面上始终得体,只是和人周旋于她而言到底耗心费神,久了积攒下无形的僵。
今夜的邀约,是沈知节主动提的。
没有盛大名目,精心包装的主题,只是一句夜里无事,过来坐坐。
露台视野开阔,能俯瞰半座城市的沉沉夜色。没有奢靡摆件,堆砌的鲜花与精致礼物。
大概是因为他不常在家,几株生命力特别强的绿植。
地面铺着防滑垫,角落立着落地灯,光线笼住小小的一方。中间摆着一张原木小矮桌,有温酒器具,桌上只有玻璃煮锅、少量应季鲜果、香料与一瓶低度果酒,全无浪漫噱头。
架着一台小型炭火烤炉,摆着提前备好串好的荤素食材。晚风吹不散炭火徐徐腾起的暖热。
沈知节一身纯色家居卫衣,一扫聚光灯下精致的镜头感,袖口挽了几下,露出手腕。气场温润平和。
没有任何迎合时憬爱好的刻意设计,书画茶道、马术赛车、剧本创作,都不涉及,他花时间提前腌好了排骨,整理好食材。
待时憬落座,沈知节调试小火,炉火温得极缓,火光轻轻跳跃,酒液在玻璃锅里微微翻滚,果香与淡淡的酒醇顺着夜风弥散开来。
矮桌上还有四肥六瘦的猪五花、纹理漂亮的雪花牛肉,还有肉肠、鱼丸,配菜口蘑、土豆、藕片、娃娃菜码在白瓷盘里。
玻璃小锅里盛着桂花陈酒,旁边放着红枣、枸杞、干桂花与一罐蜂蜜。
沈知节站在烤炉前,专注自然。
他将所有烤制的活计揽了过去,长筷翻动肉片的动作熟练,油脂顺着五花缓缓渗出,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整片露台都是肉的香气。
时憬确实有点馋了,闻了闻沈知节调配的调料。
香辣的。
“怎么调的?”
沈知节:“秘方。”
“小心一点。”沈知节侧头看她一眼,“我来就好,烤透了你再吃。”
一般的约会总爱制造惊艳与浪漫,可沈知节的温柔全藏在细微处,一遍遍翻面。
时憬顺势在藤椅上坐下,摩挲着手机。
心底藏了多年的隐秘心意,在这一刻悄悄软了。
圈层里矜贵的男士大多习惯被人伺候,很少俯身做这般家常的事。但他在她面前不是。
隐忍多年早已沉淀得平静,不会轻易失态慌乱,可看着他,眼底还是漾开一点笑意。
悄悄举起手机,借着炭火,定格下他垂眸的模样。
沈知节余光隐约察觉她的小动作,没有打断,专注盯着炉上的食材:“要是冷就过来一点,但是不要被烟熏到。”
拍完照,时憬也不愿只坐着,拿起一个橘子,架在烤炉边角的余温上慢慢烘烤。
橘皮被炭火烘得颜色变深,表皮微微发皱,溢出淡淡的果甜香气。她剥下一瓣果肉,递到他唇边。
沈知节微微低头张口吃下。
下一瞬,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恰好落入时憬眼底,她忍不住弯眼,带着几分难得的捉弄意味:“我也觉得,烤过的橘子味道怪怪的,不是不甜,就是有点奇怪。”
闻言,沈知节抬眸看向她,沉静的眼底染上笑意。
没有反驳嫌弃,只是任由她小小的幼稚趣味得逞。
烤炉上的食材渐渐熟透,雪花牛肉烤得焦香多汁,蜜汁排骨也好了,将烤好的串分给时憬。
“先吃点垫垫。”
趁着间隙,他起身温酒。
加热桂花陈酒,放入红枣与枸杞,让果香与枣香融进酒液里。关火之后,再缓缓撒入一把干桂花,借着余温焖出香气,最后用少许蜂蜜调味。
一瞬间,桂花香混着酒香漫开。
两人并肩坐在暖融融的炭火边,一边慢吃闲谈,一边任由夜色流淌。
话题散漫,不聊深奥心事,不试探彼此,只随口聊着日常、圈内轻松的趣闻、京市深秋的天气。没有暧昧拉扯,急着推进的关系。
“你这手艺要是去开店,我一定常去光顾。”
咋一听不怎么样不算正经夸奖,但是她吃得吃得眉眼弯弯,唇间沾着烤肉的蘸料。
沈知节:“喜欢吃就多吃点,圈内很多人都进军餐饮,利用明星效应,但都是前期,后期大都亏损。前几年炒得火热的,最后留下的十不足一。”
时憬:“不过沈老师倒是很少这么做。”
沈知节饶有兴致的问:“哦?那小憬觉得是为什么?”
时憬:“到你现在,金钱什么的不会放在心上,不会做不爱惜羽毛的事。毕竟虽然你是顶流,但是和那些自诩的完全不一样,想做什么当然会力所能及做到最好,不会盲目跟风,比如商业项目一些投资。所以,他们都说你,有文艺界人士的风骨。这个词我觉得挺合适。”
沈知节:“这是你眼里的我?”
时憬:“算是一部分。”
沈知节:“那另外的?”
时憬:“还在探索。”
沈知节看她安然惬意的样子,眼底都是温柔:“不过原来小憬这么容易满足。”
他也了解过不少花哨的追求套路,砸钱制造浮夸仪式感,撩拨暧昧。但是,他总觉得,那不是时憬需要的,或者说那不够深入她内心深处的。
时憬喝了口酒:“这样会少很多不必要的痛苦纠结,清欢至味。”
藏着的无人知晓的心动,层层叠加,愈发滚烫,却依旧敛于眼底。
沈知节:“所以小憬不会有烦恼吗?”
他看到的时憬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私下,几乎很少为什么事迷惑。
时憬:“神仙也有做不到的事,我又不是。”
沈知节:“什么?”
时憬:“人的物质生活一旦不需要列入大脑思考范围,那么他只会面对更高一层的困境,精神上的。吃好穿好以后,就会想别的,如何悦己,把这几万天的日子过得不算浑噩,并非一定投入到工作或社交,在我看来,我晒一天太阳和我工作一整天反而前者更让我沉静。”
沈知节看着她,时憬不像他遇到的任何一个人,不赞美,惊叹,好奇,第一次见面时,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在涨潮之前的平静。
“对了,我手上有些投资项目想和你聊聊。”
他能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稳站顶端数年,投资不会跟风盲从,皆是自己尽调、反复筛选后的结果,比起深耕资本圈层的时憬,还是少了几分核心的专业视角。
时憬指尖捏着烤串,很早以前就清楚,像沈知节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绝不会任由巨额资产闲置。
以他的身家体量,现金流庞大且集中,行业收入波动极大,不会把资金简单放着理财。私域资产配置、专属理财、私募跟投,是资产达到一定数额后默认的必修课。
她从未主动触碰过这个话题。提资产投资。
成年人向来讲究分寸,一旦沾上利益金钱,永远是男女暧昧期里最微妙、最容易打破氛围的禁区。
她一直避着,不去触碰这些东西,不愿用利益去冲淡。直到今晚。
沈知节骨相优越的侧脸浸在灯光,随意闲谈:“我和几个认识多年的老友,做了些长期资产配置,不算大众理财,都是圈层内的跟投项目。”
没有半分求教或者外行请教的意思。
“最近京圈这边有个旧城文旅盘活的项目,炒得很热闹。”
沈知节说得很具体,是他自己私下关注、筛过一轮的,不是跟风听闻:“不少二代、艺人圈子的人都在托关系找入口,门槛看着不高,对外放的预期收益很漂亮,身边几个老友问我要不要跟一点。”
他不傻。
能在名利场立足这么多年,私下布局极稳,只是习惯性多听多看、交叉验证,才随口和她提。
时憬眸色微动,是从小浸在圈层的熟:“我知道。最近圈子里传得很广,到处都是找人拼份额、代持跟投的。”
抬眼看向他,笑意浅浅:“但这种到处外泄、人人都能托关系进的,本质就是筛散户接流动性。”
“能稳赚的份额,不会流到外围。资本最核心的逻辑是信息闭锁,不是普惠红利。稳收益、高确定性的标的,内部早就锁死配售、封闭式跟投,轮不到外人找门路。”
她条理清晰:“现在放出来的这些,要么是剥离了最赚钱的业态,只留了回本慢、现金流弱的配套;要么是前期核心资方已经锁定利润,后期放盘用来分摊风险、接盘兜底。”
“看着门槛低、预期好看,实则是给外围投资者做接盘池。越多人抢、越容易拿到,越不能碰。”
沈知节听着,眼底笑意渐深。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只是没有她的视角,模糊的疑虑瞬间落地清晰。
“我一直没动。”他低声道,“总觉得奇怪。”
时憬听见这句:“很多手握现金流的艺人、新贵,最容易栽在这种热门项目上。贪人脉热度、内部机会,最后大多被套牢、锁仓,进退两难。”
时憬:“我看过你往年的投资路径,非常聪明。不碰这种流量热度盘,做熟人小圈子的长线固收、股权锚定,回撤控制做得极好,没有无效亏损。”
时憬微微侧目,没说粗浅的分散投资、低存高理的常识性废话,带着从小在圈层里的专业与眼光。
“我大概能猜到你的打法。艺人的现金流是脉冲式的,收入集中、断层明显,抗风险不是博取高收益,而是资产对冲与圈层锁利。”
她望着远处,思路清晰且高阶:“你选熟人小圈子封闭跟投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没有问题,资产配置最怕的不是低收益,是信息差溢价和合规风险。公开市场公募、大众化理财,流动性看着高,实则噪音太多。”
“长线价值锚定,锁定了实体股权、小众一级跟投,搭配少量固收做底盘,不碰高杠杆、短线投机。”
沈知节心口微微一软。
他们看到他荧幕上的光环、名气、奖项。
只有她,能透过外壳,看懂他私下。
暖光落进沈知节深邃眼底,他喉结微滚,嗓音压得偏低低低笑出声:“看来,我这些年默默做的,不起眼的布局,都被你看明白了。”
时憬微微偏头看向他,眼底微光:“娱乐圈不少人爆红后急于扩张版图,跟风跨界投资、追逐暴利,最后大多折戟沉沙。对于高净值公众人物来说,少亏、稳存、规避舆情风险,远比暴利收益更值钱。很好。”
沈知节静静听着,眸子落在时憬脸上,他早知道她与众不同。京圈长大的,眼界格局、专业认知,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
他本是随口闲谈,想拉近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距离,却没想到,她一眼猜出他的投资逻辑。
他懂避险,长线布局,而她站在更高的维度。
时憬:“我只是半蒙半猜,在浮躁的高收入行业里,守住资产底线,已胜过九成以上的人了。”
沈知节:“会的这么多,怎么想到做编剧的?”
时憬喝了一口,暖乎乎的:“年少时遇到太过惊艳的人,想要在一个可以目送他向上的位置。后来慢慢觉得,这个行业待久了,不讨厌,就留下了。”
她说的时候没有一点少女情态,也没有怀念难忘,就好像只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沈知节一下就想到了:“初恋?”
时憬想了下:“严格意义上说,不完全算。”
她自己其实也说不好,因为年少时偶然也会对别人有过异样的情愫。
沈知节也没太在意,碳火燃着,有个人说说话倒是一点不冷。
“如果去做其他行业会怎么样?”
时憬说:“想过,可供我选择的很多,我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也许会去做个世界各地走走看看的旅游博主,或者是探店的美食博主,或者,和我的爱好有关的,我也许都能试着干。”
夜色愈发浓稠,半山灯火朦胧。
未命名的关系,却有着胜过许多人默契。
“最近看着也没休息好。”沈知节声线被揉得清缓,没有过度共情和煽情,“喝点热的。”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时憬游刃有余、样样拔尖的光鲜出众、旁人的示好与邀约,围着她的身份、才华打转。
时憬指尖轻搭桌沿,眼底情绪平静,经年深埋的心意早已入骨,过了年少心绪起伏的阶段,哪怕此刻独享他,面上如常。
沈知节不知道自己每次体恤、都落在时憬沉寂数年的心底。
两人并肩静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聊行业琐事,深秋红叶,近期落幕的小众活动,话题散漫,沉默也坦然。
沈知节偶尔搅动锅里果酒,他身处名利顶端,见惯了娱乐圈轰轰烈烈的示好、砸钱堆砌的浪漫、套路满满的追求,无数为了博取好感而步步为营的模样。
可对她,全然不同。
他不用昂贵排场堆砌仪式感,迎合她才艺与光环。让她从社交抽离。
远处城市万家灯火连绵,隔着夜色,只剩光点。
十一月初,京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静,簌簌飘落,覆满了城郊成片的松林。苍劲翠绿的松枝托着皑皑白雪,天地间一片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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