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和》撕哑

7、7、秋猎前夕 ……

　　一家有女百家求，反之一家郎君也是百家念。

　　往日清闲的谢夫人从琼林宴后收到的请帖不知几多，请帖表面有金线描绘的芍药，展开触手可知纸张珍贵，千金难求。里面字体规整，小巧秀丽是女儿家所写，熏香也是女子所爱，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些请帖的作用。

　　有人是邀请赏花，有人是家中收录戏剧孤本请谢夫人一览，也有是请谢夫人至梨园赏京城新上的几出好戏，挑的都是谢夫人平日爱玩的活动。

　　“夫君你看，这些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泽之间也。”

　　斜躺于贵妃榻的谢夫人随意取一张请帖，染着豆蔻的纤指捻着，鲛纱外套盖不住她白皙的手臂，已是一子之母，却还如少女那般娇艳。

　　此刻的书房因谢夫人在，书童便自觉退出，将书房留给夫妻俩，也是如此谢夫人不用端着世家风姿，随性而为。

　　“想拒了就拒绝，理由就用我做名头。”

　　听着谢相的话，谢夫人放下请帖，夫君的纵容让她不自觉展露笑容。谢夫人从塌而下，走到正在处理朝务的谢相身后，手臂张开环绕在谢相的腰上，身体如弱柳攀附着，头靠背。

　　“让我这般靠着，夫君已经很久没陪我了。”

　　“嗯。”

　　谢相放下奏折，轻拍谢夫人的手背让她松开，待谢夫人起身后他再张开手臂拥谢夫人入怀，先前的姿势有些累着谢夫人，故谢相让谢夫人躺坐在他怀里，等她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后再继续处理朝务。

　　“泽明的亲事麻烦你了，他的身体可能不允许他娶妻有子。等山云道长到族地休息，我让山云道长虚编些名头，将他的婚事掐灭在源头。”

　　“泽明会不会怪罪我们，都怪我们给了他这么一个畸形的身体，让他不能如常人那般。”

　　“没事，泽明会明白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是我的缘故。”

　　“与你无关。”

　　谢相安慰似地亲吻谢夫人的额头，从奏折中取来话本放在谢夫人手中，将她的注意力引开。

　　有了话本，谢夫人也就忘却她先前的担忧，全副身心放在话本以及谢相身上，她的世界虽大，但能装下的东西不多也不少。

　　书房外，谢泽明拿着作业走来，见门口守着书童与女婢，心知父母皆在里面，他也不好此刻闯进破坏欺负，故将作业交到书童手上，转身离开。

　　书房因其机密性隔音不错，谢泽明没有听到父母因他身体原因的愧疚，即使听到也无事，这副非男非女的身体陪伴他已有二十年，谢泽明已经能学会与之相处下去。

　　最近有友人时常邀请他参加家宴，谢泽明心知缘故，借东西理由托辞，安安稳稳待在府上温习书本，谢相知他意思，也布置不少作业给他打发时间。

　　不是与科举相关，而是一些实事，一些身为官员应该拥有的能力。

　　回到自己书房，松云恰巧也从外边回来，谢泽明交代他的事情正好完成。

　　“这是堵塞耳朵所用的耳塞，公子戴上听不见任何声音。这是玉管家给的医书以及各种药物，是些府宅阴私之物，公子为何要这些？”松云不解，好奇地问。

　　谢泽明将药包拆开，指尖研磨这些粉末，低头嗅粉末暗藏的药味，并展开医书来确定其中采用的药材，再根据药材寻求解法。

　　“不为什么，只是做些准备而已。这些就是全部？”

　　松云点头，“市面上能看到的黑市里有的都在这儿，应该错不了，除了宫廷里私藏的额、春.药。”对这二词，松云话语停顿有些羞涩。

　　对于松云的情绪，谢泽明没有太大意外。这些东西他不陌生，有些是在母亲房中所见，用作闺房乐趣，有些就是在身为大理寺寺卿的表叔父那儿所见，部分纨绔子弟爱用这种手法强抢民女，故不必羞于口齿。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之后的就看我自己。”

　　谢泽明挥手让松云退下回自己房间温书，等人离开后，拿起粉末倒入茶杯里，一杯冷后再试一杯，锻炼出自己的抗力。

　　不能让任何人接触他的身体，谢泽明在昏热中用这句话冷静自己，往日酒量以及今日药物的锻炼，都是为了不让他畸形的身体暴露于人前，都是为了保护谢家名誉以及他自己。

　　会武宴后，秋猎便如期而至，各家公子少爷庄重对待服饰，力求在秋猎中将蔺谢两人的名声压下。各家小姐借着这个时间，描绘妆容着秋装，梳理打扮自己，将最好的风姿展现，寻求如意郎君。

　　往日里躲在家中温书的谢泽明也须随行，这么个好日子没人许他继续呆着，谢夫人也想借这个机会让谢泽明出来游玩，读书该是劳逸结合，不该死读。

　　谢相对谢夫人的提议一向没有意见，他只会另寻理由让夫人的想法成真，对谢泽明说：“御、射乃君子六艺，借秋猎让我看看你学得如何。”

　　对此，谢泽明只能应下。

　　本该一场秋雨一场寒，可夏日不喜就这般退场，初秋之时虽有冷意但也有温暖如夏的日子，秋猎便选择在这个时间里。在京城里觉得热，但一到山间，山间的清凉伴着车马行动的风，笼罩着整个秋猎队伍，即使处在车厢里，也不觉热。

　　在山脚下的一处空地上，车马在这停下，从北蛮学来的营帐早早立起，官家与世家只需带着仆人即可入住。

　　谢夫人一到营地里便只想休息，谢相早被尚公公叫去，营地里就只谢夫人以及谢泽明。

　　带来的物品不多，谢泽明和几个女婢花些时间便能将整个营帐整理得如家中那般，谢夫人懒懒靠着贵妇榻，看着他们忙。

　　刚忙完便有人拜访，外面的女婢走进通知后才领她们进入，来的都是谢夫人熟悉的戏友，虽带了小姐但也无事，谢夫人正好闲得无聊，有时间搭理她们。

　　“哎呀，这不是泽明吗？看我来得不是时候，不知泽明还在里面。沅兰你也不告诉，就坐在这儿看着姐妹笑话吗！”

　　来人是礼部尚书的黎夫人，与谢夫人同样出自荣家，两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也是这般谢夫人到能与之有几丝来往，至于黎夫人身后的小姐则是她家小女，年华正好如花般灿烂，与谢泽明也有表亲关系。

　　“表姨，表妹。”

　　谢泽明问好后，沏好茶水放在谢夫人面前的小木案上，话本与糕点则另放他处，是榻旁的茶几边好让谢夫人拿放。

　　待万事完毕，谢泽明借友人邀请离开包内，离开前不忘给他表姨表妹道歉。

　　出了营帐，谢泽明没有立刻去找他几位友人，其实也不算友人，只是有些交往的陌生人。谢泽明不喜与人交往过深，故都是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白首可能也如新。

　　此时还只是准备阶段，还未到秋猎正式开始的日子，谢泽明让松云取来马匹，骑马在林间慢行。

　　虽还未开始，但也有人在林间走动，可能是为了在秋猎开始前熟悉环境地形之类，也有有情人出来密会，躲在层林后一时察觉不了。

　　许是林间过于清新，谢泽明不再骑马而是牵着绳漫步于林草间，鲜绿的草木加着星点花朵点缀，不知名的蜂蝶翩然而舞，鹂鸟般动听的鸣叫为其添加乐曲，蝶舞混着鸟鸣，自然的乐趣不过如此。

　　再有娇小白兔从草间跳跃而过，叼草咀嚼不怕人，停在谢泽明脚旁，垂落的长耳直起，仰头看谢泽明与他直视。

　　谢泽明低下身邀白兔入怀，本是野养，在谢泽明怀里却跟家养一般温顺，讨人欢喜。伸手抚过白兔毛茸，触碰的温热也暖和了微冷的手心，谢泽明将马绳系在旁边的树木上，盘腿坐在马前腿旁，悠闲摸着白兔欣赏这凉静的林间风景。

　　该是这边悠闲气氛与他处刺激的捕猎不同，或是谢泽明温雅和意的外表，许多温顺的动物都来到这儿，坐在谢泽明旁边休憩着。

　　蔺长行跟着猎物骑马来到此时，看到的便是如此画景，青衫少年与林间生灵一同，使这儿成了仙境一般，少年许是观音身旁仙童化身，才能如此得生灵喜爱。

　　要说漂亮艳丽夺目，其实不然，蔺长行游历期间见过不少漂亮少年。江南地区南风盛行，不分雄雌的少年不知几许，但却都不如眼前这人给他的惊艳多。

　　满腹才华带来的书卷气以及身世背景带来的清贵，使少年不似那些倌倌，温文尔雅待人不失礼。林间吹来的风意化作少年气质上的清冷，使之高攀不得，远观不可亵玩焉。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打你的注意。”不想打破这般安静，蔺长行话语声音不大，只见其胸鸣不听话语，“若是放到江南地区，恐怕你的名气比之更显，小倌馆可能也会有不少西贝货。”

　　“所以啊，清风还是留在京城好，强龙有时难压地头蛇。”

　　突然蔺长行想起什么来，谢家族地好像便是在南方，谢泽明每年要回族地待些时间，他之姿貌怕早流行于江南，地头蛇也被强龙压了下去。

　　“真美……”

　　喃喃几语，混入风声中，似乎传入谢泽明耳中，他转头看向来者，仰着头看立于马上的青年，红衣怒马，恰似风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