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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鹿鸣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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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泽明这段话说得很好,甚得老夫心啊。”
突然来的话语让走廊中的二人讶住,蔺长行转身,谢泽明侧过身子,视线穿过蔺长行肩膀去看来者。杜师带着他的学生,以及被批阅过的答卷往这儿走近。
那句话也是杜师所言,蔺长行听师兄们的私语交谈,谢泽明观他们神情,知晓这些人早在这儿,恐怕是将他们的对话听个大半去。
“老师/先生。”
两人朝杜师作揖。
蔺长行只手包裹拳头,干紧利落。谢泽明穿着广袖,行动间如游龙浮云,文雅至极。
杜师抚着胡须说了几句好字,抬步朝他们走,一手拍直蔺长行,之后用双手将谢泽明扶起,对待两者,待遇自是不同。
蔺长行从他人言语中便知杜师对谢泽明的重视,知道自家老师什么样子,故对此没什么抱怨,走到师兄群里,同他们一齐看杜师经典双标画面。
虽是不羡慕,但蔺长行的师兄却不是如此,他们各个拍着蔺长行的肩膀安慰着。
“长行,别太羡慕。毕竟这世间,也就泽明兄一个。”
“对嘛对嘛,我就没见过哪个老人家看到泽明兄是不高兴的,泽明兄在长者那边的偏爱,是我等不能媲美的。”
“子林兄你不会真想要吧?你看看泽明兄在干什么,一见到老师,半杯水都没有,就得回答三四个问题,不仅难,还得在老师殷勤的目光下。反正这待遇给我我是不要的,太恐怖了。”说完,这人还抖了几下身子。
他旁边的同窗看他如此,不禁笑说:“老师知道你什么水平,放心吧,我们没这么惨。你看,泽明兄答完了。”
用简短精炼的话语回答完杜师提出的问题后,谢泽明才回想起自己来杜府的原因,他立刻将答卷拿出,松云这日因家中有事故没来,不过他的答卷谢泽明带来了,交予杜师一齐看。
见是谢泽明给的答卷,杜师立刻接过,不过他第一眼看的是松云的答卷,边看边点头,对文章所展现的才华,他也是赞叹。转身看自家吊儿郎当的学生,杜师不知是气还是笑,只得骂叫他们将朱笔拿来,在答卷上写上批注。
下一张是谢泽明的答卷,杜师与拿来朱笔的学生一同看,边看边读,读到兴处连说几个好字,声音过大吸引着其他学生,他们师生几人围看这答卷,身为主人的谢泽明则是被挤到一旁,与蔺长行一同当个独身之人。
过长的笔直走廊,两人皆站在尽头,就像两个顶峰,要他人前来追赶。也像早朝下朝时,蔺侯爷与谢宰辅分走两侧,隔着与他们一同做事的同事,如同隔着山水万里。
或许等日后,蔺世子会成为蔺侯爷,谢泽明也会入官场借助家世与能力成为宰辅,再现如今场景,两隔几米,隔着人群,站在尽头。
“谢公子,不愧为文人表率,文曲星下凡。”
蔺长行笑着说,打破场景,朝谢泽明走近,越过他的师长,站在谢泽明面前,说:“也不愧我友人所言,辅世之才,宰辅之能。”
“辅世之才,宰辅之能!”
这句话震耳欲聋,震得谢泽明没有缓过神,即使离开杜宅回到谢府,谢泽明也没有恢复丝毫理智。即使如此,谢泽明仍旧没有半丝失礼之举,他将答卷交还给松云,回到书房,继续看书,可脑海却不受控制,书本内容就是不进脑。
这句话其实不止蔺长行说,读过谢泽明答卷的杜师也在说,谢宰辅也曾对谢泽明说过,许多知晓谢泽明深浅的人都说过。
就连高在云端之上的皇帝,也说过这句话,是在鹿鸣宴上见谢泽明答卷,听谢泽明的书生将士之言后说的。对着所有新科进士,对着礼部官员,对着皇子说的,由他的金口传出的玉言,将谢泽明的才名更上一层。
皇权在上,有圣上金口玉言,还未入仕的谢泽明便得圣上肯定,接连的惊喜怎么能让人缓过神。谢泽明扶额,脸上并无半丝喜意,只觉上天又给他开了玩笑。
鹿鸣宴上,群英荟萃,圣上在宴会没呆多久,夸了人后便离开,同时也带走了谢相。
而因那夸奖抢过众学子风头的谢泽明,便成了宴会上的焦点,无数想要攀附的人端着酒水齐上。除此以外,还有人心中所不满,他们认为谢泽明才满天下只是因为身后谢家,不是真正的学富五车,妄想与之一较高下,败了无事,胜了便名利皆有。
许是这醉意,自谢泽明口中做出的诗句,惊艳了不少人,脱口而出的华章让人心生赞意,前面不少人自取其辱,后面人心生退意,挑衅之词隐下去,暂且只想攀附结交。
宴席过半,谢泽明身边学子已经瘫醉在地,口中喃喃几语不引注意,也就只有处在中间的谢泽明才能听到。
是嫉妒,是羡慕,是钦佩,赞语不少,酸言不知几数。
见时候已经不早,谢泽明起身便想离去,招呼仆人将这些学子安顿好后,起身越过他们,往外走去,去找来时的马车。
宴会开在一处园子里,得要穿过层林才能找到园门,而树林里却又有不少佳人假装偶遇,使得谢泽明离开得很慢,慢到让人觉得这树林远无尽头。
饶了许久的弯,谢泽明才找到一处没人的石桌凳,暂且坐下稍作休息,近看飘然而落的绿叶,远看清澈如凝澄练的湖面。
总算清闲下来,谢泽明放松自己,让酒意在此刻间稍微散去。
可在热闹中,哪会有这般安静,远处湖泊传来入水声,女儿家的声音因怕水而显得极其尖利,扰得此处树林不得安宁,落叶翩翩似雨般而下。
谢泽明默默挪动方位,背对湖泊,等待这声音弱下。可能是见人未来,或者是已被人救上,这声音未过半刻钟便消去,不再打扰。
“谢公子怎么在这躲清闲?”
谢泽明抬头去看来者,一位虽身着简单,浅色衣袍但暗藏绣纹,绣着金龙与浮云,表示着对方尊贵的身份。站在身后的女子,年华不过二八,浅笑处自有风华,头戴凤钗,虽紧贴男子,但不是对方附庸。
一眼便能知晓对方身份,谢泽明起身向两位行礼,说:“长公主,七皇子。”
七皇子惜才般走上前,扶着谢泽明起身,略有歉意地说:“谢公子不必如此拘礼,我姐弟二人伪装前来,不想引他人注意,还望谢公子见谅。”
长公主依旧躲在其后,羞涩地低下头,不与谢泽明对视。如此模样,谢泽明那里不知二人前来所为何意。
七皇子看胞姐这心动样,知对方这是上心了,但面上不显,与谢泽明交谈说:“今日谢公子可谓是再次名扬天下,真是英雄出少年,让人直叹人才代出。”
听此话,谢泽明心思不显,说起年纪来,还未弱冠的七皇子该是比谢泽明小,但看他语中意思,直接将谢泽明贬低了一辈。
不过对方既身为皇子,低一辈也是无妨。
因谢泽明常年在府内温书,出府也只赴些友人宴会,或者踏青于郊外,很少参加一些官员举办的宴会,而深居宫中的七皇子,也没机会与他深交,此刻鹿鸣宴是个好机会。
七皇子有交往之心,谢泽明也有试探之意,故两人交谈还算顺利,而附带的长公主则坐在凳子上,或看看景色,或看向两人,偶有对视,得了谢泽明微笑之礼。
谢泽明看两人谈话恐许久,便从袖中取出话本交予长公主,说:“此物送于公主,若感无聊,可打开观看。”
接过这略带微热的话本,长公主小心翼翼打开,饶有趣味地看起来。
日头将落,黄昏已至,谢泽明见时候不早,便与七皇子告辞,也向长公主辞别,再次往外走去。
等谢泽明身影消失在树林中,七皇子才低头看被话本吸引的胞姐,说:“姐姐,你觉得谢泽明如何?”
刚开始没有听到,等到七皇子轻拍她肩膀,这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回答弟弟的问题,说:“谢公子自是优秀,温文尔雅待人以礼。才华横溢,相貌文雅,日后也定会是另一位谢相。”
“那,让他当驸马可好。”七皇子低下身,抚摸长公主的脸颊,看胞姐出落得国色天香,以及一身富贵养起的雍容华贵。见长公主不说话,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再次说:“长公主的驸马,非他不可。父皇最疼爱你,若姐姐亲自去求,父皇哪有不赐之理。”
长公主紧紧攥着话本,许久不言,等到最后宫女来找,她才开口:“好,我会去求父皇。”
另一边,谢泽明终于出了园子,找到自家马车,掀开帘布上车,发现车厢里已经有人,借着外面的光,谢泽明看清这人是谁。
“父亲,你怎么来了?”
车内人是谢相,刚从皇宫出来,坐在马车上翻看车内的话本。谢泽明一看这话本,惊觉自己出门的目的,母亲吩咐要买的话本被送给长公主,而这间马车也不是他常坐的马车。
“话本为父多买了一本,你那本是多出来的。”谢相开口说,将话本放回抽屉里,待谢泽明点起油灯,再说:“今日听闻那两位出宫,你想必遇到了。”
“与七皇子讨论到现在,虽然耗费了不少时间,但也算有收获。”谢泽明先为谢相倒一杯茶,之后便是自酌一茶,解了口渴,说:“果然如杜皇后所说那样,七皇子很像先皇后,也正是如此才不得陛下宠爱。”
说是嫡子,却不如他长兄那般,得了个好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