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初遇 真假试探 ...
-
找人指点一般需早起，在老师还未起身之时就伫立于门口，就像程门立雪里的杨时。但这一旧矩在杜师面前不行，他的拜访时间是固定的，不早也不晚，刚好在西市人闹声渐低下，午膳炊烟升起之前。
谢泽明在家里吃过早膳，温习过几本书后，看着水漏下的刻度，知晓现在大致时辰，便起身准备前往杜宅。
谢府在东市这边，去西市杜宅有些远，在车上花的时间比较多，等谢泽明将论语背完最后一页时，杜宅便到了。
车夫先去敲大门，将拜帖交予管家，得到允许后，管家这才引谢泽明往宅里走。
大厅内只杜夫人一人，见着谢泽明也是欢喜，听明来意后，便拍着谢泽明手背笑着说：“你杜夫子在后院呢，这个时候也在批阅答卷，你过去刚好。”
杜夫人发觉谢泽明手有些冷，便将桌上的小暖炉强塞给谢泽明：“前几天下了场雨，这天也就凉了下来，若不加衣，当心受寒。瞧你手冷的，这暖炉抱好，可别冻着我们文曲星了。”
“老夫人别笑话我了，文曲星不过他人玩笑时取的高名，泽明只是个读书生，哪有那般神气。”
“读书生？哪个读书生跟你一样，别学你爹那谦虚样，你有多好奶奶我还不知道。”杜夫人笑着点了点谢泽明的额头。
在大厅陪杜夫人交谈几句，等谢泽明的手被暖炉暖好，这才被杜夫人赶出大厅往后院去。
虽说后院一般是私密场所，不得引人进去，但杜宅人口少，主子就两人。这杜宅也不大，就两进院子，浪费的空间有点多，便将后院改成书房和庭院，杜师特爱在书房和庭院里招待客人。
走过厢房往后去，还未进入就能听到谈话声，除了杜师还有他学生的话语，也有些许脚步声，不是布鞋踩地的声，而是靴子踏地，有些响亮。
前处是拐角，谢泽明将步伐放慢，等着那人走过拐角往这来。被人突然撞上这种事，谢泽明一向小心，毕竟不少小姐也喜欢用这法来邂逅心水的公子，谢泽明被人撞多了，便有了经验。
那人跨的步伐有些大，不过几时便从拐角那处出来。
首先入谢泽明眼的是对方那高过半个小腿的靴子，下裤塞进靴子里，只余一点掩盖着靴子的圈口。辨其身份，是个习武中人，但京城中也有官家子作这打扮，只从衣服来看，看不出个好歹。
视线上移，见着那人的脸，是个陌生的人，谢泽明熟记京城中官家子与世家子，他们的相貌与背影，都曾用心记背过，且以一旬为期反复更新。前十日的界限在秋闱前，蔺世子回京前，故此，谢泽明猜测这便是那常年不在京城的蔺世子。
这些想法不过一瞬，谢泽明脸上并无变化，见蔺长行也是眉目温和，站立作揖不失半点礼节。
“蔺世子，早好。”
蔺长行习武多年，自然早在谢泽明意识有人前便知道有人，只是不清楚是谁。杜宅每日有人来往，这些日子更是多。
杜师是个好客的，却无警惕之心，杜夫人怕有恶人借机闯入，便命管家盯着，有拜帖和管家点头的人，才能进来。
未见其貌倒听其声，声音悦耳，有几分话本上写那般如鸣佩环，行礼后抬起头来，相貌与声音匹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蔺长行的文采视话本文采而言，对于君子淑女的诗句，倒也知晓几句，说也能说出来。
不知其名字，但想京城中有这般极致温雅相貌的，恐也只能是那人，且不说蔺长行今日看的话本，里面对主人公姿容的描写也不少。作为原型的谢泽明，不负杜师写下的君子如玉，云胡不喜。
“谢公子，这是拜访家师？”
“然，家父着某送拙作至杜师前，望杜师拨冗指点。使人送来不敬，还是某亲手递交最好。”
听了这话，蔺长行眉毛一挑。不愧是世家子、读书生，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得要转个弯才懂。
“谢公子见谅，我就是个粗人，听不得这等文人话。”
谢泽明身体微僵，似乎被蔺长行话语中的理直气壮讶住。知道蔺长行将门出身，也知对方从军数年，对文言雅语不太喜爱，本该据其身份，以白文说之，但不想开口便是这般造作话。
垂眼反省下，谢泽明觉得自己可能受父亲影响过深，所以在面对姓蔺的将军时，话语有点不对头，不合谢家待人之道。
父亲与蔺将军在朝中是政敌关系，说话不客气也是寻常，倒是他初见蔺世子，也这般说话不是欺负别人不识字。
实在不妥，实在不妥！
思及至此，谢泽明将心中万千想法压回去，说：“抱歉，是泽明无礼。今日前来是交送答卷，无它事，请蔺世子原谅泽明先前的冒犯。”
关键信息不变，话语文白起来，听着的时候便能明白其意，但谢泽明这副转变，倒是让蔺长行有些诧异。
原来是能说人话的啊，老爹果然不是个能说真话的人。
两人关系陌生，简短的寒暄后，蔺长行以杜师弟子身份领谢泽明往后院走。
行走开初，并无对话，蔺长行在前方跨大步前行，谢泽明因礼仪约束，迈不开步伐，又不能无理开口让对方慢点，他只得换个方式达到目的。
“蔺世子，早听闻您的威武大名，泽明钦慕已久。想世子对军营中事很是清楚，不知道泽明是否有机会洗耳恭听，知道其中半点。”
为了不让蔺长行误会自己有探听敌情之罪，谢泽明下刻便说出自己感兴趣的点，只涉及北境军营表面，谁都能了解的事情。
“谢公子对军中事也想了解，你们读书生不是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习武的行伍之人吗！”蔺长行站住，望着未停止脚步朝他而来的谢泽明，笑着继续说：“不知泽明兄对我们这行伍中人，有什么想法。”
见他掏出个棘手问题来，谢泽明神色微变，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对方这试探对敌深浅的招式可谓高明。
虽旁边无人在，谢泽明可随意回答，但谢泽明的身份是宰辅之子，文人率表，所以这个问题不是仅仅问谢泽明这个人。
这个问题，既是读书生与将士之间的问题，又是朝中文臣武臣之间的矛盾，要是一个没答好，其中的缺点、内容就好做文章，再加之谢泽明与蔺长行都是文臣武臣年轻一代的拔尖儿，这个简单的问题，不再简单。
其中关节，谢泽明瞬间知晓。
谢泽明顿住脚步，抬头与停在原地的蔺长行对视，对方眼里的谑意没有掩盖，嘴角的笑容可能因心中所想到的结果不自觉勾起，并缓停在脸上。
本只想简单谈话，将行走间这无聊的时辰度过，却没想对方立刻出手，用尖锐的话题来试探，同时也在其中设套。
聪明人爱玩文字游戏，世人常言读书的是大才，是最有聪慧的文曲星。但站在谢泽明眼前的，将门出身并从军数年的蔺长行，虽不识什么经史子集，但也非蠢笨，
能在军队中获得官职，且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的蔺侯爷之子，哪是好打发之人。
思及至此，谢泽明立刻将心中糊弄话语丢开，心思立刻端正，开口解答：“蔺世子怎可因他人片段话语来代表全部书生，书生不应妄断他人，随意妄言，非修身之道。君子自当修身也，修身则需心正，心正必致知。此等不致知，不正心修身者，当不得读书二字。”
“将士于国有安定之功，挡外敌而御内匪，书生拂国佐民，将士卫国安民，两相互辅，如凤虎环绕，拥其国民护其安稳，当配平天下之名。泽明身为书生，对拂士将士自是敬佩，想法并无，钦慕之情于心涌起，已然填我心。”
“明君早至，安能隐于南山之上，自是尽吾力，辅君助民。”
文言句式，引经据典，言语自谢泽明口中吐出，书生、将士都有称赞，且对那些贬低将士的人，用礼记·大学中的话来示警，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直是读书人入世格言，那些人会因这大帽子的戴下，谎言另说将这种话掩盖过去。
将士会因安定之功等系列荣耀糊过去，最后一句看似直言又似拐着弯夸今上，似乎将各方各面都招呼到了，找不出任何可攻击的角度。
蔺长行虽对谢泽明话中的许多典故不懂，但有些话词他曾在别人夸自家父亲的拜帖中看到，也知晓其中意思。谢泽明这回答该是完美，想他对待武将并非那般重文轻武。
不过，看他这般严整对待，蔺长行想对方恐怕是将自己的意思混淆。
这样想着，蔺长行往前一步，微张口想跟谢泽明解释，他并非针对，也无敌意。可还未说出，就被人打断，脚步声阵阵，打断声也洪亮。
“好！泽明这段话说得很好，甚得老夫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初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