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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话本 话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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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小泽巷不是偏僻的小巷口,它坐落在西市旁,坐落最是热闹的集市旁。这里既是最繁荣的街道,也是国际商贸的中心,数不尽的金钱交易在这进行。
杜师在这居住,除了买卖方便,也有听取各国信息的心思。他国商人第一落脚点便在这,他国书籍布帛也容易在这收集。
最后有一点,闹中取静可能是给他人的虚名,坐在小院子里看着院角的歪脖子树,听着西市商贩热情的喊叫声,这一副人间画景,是杜师最爱。
少时喜静,老了便像个小伙子一般爱热闹。
这时呢,杜师让小厮取出摇椅放在庭院的石桌旁,石桌上都是门生送来的答卷。
今年的试题今日才得公布,但有门路的学生昨日早早拿到手,熬着夜也要赶出篇文章来,今早再让人送到杜宅,给杜师看。
伴着早市的呦呵声,杜师开始今天的阅卷工作。
答卷张数不多,每篇都是门生用心血写成的,各有各的特色。
如某个门生破题角度甚好,但开头写得不怎么样,导致整篇文章的印象分不高,杜师拿着朱笔给这些文章批注。
看完几张答卷,庭院外突有笑声传来,辨出是位熟人,杜师将答卷放于腿上,摸着胡须笑笑。虽说非礼勿听,杜师却竖起耳朵偷听小辈们的谈话。
谈话声不大,可能是小辈们认为杜师在堂中,便不拘规矩来。
“长行,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可不知道前些日子老师有多磨人,因着泽明兄今年没下场,老师就猜他明年下场,所以在这秋闱及明年春闱之前的日子里,天天逼着我们写文章。”
“话说老师是如何知道泽明兄不下场的,该不会是泽明兄亲自告知的?”
“我猜不是这个原因,老师应该就是拿泽明兄的名头逼着我们每日读书,我们又不是那书呆子,整日读着,巧玉都得成个愚木来。”
……
本来听到得意弟子未回府便来拜访自己的消息非常高兴的杜师,现听到学生那满是抱怨的语句,再大的高兴也得削去一半。
杜师摸着胡子,气笑着道:“这些个混小子,不好好读书,整日只知抱怨。别说才比泽明了,可能连泽明身旁的小书童都比不下去。”
听着谈话声越来越响亮,杜师便将盘在椅子上的脚放下来,石桌上杂乱的答卷和地上掉的,齐齐被守在旁边的书童捡起,分类放好,凌乱的桌面再次恢复整齐。
朱笔好好竖持着,不再歪斜在手中,写下的字也不再龙飞凤舞。
整理完好的杜师,静坐在庭院阅卷,一派安静祥和,嘴角的笑意也是慈和。但这和意却让走进的学生惊吓不已,端方姿容瞬间破灭。
“老师。”学生心虚地朝杜师作揖,脸皮几经变化才恢复如初。各自低着头不敢看杜师,只是抽动眼皮和嘴角,用面部动作来传达话语。
因杜师是坐着的,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天潢贵胄来当丑角,也是出能逗乐人的好戏。
“现在知道隔墙有耳了吧,果然道理都是来自所思所见。”杜师摸着胡须笑着点头。
杜师这样子,学生一看便知此事已了,这才悠悠然直起身,走到杜师旁边翻看已经被杜师批阅过的答卷。
蔺长行是最后一个走近的,他没有跟其他学生一样去翻看答卷,而是走在杜师面前,作揖行拜礼:“老师。”
杜师抬眼将弟子上上下下看一遍,红衣齐整洁净,眉眼带笑,端是一副翩翩公子,表面上有着些许世家公子的潇洒,但也有着官家子的贵气,至于内里,杜师是非常清楚的。
蔺长行是十七八岁的时候被继母送到他手里,用着将近三年的时间才将一个军痞子调教成端方公子,有了富贵少爷的气骨。
有了这气质,加上他自身就具有的相貌……
“不错不错,现在即使开口也不会暴露你那不识丁的文盲样。”
“哈哈哈!”学生听到杜师的话,纷纷笑出声来。
蔺长行没生气,出生将门的人哪个是爱读书的,或有怪胎,但多的是他这种只看兵书不看经史子集的子弟。
无奈笑着摇头,蔺长行将带来的伴手礼放在石桌上,是杜师最近喜欢的糕点,因糕点深受欢迎且限量,不提前预定是买不了的,哪怕是龙子皇孙也不行。
杜师见点心盒下地,立刻伸手取来,打开盒盖取其中一块悠悠品尝:“这东西你们师娘没看见吧!”
“没有,师兄给我打着掩护呢。”蔺长行让小厮取来茶水与书,茶水供杜师师长解渴,书则是给他看的,拿的不是兵书也不是经书,是杜师近些日子写的“好书”。
学生都是聚在一起站着看,石桌旁的石凳没人坐,蔺长行便坐在石凳上等着小厮。
茶水先到,蔺长行先给杜师倒一杯,没立刻给杜师,而是摸着杯壁摸索温度,待温度合口再递给杜师,几位师兄的茶水没这般注意,但也是由他来倒。
之后书来了,是几本好书,文笔剧情皆是一品,上面的诗句也是经得起推敲的,但就是这书内容有些不合杜师这桃园好手的身份。
话本,写的是男女之情,也有断袖之爱。取材的对象就是杜师常见的学生,每个学生换个名字就是这话本中的主人公,有些学生在外为了方便,会取书中对应名字为假名,方便亲近之人辨认。
最新的一本,写的是龙阳之爱,主人公有一人熟悉,另一人倒有些陌生,性格看着不像学生中的任何人,蔺长行对此惊讶,开口问杜师:“老师,你这书中写的朗月公子是谁啊?我不记得你有收过这般如花似玉的人物作学生。”
“哪个哪个!长行让我看看。”学生中有一人看答卷无聊,听此话走到蔺长行身旁,弯腰去看那话本。
话本处于女方角色的便是朗月公子,出身世家长于京城,他与另一人的故事是在京城中发生,两人的爱情因这世间、以及官家子与世家子之间的矛盾等各种理由变得波澜起来,好在最后杜师人性尚在,给了个好结局,不然看书人不得心里呜咽。
“这出身世家长于京城的世家子多了去了,能认出个啥来。”那学生边翻边说,待他看到朗月家世时,眼睛死盯那几字,心里的答案停在某人身上。确认完毕后,学生大叫起来:“首辅之子!这这这,这不是那谢泽明嘛。”说到人名时,声量小起来,只他们这些人听到。
学生中有人出身世家,听到这名字,也走过来看着,以往日看子部书的速度飞快阅过,将全文知道个大概。
“居然是泽明兄,老师你这也太……”那世家学生将最后几个字咽下去,看杜师的眼睛,瞳孔微颤。
蔺长行没在杜师那得答案,倒是在几位学兄这得了个名字,丞相之子谢泽明,倒符合文中家世的描述。但性格,杜师每年只在京城待一两个月便回族地,不知对这性格的描写是否得当。
“没事没事,不就一本话本人物而已。再说泽明不喜话本,哪知有人将他写进去。”杜师摆摆手,不在意地说。
“不是老师!这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你把人家写进断袖话本里,而且还将他写成那处在下方中人,这……不好吧。”
“老师你艺名谁人不知,要是有人看过话本,心生歹念,将话本内容换个名字散播出去,泽明兄的名声就有些败坏了。”
杜师被这些学生吵得头有些痛,拍拍石桌,气愤地说:“这有什么,你看长行,长得这么好看不还是被我写进不少话本里,不止一本呢!你看他生气不生气。”
祸水东迁波及蔺长行,一口茶还未咽下,突然受到师兄们的目光洗礼,目光灼热让蔺长行不得不正襟危坐,可正是这样,让诸位师兄们顿察蔺长行被人刻意忽视的美貌。
“可这不一样啊老师,谁敢相信长行有副好相貌,又不是兰陵王转世!长行是武将不在乎,但泽明兄可是文生,名声可不能毁在您手里啊!”
“对啊对啊,荣兄说得对,老师要不考虑换个人选,换成长行也不错啊,毕竟他长得是真的、不像个武将。”
话题又回到原处,蔺长行见师兄们对那谢泽明这般敬崇,连出现在话本里都不许,特别害怕对方名声有损,真不知是为何?
这般想来,倒是对他有些好奇,以及武将也是在乎名声的,不要这么区别对待武将!
不由得,蔺长行捂住略微疼痛的额头,书生对武将的误解偏见真大,也不知那名满天下的谢公子会怎么想。
见杜师被学生团团围住,定要商讨那文曲星能否出现在话本里,未免再次被杜师祸水东引,蔺长行起身远离此处。
这边,学生和杜师在讨论着话本里出现的朗月公子原型的谢泽明,却不知另一边,他们口中的主人公已经在杜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