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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游侠 蔺长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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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在誊写与温书中度过,秋季气温比夏日较低,低领外服换成高领长衫,遮住脖颈挡了逐渐降低的秋间夜风,谢泽明看天色已黑,故遣松云回屋。
待松云与家仆皆退下,谢泽明回到书桌前,用铁签将油灯挑暗了些,书桌旁的书柜上书目众多,从经史子集到百家著作,再到民间无名游记。
今日定下的正经书已经看完,夜间谢泽明喜欢在睡前看些杂书,如游记这种最喜。
郦道元先生的《水经注》是部好文,开篇便是几卷河水,但第一篇却是昆仑说,说昆仑山有三级,最上一级便为天庭,又叫层城。
“昆仑,庄子言‘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不知昆仑神山是在何处,想是天际之极,江河之尽。”
“昆仑神山我是不知道,淮南子里好像有人提到过,昆仑在西北,其高万九千里。反正我在西北时,我是真没看见。”
京城远处的小道边有一茶馆,里面坐着因宵禁不能进城的游人,他们此刻坐在木椅上喝着茶听中间那人讲话。
那人身穿褴褛乞丐服,单脚垂落单脚踩在桌上坐着,不甚雅观的样子让茶馆里书生皱眉不可见。可看对方坐姿虽不雅,话语却不似鲁莽武夫,说起书来又极为有趣,渐渐也就忽视了对方那一身邋遢。
“昆仑山是仙山,哪里会让我等俗人见晓。能见到的也只能是那些王公贵家小姐这种,我们看到的也就是些前面的小土丘,不得名也不得其名声。”
话语落下,引起茶馆中客人议论纷纷,有好事者直言自己曾见过,问其在哪见过,只说黄粱梦中有,笑得旁边他人茶水四溅,唾弃连连。
那游侠也笑意不断,边扶桌边说:“呸呸,白日做梦说得就是你。除了昆仑,你怕不是还见过公主金枝玉叶下嫁于你,做了宰相官,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夜之美景,美得你醒了梦!”
周边有人再言:“哎这话可说不得,做什么高官,就我这大字不识的样子,做宰相不是害自己嘛!要做也要做将军,守得北境镇得家国,像蔺侯爷那样。”
说话者身旁有人接着打趣说:“哎呀,您可真有大志向,做北境将军可是连武状元都不敢想,你这梦做得都飞出天去。”
“梦嘛,就是要做得惊人动魄,我可是很期待在北境看到这位大哥的风姿。”
游侠笑意不减,弯着眼眸对着这些以自己为中心的范围圈内人群。茶馆仅有茶是不行的,来往的行人有好酒水,故游侠诺大的碗里装着的是最烈的北境刀子酒。
“就是,我都还做当武林盟主的梦,虽然不知武林在哪。”
游侠举起酒杯,一饮而下,说:“话本里不是说得好,有人在的地方就是武林。我们这茶馆人如溪流,反正就是人多,这人多不就成了个武林。若要当个盟主,手脚功夫可得好,不如大哥展示一番,让我等小弟开个眼界。”
“好好好!”
一人发起,众人起兴,那大哥也不面露羞涩,碗中烈酒饮尽,取了大刀在空处展示功夫。有内行者见大哥武艺不错,心中升比试之意,外行只知动作利索很是好看,顿时叫好者无数。
那大哥收了刀法,见众人喜欢他的刀法,心中满足,抱拳对各位称兄感谢,特别对那游侠,言语中不自觉带了些亲近。
这人刚下又有人起,又有游侠在那主持,这场突然的神话传奇转为梦话后,又再次转为才艺展示,给在场茶酒客解了不少无聊。
内容无关紧要,神话、梦话等都无事,只要心中快乐便就足以,就连规矩的书生也起身说了不少有趣游记故事,在这卖弄诗文实属不看场合的愚钝之人。
茶馆随着游侠的离去,这狂欢也熄了火般止住,其中客人接踵离去,或去房间休息,或趴在茶桌上暂且眯眼一休,或有人骑马日夜兼程离开回目的地。
游侠的离去不是随意,而是被家人派来的小厮求着回了房间,热水早已备好,游侠只得解衣入水,将路程上的劳累洗去,再换上小厮送来的锦衣。
常言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游侠一换上锦衣气质瞬间变成富贵公子,再加上身旁小厮服务,洗去身上伪装,这番模样,让前来拜访的人一时有些懵。
“这……”那人目瞪口呆,指着游侠的手不停颤抖,说不出半点话来,不知是为游侠的真实身份吃惊,还是为这面若好女的相貌惊讶。
身旁小厮见这人这般,面色不好,皱着眉头指责此人这不知尊卑的模样,冒然用手指着他人,若在京城这人定会被治个不敬尊卑的罪。
游侠伸手拍拍小厮,对那人说:“不就是换了身衣服,怎这般吃惊,是小弟这装束有问题吗?”
说完,挑着眉头,对那人是一番亲近之感。
“没没没!”那人摇摇头,如拨浪鼓一般,惹得小厮与游侠扑哧一笑,见此那人再接再厉,故作丑戏地说:“突见天上仙人,一时有些激动而已,未想贤弟竟如斯貌美。这装束哪有问题,就是去那宰相房内,也不见有何问题。”
最后还唱起来,站在门口挡住身后众人窥探的视线,这人往前走一步,附在游侠耳旁说:“若贤弟以这般颜貌现身,恐引他人觊觎,明日还是早些离开为好。毕竟此处离京城不远,怕有贵家子弟以权势压人。”
“多谢兄长,小弟明日便出发,不给他人机会。”
“好好!”说完,这人便离开,顺带将门也关上,挡住众人视线。
小厮听脚步声微弱已听不清,才不甚在意地说:“权势?京城里哪有人敢以权势欺压世子,大惊小怪。哼!”
转身,小厮对游侠劝道:”世子,您该休息了,明日早些回京别让夫人担心。”
游侠挥挥手,锦衣虽说贵气但也有些约束,将领口扯几下不再那般束缚,游侠才对小厮说:“明早我先去老师家一趟,糕点已帮我定好了吧。”
“世子吩咐,哪敢怠慢。”
游侠见这般规矩约束的小厮,心中异感不少,他一直在外游历,虽与富贵人家也有所接触。但说真的,京城的规矩真的多,也贼能约束人。
“你退下吧,明早你回府与姨母说,我在老师那有事,就先不回去了。”
“是。”
小厮退下,房间只有游侠一人,也不能再称之为游侠,换了锦衣的游侠已是公子,侯府家的世子,其身份如身上锦服那般高贵。
但房间却简单粗陋,一张木板床加单薄被褥,一桌一椅,不是驿站只是简单的茶馆、暂时休息地,没有那么多的繁琐装饰。
这般又引得小厮暗地抱怨,京城里可不见有这般粗陋的客栈,不知他家远归的世子怎么选在这处休息,再骑马只要半个时辰,便可看到驿站。
可身份尊贵的游侠世子,不在意这外界环境,闲坐着不知在等待什么。
灯光闪闪,映在他脸上的阴影沉沉,远处而来的海东青不疲日夜,终于将信纸送至这儿。
信纸字迹不多,短短几字展示出来的内容庞大,让人思索多时。
等待日头处升,桌上回信累积成书,笔墨已干,海东青未离,他也写不出所想的内容。
门外小厮敲门而入,端着简单的早膳放到桌上,上面信纸已被火焰染成灰烬,落在茶碗里。
“世子,马已经备好,糕点待您进入小泽巷会有人送来,情您放心。”
世子挥挥手让对方退下,洗漱过后喝下白粥,乘着茶馆人未早起,牵起马朝京城奔去。这次不是羊肠小道,官道宽趟人少,易于策马奔腾。
此时还早,开城的士兵打着哈欠慢悠悠推门,闲散之姿看得世子不满,不过此处是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与北境还是有所不同。
取出令牌,士兵见上面铁画银钩的蔺字,一扫松散,推门力度加大,未几时便大敞。
世子策马奔进,掀起一阵风,吹散士兵低声讨论之语。
“拿着蔺家牌,难不成这人是蔺侯常年在外的世子?”
“恐怕就是那位。”
“可这人长得这般跟女人一样,真的是蔺世子?不是从江南地区来的小倌。”
这话一出,那人便被前来检查的将领一拍脑袋,骂说:“说什么呢!别看人家长得跟娘们似的,可在北境战场上,杀的人可你吃的米还要多。”
“老大你自己也这么说,就是跟娘们似的,我又没说错,干嘛打我。”被打的这人很是委屈,摸摸后脑勺,即使有头盔,但也很痛。
另一士兵说:“老大那是提醒你,在京城说错话可是会死的,跟守江南小镇不一样,别乱说话。要说像,得要说也要说像那战无不胜的兰陵王,老大也是这样想的吧?”说完,殷勤看向将领。
“对对,还是小齐懂我。”将领点头赞同,拍拍小齐肩膀,说:“小子有前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