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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两人去,一人归 傅缨在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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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缨在军营里越住越习惯。
每天都能见到燕云霄起码三次。
不需要通过薄薄一张纸,而是能亲眼看着他,生活不要太滋润。
但她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等来燕云霄同意,成功说服他去玉城小住两天后,燕云霄在她亲爹傅大人的亲手安排下,被送进了烟花柳巷。
“爹!你干嘛多事啊?!”一向好说话的傅大小姐真的发了脾气。
傅大人艰难应付着女儿:“燕将军年纪尚轻,在军中劳苦,他......哎反正不管你个姑娘家的事,男人总得休息,你不懂!”
“他说苦说累了吗!”傅缨瞪着老爹。
傅大人来了气,语气也变了:“傅缨!你胡闹够了没有?有家不回,坚持要住营里,爹爹已经随了你,但你好歹是姑娘家吧、啊?管一个男人的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你......你还狡辩?气死我了!”
傅缨气得想砸东西,傅大人直接晾着她走了。
结果就是,傅缨直接自己去找人了。
什么烟花柳巷,她不在乎,长这么大玉城还没有她不能去不敢去的地儿!
傅缨啪得一声推开雕着花的木门时,她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古琴后玉手纤纤,端庄温婉的清丽头牌。
人家被她吓了一跳,面色略带窘迫,琴声也停了下来。
然后才是不远处卧榻上的燕云霄,他面色不改地看过来。
傅缨看了看头牌,又看了看燕云霄,眼睛圆圆的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
就在燕云霄准备出声的时候,傅缨竟然乖巧的说:“不好意思,走错了,嘿嘿。”然后体贴地带上了门。
这一出把人家头牌弄得一头雾水,以为这位大名鼎鼎的傅小姐来砸场子的,结果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
“燕将军,这……”
“无妨,继续吧。”燕云霄神情淡然。
姑娘识趣地不多问,继续抚了起来。
抚的是他爱听的小调,远在边塞,能听到这么细腻的曲子多少带点乡音,仿佛回到了京城。
可是燕云霄没怎么听进去,对面姑娘只弹了两曲,便差她出去了。
他意外地有些烦躁。
按理说,傅大人安排好的,他人好意他理所应当的收下,何况他谨守君子之礼,问心无愧。
只是方才那一幕,傅缨破门而入,却言笑晏晏地离开,这样奇怪的举动不是她直率的性子。
眼看时辰不早,燕云霄想去叫傅缨该动身回营了。
他来到傅府,出来的却是老石,那张黝黑的脸上笑得有一丝尴尬:“将军啊,我们家小姐说今日不去军营了,想在府里住,要不……您先回?”
老石还有点紧张,就看见燕云霄不甚在意地点头答应:“知道了。”
他头都不回地驾着马走了。
日头落下的那刻,燕云霄回到了军中,裴裕接过他家将军的东西顺口就问了句:“傅小姐没跟将军回来?”
明明是两个人两匹马走的,回来就少了一半。
燕云霄没看他,吩咐道:“摆沙盘。”
这天夜里,燕云霄布了一夜沙盘,不知在研究什么兵法。
第二日天边刚亮一点白,裴裕就见燕云霄从帐中走出来,神色如常,只是一贯干净的脸上多了些淡青的胡茬。
燕云霄什么都没说就去看他们操练了。
军中的日子就是这样,简单,规律,每天重复着这些事,只要不开战,什么都不奇怪。
军营还是军营,只是少了傅小姐。
晚饭的时候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傅小姐怎么不来了?老石怎么也走了?”
话头一开,瞬间便聊了起来,说傅小姐虽然是女儿家,但在军中总有些新奇点子,他们那帮大老爷们,都乐意傅小姐在这里长住。
那些最开始吵吵嚷嚷的人,这会儿倒坐在一起聊着天,说着傅小姐。经过了这么些日子的磨合,虽然说话还是喜欢呛来呛去,但总归是自己人了。
“傅小姐是不是嫌咱们这环境不好?也是哈,到底是军中,没有姑娘家用的东西。”
“别胡说,傅小姐住了那么些日子和咱们吃的一样,什么时候摆谱了?”
“傅小姐是和将军一道去的玉城,就咱将军一个人回来的,这还不明显?”
裴裕一直就在一旁听着,直到这里才出声打断:“禁止议论将军和傅小姐。”
听了这话,所有人只得换了个话题。天南地北各处来的人,聊着想早点还乡,娶媳妇生孩子,日后谁缺了一口吃的,就来投奔,做个邻居。
“没事儿,回头叫你嫂子多备一双筷子,有你一口吃的。”
“滚犊子!你连个亲事都没有哪来的嫂子,去去去,少占老子便宜!”
“要是永不开战就好了。”
一帮老爷们说说笑笑顺带期望这么两句,天下太平,早日亲人团聚,是最大的愿望。
主帅营帐里,燕云霄摩挲着手中的木马,不知在想什么。
他最近时常想到最后见到傅缨的那一幕。
三日、五日……半月、月余……
日子一天天过去,燕云霄心头的烦闷没消散一点。这些年,围绕他的只有军事、国事,连京城的家也少回,更是没有费过心思在女人身上。
可这不是沙盘,不是一直推演就能得出结论、想出方法的。
傅缨的那张笑脸,藏不住一点心事,脸上那永远热烈张扬的笑意,总有什么不对。
“裴裕。”
裴裕从帐外走进来,抱拳道:“将军吩咐。”
“明日我去趟玉城。”
裴裕笑道:“是!”
翌日,裴裕备了马,燕云霄一早就出了营。等策马到傅府时,傅缨不仅不在府中,甚至听人说,他们小姐在烟花柳巷之地,而且日日都去,神神秘秘的。
燕云霄皱了皱眉,他哪里会猜到,傅缨在做什么。
此刻的傅缨,乖巧地坐在上次见的那位头牌姑娘旁边。
一炉香,两张琴,素手纤纤。
头牌姑娘轻轻拨动一个音,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傅缨有样学样,跟着一拨……震耳欲聋,也不绝于耳。
头牌精致的小脸蛋皱在了一起,赶紧拢拢琴弦,耐心重复道:“傅小姐是习武之人,力道大不奇怪,可是咱们这小调,是京城人吃茶时的消遣,得让人觉得余音绕梁,缠绵悱恻不是?这样平地一声雷,叫人如何下咽呢?”
“呃……你说的是。”傅缨尴尬地咽了咽口水。
道理她都懂。上了月余的课,也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这东西吧,一听就会,一弹就错!
你还别说,这不能小瞧了这烟花柳巷之地,人才辈出,这可比舞刀弄枪难多了,傅缨简直学得想骂人。
从小,习武的时候她就被教导不能花拳绣腿,要有力道劲道。可这抚琴,偏要掌握地正正好,不能重了,不能轻了,要两相宜,还要随着曲调的不同灵活掌控力度。
哎。
头牌姑娘只能安慰道:“傅小姐别急,一时改不过来,自然比不上我们自幼练习的。”
打从上次傅缨闯过来,第二日就又登门拜访,提着礼,说要拜师学艺,心思灵巧如她就什么都懂了。
可是这些玩意儿也都是要看天赋的。
“成,继续吧。”傅缨对这事有极好的耐心,不骄不躁地又拨了弦。
她真心想学,旁边的人却突然吃惊喊道:“燕将军?”
燕云霄?
傅缨错愕地抬头,看见燕云霄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这么久没见,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先打个招呼,还是问他怎么来了?可燕云霄一脸表情看不出喜怒,也没有要寒暄的意思,让她把话吞了回去。
头牌就是头牌,很有眼力见地出去了。这次,是她帮他们带上了门。
燕云霄站着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傅缨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了看琴又看了看周围,站起来主动问道:“将军怎么来了?”
燕云霄忽然笑了,饶有兴趣地问:“这是什么?”
“唔,琴。”
“不知道你喜欢这些。”
傅缨窘迫地低了头:“想学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傅缨头回来这儿的时候,见到那头牌姑娘的一瞬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脑子里是常胜那句“燕云霄必然只看得上善解人意,又成熟的女人”。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但她看到了,燕云霄听得很入神,若不是她贸然打扰,他定是无比惬意。
那一刻傅缨忽然明白,她忘了这位大将军也曾是京城的少爷。听说京城的姑娘不似边关这般豪迈开放,而是柔情似水,大概,就如那位一般吧。
她忽然明白了燕云霄一直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所以她想学。
既然不是生长在同一个地方,她愿意离他更近一点。
她本来是想偷偷学,等学成了再当他面表现来着,哪晓得他怎么突然跑这里来了,过了这么久,自己反而一点长进没有,真叫人尴尬……
傅缨硬着头皮问:“将军怎么来这儿了?”
燕云霄等着她问似的,闻言笑了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上次落下了你,所以来接你回去。”
“啊?”傅缨惊得下巴能掉地上。
军中无女眷,她不是不知道,之前是她死乞白赖在人家地盘不走的,这次从燕云霄嘴里亲口说出接她回去的话,这是几个意思?
看他脸上的淡淡笑意,傅缨还想再问,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外面突然鸡飞狗跳,他们回头看去,随之裴裕突然闯了进来,喘着大气,燕云霄的眸子瞬间沉了几分。
“将军!辽军距离我营地不足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