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地 辽军一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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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一夜之间行军至宋境不足百里，不用想也知道是南院那位萧渊的杰作。
燕云霄皱了皱眉，一手拉过傅缨：“回去再说。”
这晚，燕云霄和裴裕还有其他几名副将在营帐中交谈数个时辰。这是傅缨头一回亲眼见着燕云霄要如何打仗。
好在，燕云霄似乎知道会有这一天。事实上他回京除了参加弟弟和嘉月公主的婚事，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皇帝动了国家根基，一举废除常家势力，常老将军在朝堂斡旋了一辈子，最后说好听了，是告老回乡，追根溯源，不过是皇帝要痛打落水狗。
常太师却说，他年事已高，是无用之人，可常胜却还对大宋有用，主动请皇上褫去了常胜兵权，将他扔到这塞外来。
为了这事，傅缨在京城也听嘉月公主讲过，常太师这是狠了心把独子送到他一生戎马之地，做好了此生不再相见、无人送终之准备了。
失了大将，自然要有人顶替，燕云霄就是这样从西南边陲回到京城，又来到这西北塞外的。
无论是皇帝，燕云霄，还是常胜，他们似乎都知道大辽定会趁此良机按捺不住，来探虚实。
他们在营帐中说到很晚，，燕云霄才交代好一切，下了军令让副将们都下去休息，而前线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其他人退出了营帐，只有傅缨站在原地看着燕云霄，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端碗汤来。
还是燕云霄先注意到愣愣的她，不知道为何嘴角勾起淡笑，扫去了一些疲惫。
“笑什么？”傅缨不解地问。
燕云霄敛了笑意，认真说道：“原想回来好好与你说。”
傅缨没想到他还记着，大敌当前，竟然还记挂这些琐事。
“唔，没事，退了辽军再说也是一样。”
“不，今日要说。”
燕云霄的神色非常认真，傅缨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你说……”
“军中没有女人，是不错，可若是将军夫人，又另当别论。”燕云霄紧紧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想这些事的时间，却不代表他不懂。傅缨不在的这些日子，他既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在他一贯的理念里，就无需再等。
傅缨也看着他，等他的下文，他说出来的话叫她紧张。
他身子歆长，走在她面前，很有几分压迫感，让傅缨窘迫地低了头。
忽然燕云霄牵过她的手，走到屋内最温暖的炭火旁坐下，看着她浅笑说道：“傅缨，我想日日见到你。”
听到这句，傅缨吃惊地微微张着嘴。
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他的掌心温厚，她忘了离开。
等了一会儿，燕云霄又问：“不愿意？”
“愿意！”
傅缨急忙抬头，脸颊憋得红红的。
“我、我愿意！”
她尽量说得气势恢宏，像要上战场一样，可是说出来的声音仍然跟蚊子似的。
怎么不愿意？
这是她崇拜了许多年的人，能日日相见，怎么不愿意？
只是傅缨还晕乎乎地没反应过来，他们不过数月前才在京城相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却见燕云霄满足地笑了笑，再抬头，一脸凝重道：“你曾问我为何主张与交趾和谈，又为何主动出军。”
傅缨竖起来耳朵。
“战争是生灵涂炭的事，劳民伤财，即便打了胜战，亦要休养生息数载。你看看外面那些兵，最小的只有十几岁，有的是家中独子，有的已有妻儿，他们的存亡影响了身后许多人。他们随我出生入死，我更不会拿他们性命逞能。”燕云霄说得认真，目光却带了几不可查的怅然。
傅缨感觉得到他的恻隐，继续听他说下去。
“可战争，有时候却是最有效的办法，很可笑吧？”燕云霄勾起笑，表情却十分淡漠，“交趾屡屡犯境，是料定我不愿交战，自以为可以要挟我朝进贡岁币。我是不愿，不是不敢，交趾王不该如此愚蠢。”
此刻的燕云霄，透着不可靠近的疏离，傅缨不习惯这样，下意识伸出手反握住了他的。
燕云霄垂眸看了看他们交错的手，又抬头看着傅缨道：“我是他们的将军，两军交战，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事。”
傅缨连连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知道作为武将世家的长子出生意味着什么，这份使命让燕云霄穿上盔甲，上战杀敌，或许他从未有过抱怨。可她知道的是，他心中的那份悲悯，对天下，对苍生，她知道，也见过。
似乎是她的模样取悦了燕云霄，下一秒，她被一股大力抱起，还没来得反应便稳稳坐在他的腿上。
傅缨一声惊呼。
她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除了小时候这样坐在父亲腿上，长大后还没有被哪个男人这样抱过。
再说，这是在军营里，万一有人进来她老脸往哪搁？！
她慌张地盯着营帐的账帘，急着下来。
燕云霄却忽然一掌拍在她身上，低喝道：“别动！”
傅缨忽然就不动了，燕云霄少有这样严厉的语气。
她讷讷地看向燕云霄，明明是他变脸如此之快，怎么搞得她做错了什么一样。
傅缨一脸坦诚，光明磊落。
燕云霄看她这模样看了许久，忽然一皱眉，傅缨很不解，下一秒，燕云霄却又轻笑，傅缨更不解。
“别看你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对男人还真是一窍不通。”燕云霄低低的笑。
傅缨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难道，他是在嫌弃她笨？
于是她嘚啵道：“行行，我不懂，你回玉城去把人家接过来吧，给你弹小调唱小曲，她说不定已经沐浴焚香在等你了哎呦！”
又被拍了一巴掌，疼死她了！
燕云霄看在眼里又笑出了声，接着，手臂一紧将人带近了些，顺势将头枕在她肩窝上枕着：“现在时机不对，看来以后要找个时间好好教你。”
说完他就阖上眼。
看着是要休息，傅缨不愿意这样僵坐着任由他抱，非要他好好睡，自己从营帐里退了出来。
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浓厚的嘲讽声：“哼，燕云霄还真有闲情逸致，大敌当前了，还能顾上谈情说爱。”
傅缨有些汗颜，一回头，就对上常胜那张脸。
他就知道这个人定要讽刺两句的。
不过傅缨没有要和她拌嘴的意思，她知道，即便皇帝明面上收了常胜的虎符，可燕云霄仍打心底里器重他。
傅缨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天将要亮，这个夜晚，多少叫人心神不宁，谁也不知道这个边陲小城天明会如何。
被刺了也不恼，傅缨反倒心平气和同他说两句：“如有大战，常将军可还有想见的人？”
她还叫将军，但常胜这次并未反驳，片刻后，才说道：“我也曾给一个人看过真心，只是她心中已满，眼里再看不到旁人。”
傅缨清楚他说的是谁。
可那人远在京城，早已成亲，如今想必过得和乐。
“常将军岂非会为女色所累。”
她只是随口说说，常胜听了，竟笑得桀骜不驯：“哈哈，的确，世上还没有这样的女子！”
……这人爱听好话啊。
燕云霄只歇了一个时辰，天大亮后，他便从营帐中走了出来，在傅缨不知道的时候，带着裴裕离开了。
傅缨听他们说了，将军要和常胜亲自率兵前去，叫辽军看看，大宋的将军不仅没有倒，反而城池愈加坚固。
到底会不会一战，就在他们二人。
只是燕云霄走了，傅缨才觉着似乎还有道不完的别，可是也没机会了，如今，她只希望他们早日归来。
没有燕云霄在的军营好像空了一半，她无聊地四处晃悠，一晃过来数日，老石从玉城来陪她，却见自家小姐不太说话，与往日大不相同。
“小姐，若是打起来，您还是回玉城吧？”
傅缨不解地看着老石：“我自然是要上阵的。”
“上…….”老石咂舌，却知道说服不了小姐，自觉闭了嘴。
家里就这么一位小姐，虽自幼练武，带兵出城巡逻乃是常事，打过马贼，也遇过几个辽兵，可大战……岂非儿戏？
傅缨不愿再说话，老石只能静静陪着。
这几日，燕云霄说过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每个字，她都记得很清楚。
她好像突然之间从未如此了解过这个人，离他的内心这般近过，是那些年看邸报所不能触及的。
他不想开战的，那，他定会平安归来、相安无事，对吧？
傅缨看着远方的天，燕云霄就在那百里之外。
这样的日子重复着，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终于，在这一天的黄昏，夕阳映红了整个荒原时，燕云霄和常胜带着兵马回程了。
辽军退兵，如每个人所愿。
即便将来萧渊不安分，但此时此刻，他们护住了这一方的安宁，免了一场生灵涂炭。
裴裕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所有人，特意给他们将军空出了时间。
傅缨和燕云霄走着走着，离人群越来越远，以为数日不见傅缨定有许多话要讲，没想到她却格外安静。
“在想什么？”燕云霄牵过她的手，走在辽辽野草地上。
“诶，听闻燕老将军早年阵前杀敌，夫人也跟着上了战场？”傅缨好奇道。
燕云霄有些意外：“在想这些？”
“嗯。”
“我娘年轻的时候大概同你一般，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辽军见了她也要惧三分。”
傅缨知道这是说笑，但还是歪着头笑了：“我最近都在想，万一真的打起来，那我也披甲上马，一直杀到前面，我要找到你，和你生死同归。”
她的话让燕云霄有些意外，他的眸子里，却因这一席话闪过不一样的光彩。
“我想的是，若大辽退兵，我便立马回来娶你。”
傅缨愣在了原地。
“可是，你们中原人成亲不是要父母之命？”
燕云霄挑眉：“这也让你知道了。”
“当然，京城可不是白去的。”
“我明日便家书一封，让快马送去京城禀明父母。”燕云霄的目光很笃定，不带一丝置喙。
傅缨才知道他并非玩笑。
“.…..可是，中原人成亲还要拜天地。”
燕云霄笑出了声，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盯了一会儿，直到傅缨都不好意思了，才听他说道：“你看，这里就是我的天地。”
傅缨回头望去，眼前枯黄的野草地被照得泛出红光，这里青石荒凉，不比京城繁华，可这里是大宋的第一道防线，傅缨很自豪，因为有燕云霄在，他们身后才有天下。
她一只手啪得一声打在燕云霄的手掌了，笑得似霞光热烈。
“好！就这么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