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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地盘 北风呼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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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远山青灰交映。
“你来得倒快,也没见你做什么。”常胜冷冷瞥了眼棋盘对面的人,语气冷硬,“既然如此,着急赴任为何?不如在府中留久些。”
“多少事亟待处理你心中没数?我要如何留久些。”燕云霄素手执子,片刻后将一枚白子稳稳落在纵横格棋枰上。
“哼,处理......燕将军知人善用,不费口舌就能让一女子心甘情愿留在军中为你转圜,你可处理得真好啊。”
话音落下,空气中便安静了许久。
眼看燕云霄没任何反应,常胜语气更恶劣了:“军心不稳,你这个将军难道甩手不管?两边打起来,傅缨气得训了他们一顿,哼,敢骂我的人......”
燕云霄稍稍抬眼:“你知道了?”
“这女人还算懂事,说心不能齐,如何抵御外敌,还说燕将军日理万机,他们这样是给你燕大将军添忧。”
燕云霄勾起淡淡一笑:“她又不笨。”
“不笨?她以为你日理万机才帮你,你又在做什么?”常胜傲气十足地皱了皱眉。
“明明是你找我手谈。”燕云霄头也没抬,“若非你说此处僻静,我此刻应在帐中,岂不更暖?”
“......”
没错,这里是很僻静。除了哨兵,军中禁止靠近东面,以防有人叛逃。
常胜鼻音一哼,黑子落下。
黑白相间罗列。
是夜,裴裕深夜进入主帅营帐,只为禀报一件事。
“将军,傅小姐昨日一怒,弟兄们今日见着她都乖顺不少。”裴裕的嗓音隐隐藏笑。
燕云霄摩挲着手中的杯盏,说了句毫无关系的话:“你近日很爱提她?”
傅缨,这个名字,好像已经成了营里的话题。
明明每日都能见到,她却犹如世外、浑然不知的样子,不仅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更没听过抱怨。
好像真如她所说,只要能住在这里,就足够满意。
“她来多久了......两个月?”
裴裕愣了愣,很快答上:“还有六日才满两月。”
又多嘴了!裴裕咂咂舌。
见将军没说话,裴裕垂下头笑:“日日都有弟兄数日子,算着傅小姐还会在营里住多久,还从来没有女子进来过,而且......将军从未有任何表示。”
燕云霄轻点头,吩咐道:“够久的了,明日,我送傅小姐回玉城。”
裴裕显然很震惊:“......将军,您要傅小姐回去?”
燕云霄轻点头,裴裕便噤了声。
良久后,才又响起他的声音:“她离家太久,总要回去看看的,我明日要去一趟城里,让她随我一起。”
今日,可是有人敢训他,好像他亏待了某个立了功的姑娘似的。
裴裕懂了,将军这意思不是要赶傅小姐回家,而是陪她回城,傅小姐一定万般开心!
傅缨的确很开心,进城的半日路程好像都短了许多。
“将军,裴副将说你去玉城办事?”
“嗯。”
“办什么事?”
燕云霄的事情,没有傅缨不好奇的。
可是燕云霄一离开军营好像就变回了个闲云野鹤的人,没有回答傅缨的话,只是骑着吗,目视远处的景致。
玉城是傅缨自幼生长的地方,没人比她更熟,进了城,直接带着燕云霄往南边走。
东边的庙街、西边的马市、北边的茶市、南方肆头鱼龙混杂。
傅缨牵着马往一条肆宅罗布的长街里走,没深入多久果然就见到门口挂满皮毛的铺子,得意道:“这里什么毛都有,大辽的雪狐皮和狼皮也有。”
燕云霄淡然的左右环顾一眼,便问:“还有呢?”
“啊?还不够啊,雪狐皮也不行哦......”
这位大将军的要求好苛刻,傅缨摸了摸鼻子。
同时,头顶传来燕云霄的声音:“生剥皮毛,才能得到这样一条完好无缺的雪狐皮,万物生死有序,这样未免残忍了些。若是只为保暖,羊毛、鹅绒也是一样。”
傅缨抬起头,正对上燕云霄的视线从近处的雪白狐皮移到她的面容上。
他的目光,严肃认真,却又充满温柔。
从那双眼里,傅缨似乎看到了淡淡的悲悯。
......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早已见惯生死无常,面对一条狐狸,也会悲悯吗?
傅缨歪着头,燕云霄微微一笑:“走吧,去看看。”
“哦。”
说是带燕云霄添置东西,到头来,还是人家自己找到的铺子。听他和老板谈论着一匹暗青底纹的羊毛毡,傅缨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原来,毡面的绸缎也有讲究。
原来,一个大将军,燕家的大公子,对这些东西了解得也如此细致。
傅缨认真听着他们谈话,不知道为什么,再简单的话语落入耳中也是仙音。
这是她崇拜的人啊,说什么都动听。
“你笑什么?”燕云霄突然偏过头问。
“啊?我、笑了吗?”傅缨摸了摸脸。
她只是听得看得入迷了而已。
“我是在想,亲兄弟也不一样,驸马之前在玉城也住了些日子,衣食住行上好像万般随和,但将军不一样,事必躬亲,嘻嘻,自己的东西一定会好好挑选......唔、我不是说将军难伺候的意思......”傅缨突然感觉话味不对,连忙摆手。
燕云霄就那么一直看着她,直到听到最后那一句话才笑出声来,未予置评,只是回过头准备拿银子。
“......我是说,你们都是锦衣玉食的人,有这样的性格真不容易,挺好的。”傅缨小声嘟囔着补了句。
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燕云霄似乎心情挺好,拿了东西便放在马背上,悠悠牵着马。
傅缨觉得刚刚说错了话,总得补救一下,笑得生气勃勃:“将军!你还没在玉城好好吃过饭对吧?我来尽地主之谊,中午这顿我请了!请你吃个饱!”
燕云霄目光掠过街边停在她的脸上,淡淡应下:“好啊。”
“嘻嘻。”
傅缨轻车熟路把燕云霄往熟悉的酒楼带,路上偶有碰到认识的阿婆、婶子和小哥,瞧见傅缨总要说一句“缨子回来啦”。
燕云霄看着傅缨一个个地回话,能清楚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这玉城虽不算大,却也有千户,她倒像与每个人交好似的。
燕云霄很给面子地跟在身后,看着大姑娘在她熟悉的环境走街串巷。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
进了酒楼,傅缨径自上二楼,在最喜欢的廊边坐下,这个位置能将整条街看清楚。
屁股挨着椅子的刹那,傅缨脱口而出:“烤乳鸽,蒸仔鹅,先各来一份!”然后趴在桌上看着对面的燕云霄问,“将军,你想吃什么?”
傅缨不是没有自己的算盘。
在军营这么久,大家吃什么,燕云霄便吃什么,只是偶尔涂师傅开小灶多添个小菜,也没有更多的好酒好菜。
她要自己看看,燕云霄的口味。
傅缨笑得热烈而狡黠,燕云霄勾了勾唇角,便说:“霜蜂儿、煠蟹、煎白糕......这里竟有京城菜色,难得。”
原来,燕云霄喜欢甜食啊。
傅缨偷偷笑,这些东西,邸报一万年也不会写啊!
“一壶酒。”
“不,两壶。”傅缨立马冲比了两根手指,“放心,一壶酒喝不醉我,两壶我也能自己骑回去。”
燕云霄略一点头,没拦着。
“小二——”傅缨扬声唤道,下一刻又双手托腮,笑意嫣然,“将军,你今日心情很好吧?”
“嗯。”燕云霄毫不掩饰地承认,“我很想看看,傅小姐说尽地主之谊,打算用什么来付账单。”
“嗯?”
话音刚落,傅缨脸色白了。
她在军中,身上哪来的银子?
小二喊着“来嘞来嘞”已经快步跑到桌边,傅缨只能瞪着对面的人发愣。
燕云霄眼中的笑意浓浓。
早不说晚不说,偏生这一刻才说?!
“这位小姐要来点什么?”小二笑盈盈地在两人间来回望。
傅缨窘迫地望一眼燕云霄,捏着手纠结:“我可以先回府取......”
一句话被燕云霄打断:“烤乳鸽,蒸仔鹅,先各来一份。”
他眼中的愉悦化不开。
“好嘞——”
傅缨眼睁睁看着他把方才的菜名报了一遍。
菜不算多,因为燕云霄不是奢靡浪费之人,这些银两,傅缨回家拿就有,甚至不用问爹爹要。
只是......哪有人做东不带钱啊......
显得她是惯于大话之人似的。
傅缨无语问苍天,怎么在崇拜的人面前好好表现这么难呐???
“傅缨。”一声淡薄嗓音唤回她的意识,燕云霄勾了勾唇,微微俯首,“哪有大男人要小丫头掏银子的?还有,你似乎忘了,地主之谊应该由我来尽。”
傅缨恍惚意识到一件事。
燕云霄——征北驻扎在玉城关外的将军。
玉城,是他燕云霄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