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尘魅魇》羽杀三千

8、三世劫4 情之一字，

　　一场闹剧最终是被那个叫墨凡的男人终止了，江言一伙人悻悻离开，穆楚云则随着墨凡进了墨府。

　　一路上，走在前面的墨小姐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一眼都吝啬于他。穆楚云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墨小姐停了下来，墨凡上前，只见他们低语了几句，墨小姐便独自离开了。

　　“穆先生，可否小谈几句？”

　　穆楚云微微低下的头抬起，墨凡立于眼前，不复当初的熟络，疏离之意不言而喻。穆楚云顿了顿，语气涩然。

　　“墨管家请讲。”

　　墨凡负手而立，嘴角的笑甚淡，凤眼微眯，让人隐生几分妖媚的错觉。

　　“听说穆先生家中已有妻室？”

　　穆楚云愣了一下，而后默默点头，墨凡没有紧接话头，只挑起眉静静看着穆楚云。半晌后，他突然冷下脸，口气不善。

　　“既然如此，昨日我说与你那些话后，为何不直截了当告诉我这件事，你这是想让我家小姐陷于不堪吗？”

　　“不……不是……我……”

　　穆楚云结结巴巴想要解释，却被墨凡重重一句话打断得彻底。

　　“穆先生，我家小姐说你以后不必再来作画了，这银子您收着。”

　　淡淡几句话后，墨凡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穆楚云愣愣接过银子，半张的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待墨凡转身迈出几步，他陡然一惊，不知着了什么魔，脱口而出。

　　“我若休妻，墨小姐可会接受？”

　　墨凡停下步子，却未转身，妖艳的火红色衣袍在环廊中随风扬起。穆楚云的心随着墨凡的沉默而渐渐冰冷，他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你若休妻，我家小姐便成了罪魁祸首，其他人会怎么想？有些事，只有断了根，才能重新开始，穆先生，你可明白？”

　　暗藏玄机的一席话后，墨凡拂袖而去，独留穆楚云一人立于走廊之中，神情黯然。

　　穆楚云终又恢复到摆摊卖画的日子，虽然依旧如往常一样，可周遭却是变了样。那些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流言蜚语更是此消彼长，最近的雨乾镇真的太热闹了……

　　“哟！看看这是谁呀！这不是咱们穆大先生么？几日不见，还以为去墨府当了小白脸，瞧瞧，瞧瞧，这才几天，怎么就被赶出来了！”

　　尖锐的讥诮声自街中央拔高而起，惹得众人纷纷投来目光，其间不乏看热闹的。穆楚云压着心中一口气，继续作画，画上女子已然勾好了轮廓。啪！一把扇子直直落在画中央，未干的墨迹被晕染，画毁了……

　　穆楚云抓着笔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盯着被毁的画，身子隐隐发抖。

　　“穆先生别净画女人呀！给我也作幅画，怎么样？”

　　嘲笑似的口吻一经出口，便听得一阵哄笑声，穆楚云愤愤抬头。江言扬起眉俯视半躬身躯的穆楚云，收起扇子，撇了一眼扇上的墨渍，露出轻蔑的神情，将扇子往后一丢，后面的跟班马上接住。

　　“喜子，扇子脏了，扔了吧，沾了穷酸气的东西，爷不喜欢。”

　　说完，江言对穆楚云嗤笑了一声，带着一众跟班浩浩荡荡离去。

　　穆楚云直起身子，垂下的眼眸泛着阵阵冷意，狠绝之色在握紧拳时流露。那个男人说的没错，想要重新开始，有些事必须断了最后的退路，他不能一直困于这种境地，如果……如果没有那块挡住去路的石头，一切都会不一样……
　　喧嚷的街道，小小的画摊，穆楚云静静站着，方才围观的众人已渐渐散去。没有人在
　　意此刻的穆楚云在想些什么，更没有人看到，街边酒楼的屋顶站着的那两个人，一个妖娆，一个淡薄。

　　“他想杀她。”

　　女子朱唇微启，也不看旁边人，视线落在仍旧呆站着的穆楚云身上。

　　“这是他的选择。”

　　男子淡笑。

　　“是你暗示他。”

　　“我不过铺了条路，是他急功近利以为前程似锦而已，青尘，这是凡人的欲望所驱使，我没有强迫过他半分。”

　　男子淡望远处，那是雨乾镇外的一片林子，最近似乎骚动得太厉害，有些妖蠢蠢欲动了，花梨此刻应该在忙于阻止那些妖进雨乾镇吧……

　　“青尘，初来时我曾问过你雨乾镇太平的缘由，你现在可知道答案？”

　　女子不语，随着男人的目光望去，那里，微弱的光芒闪烁。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有几道飞快的身影闪过，暗紫色的烟雾缭绕在那片林子，妖气冲天。

　　那个女人如此为一个凡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情……么？

　　“花家人做事素来果断狠绝，从不拖沓，花梨花费心力辗转找这男人的转世，与他纠葛了三世，用情也算至深了，可惜，终究所托非人。”

　　男人轻叹，眉宇间却不见惋惜，倒是占满透彻之意。

　　情之一字，沾了，便是万劫不复。他兜兜转转游戏尘世千年，不管是人或是妖，薄情的，多情的，绝情的，走到最后，还不是一缕幽魂。轮回转世，忘却前尘，无论曾经如何抵死缠绵，孟婆汤下肚，就什么都不是了……

　　青尘随梵墨来到林子时，花梨正被一只树妖的藤蔓缠住，一身的伤痕，周围还有未散尽的妖气。看来方才的一番搏斗，花梨已经击退了其他妖，剩下这只较为顽抗的似乎不好打发。

　　梵墨轻笑着侧坐在树干上，火红衣角悬在空中，他低头观望战况，丝毫没有帮忙的意图。而立于树下的青尘亦不动，淡漠看着花梨奋力摆脱缠住的藤蔓，周身的光芒黯淡，原本的香气也淡了许多，她已经快到极限了吧……

　　看了一眼依旧悠闲的梵墨，青尘平静问道。

　　“你不帮她？”

　　梵墨晃了一下腿，眼睛仍关注在战况上。

　　“那你呢？”

　　“她是你的故人，不是我的。”

　　嘴角一撇，梵墨垂眸扫了一眼树下人，再看花梨，身形已至半透明，梵墨故意短叹一声。

　　“这倒是个好理由，就算是为五百年前的那杯好酒吧。”

　　言毕，树干上已不见梵墨的身影，而战局之中多出了另一个人，战况亦扭转得迅速，只不过，这次树妖并没有其他的妖幸运。本原被夺，魂飞魄散，这应该是妖最惨的结局了，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会如此杀妖……

　　青尘紧盯着梵墨的一举一动，前一刻还是肃杀的脸，此刻换上了一脸的无谓。对他而言，这场杀戮并不值得大惊小怪，或许，他已经习惯。

　　“梵墨，五百年未见，你下手还是一样的狠。”

　　半喘着气靠在树干上，花梨脸上的淡淡笑意与之变淡的身形相映。她微微闭了闭眼，眉间那抹淡红色光芒若隐若现，甚至隐约能见其原状，那是一颗淡红色的石头。

　　望着那颗石头，青尘定了定，下一瞬便出现在花梨的面前，手伸向她眉间，想要取那颗石头，可惜有人比她动作快。青尘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只是等她看清时，那个男人贴在她的身后，他的手抓住了她伸出的手，而两人已离花梨十步远。

　　“莫急，还不到时候。”

　　梵墨在她耳边低声言语，青尘挣了挣，想脱离他的桎梏，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你若现在取了那颗石头，花梨就会立刻魂飞魄散。”

　　顿住，青尘微微仰起脸。一指的距离间，梵墨的眼中魅意丛生，妖娆缠绕，盈盈笑意下，话锋一转，耳边是两人可听的低语。

　　“那样我便没有什么好戏可看了。”

　　青尘不语，花梨是否会魂飞魄散，她并不关心，她在意的只是那颗石头。心底总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她，那颗石头是她的，可是，她确实也想知道，那个凡人到底会怎么做。

　　青尘迟疑间，花梨已然恢复了些许元气，正想逃离，却因为梵墨的话而停住。

　　“穆楚云可知道自己的命数早已用尽？”

　　花梨猛然回头，梵墨笑得清浅。

　　“花梨，擅改凡人命数会有什么后果，你心里很清楚，就算你用自己的修为换取他多活几年，他也不过是个已死之人，鬼差迟早会找到他。”

　　“就算他死了，我也会再去找他的转世，不管多少世，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花梨提高了音量反驳，漂亮的容颜微微扭曲。

　　“如果死的人是你呢？”

　　一窒，花梨睁大了眼。

　　“你什么意思？”

　　梵墨怀抱着青尘，垂眸对上青尘的静默，笑言。

　　“青尘，你说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青尘淡瞥了他一眼，对于梵墨这种调戏的举动，已渐渐习惯。

　　“那个男人，动了杀心。”

　　青尘简单的八个字一出，花梨的身体慢慢僵硬，她直直盯着青尘，透露出几许不敢置信，很快被另一抹绝望之色所覆盖。她为之倾尽心力的男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要走到如此境地……

　　为了他，她在尘世寻寻觅觅三百年，只为了守在他身边。第一世，他战死，她不怨，那是命数。第二世，他不爱她，她只是伤心，但仍旧陪他至死。第三世，她耗尽了她八百年的功力为他续命，靠一块石头维持她仅剩的元气，她以为这一世他们能够相守，就像那些最平凡的夫妻一般。她心心念念了三百年，不过是想要找到那个三百年前曾经温柔对她的男子，那个为了她而死的男子，可惜，她终究还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