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尘魅魇》羽杀三千

7、三世劫3 他不够爱她

　　穆楚云回到家中，神思依旧恍然，脑中一直想着今日墨管家说的话，他甚至有些羞愧，因为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动摇了。

　　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这些曾经在他眼里都只是浮华云烟，十年寒窗苦读，书中所教的他都一一遵循，洁身自好。他以为自己饱读诗书满腹文采，将来必定能大展宏图出人头地，可如今呢？除了这秀才的名号，他还剩下什么？出卖自己的字画，替人书写家信，靠自己的妻子酿酒卖酒，他一无是处……

　　“相公？”

　　回过神时，温婉娇妻已立在面前。穆楚云放下手中的书袋，叹了口气坐下，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热气萦绕。花梨随之坐下，为他布菜，

　　“相公最近似乎有心事，不知道梨儿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穆楚云顿了顿，深深看了花梨一眼后，默不作声地摇摇头，低头吃饭，花梨抿了抿唇，水眸迷蒙。

　　“楚云，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为何嫁与你？”

　　手中的筷子停下，穆楚云抬起头，只见花梨淡淡笑开了颜。

　　“楚云，你也许不知道，花家的人一旦认定自己的另一半，那便是生生世世……”

　　三年前，穆楚云还只是个自命清高的书生，他不屑于流连花丛，却不得不跟随其他人参与他们的风花雪月。被硬扯进花楼的那一次，他见到了她，那时的她笑得如妖如媚，盈动着舞步，缓缓靠近他，水袖拂过他的脸庞，妖娆的香气缭绕在周围，酥人心骨。曼妙身姿中，惊鸿一瞥，那点泪痣入了心，便再难忘却。

　　花梨是三年前自己走进花楼的，在那里，以她的资质当上花魁那是必然。彼时的穆楚云还只是个穷书生，又哪来的银子时常进这花楼，更别提替她赎身，可是花梨却选了他，自己赎身嫁给了他。直到如今，他依旧不明白，那么多富家子弟不选，她为何偏偏要选他。

　　夜，墨家府邸。

　　白日还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此刻一片死寂，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只有黑暗。在西侧的那片湖水上，淡淡的红光闪烁，红光中一个人侧躺于其中，细看之下，此人竟是浮于湖上。他单手支撑着头，另一手拿着酒杯，细细啜饮，月华洒在他的身上，与红光交融，妖魅之姿。

　　“既然已经来了，何必再躲躲藏藏。”

　　清越之音在空气中散开，忽然，墙头出现了另一道人影。

　　“梵墨，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让她接近楚云！”

　　梵墨轻笑，倾倒杯中酒，在空中画出一条弧度。

　　“花梨你莫非忘了我们的赌约？我做的事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你不过是想要那样东西，我可以给你……”

　　“你在害怕。”

　　梵墨打断她的话，缓缓起身，唇畔的笑意愈加浓烈。

　　“花家人一向敢爱敢恨，背叛对于你们来说，不是最不可原谅的吗？真没想到我今天居然会遇到一个害怕被人背叛的花家人，花梨，他不过是个凡人，至于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墙上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停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浅浅的低音。

　　“你不明白，梵墨，你不明白……”

　　“明白了又能如何？你心里不是照样很清楚，你的赌，必输无疑。”

　　男人悬于空中，负手而立，继续道。

　　“这个赌我不会半途而废，东西你放着，我迟早会去收。”

　　静默，转眼，墙上的人影已不再。梵墨静静站着，手举起，那空了的酒杯中已然又满了。一饮而尽，梵墨的手一松，酒杯落下，快要落入湖中时，突然停止，再不能动。

　　“青尘，偷听他人说话不是好习惯。”

　　话音一落，湖水哗哗漾起了水波，慢慢分开的湖面，躺着的人从中冒出，闭着的眼睛睁开时，微微绿光萦绕。

　　狡黠地弯起笑容，眨眼间，梵墨一把勾起女子的腰，抱了个满怀。他的脸蹭在女子的脖间，伸出舌尖一舔，暧昧气息吞吐，下一秒却被人掐住了脖子。

　　“呵呵……莫动怒。”

　　梵墨嬉笑，只闻耳边女子淡然两字。

　　“放开。”

　　梵墨刚松手，一道冰冽的水箭划过侧脸，伤痕即现。细小的血珠溢出，梵墨的指腹略过伤痕，凑在鼻间嗅了嗅，玩笑道。

　　“还有酒味呢，青尘，你居然把我倒进湖里的酒又还给了我。”

　　青尘瞥了他一眼，言。

　　“她把东西给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梵墨不语，伸手自空中，等到收回时，手中已然多出了两只酒杯。他伸手递给青尘，青尘微微蹙眉，直言道。

　　“不喜欢。”

　　挑了挑眉，梵墨手一握，酒杯不见，他侧过脸望向天边明月，今夜的月色真美……

　　“青尘，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三百年前，西方有一座未冥山，山上住着各种各样的妖，山脚下却有一座以收妖扬名的道观，但道士并不会随意上山抓妖，只要山上的妖不下山作乱，观中人便不会与他们为难。

　　一日，道观中的一个小道士在山脚捡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虽然感知其有微弱妖气，但小道士仍救了它，并把它藏在一个山洞，日日跑去照料。半月后，小狐逐渐恢复元气，可惜，终究被小道士的师父发现了。他本想收了小狐，却被小道士阻拦，而小狐趁机逃跑，那师父一时气急，一道符咒竟生生将小道士逼死。

　　“后来呢？”青尘问道。

　　梵墨侧过脸，淡笑，难得见她也有好奇的时候。

　　“后来……后来小狐找到了那个小道的转世……”

　　那一世，小道为本国将军，小狐化身官家小姐。嫁与他的那一天，将军应召出征，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噩耗。

　　第二世，小道转世为官，小狐化身公主，招了他为驸马，却始终不幸福。身份的悬殊，强迫的皇恩，他不爱她，至死不爱……

　　第三世……

　　“那个男人，依旧不够爱她。”

　　青尘垂眸而语，轻纱飘荡在水面，漾起水纹。梵墨低头盯着那些水纹，想起了今日那男人眼中的动摇。是啊，那男人依旧不够爱她，事到今日，她还是没有明白，她要找的那个人，早已不复存在。一世一世的轮回，她执念不肯放弃的那些，已湮灭在了最初的时候……

　　穆楚云停在墨府门前，仰起脸看着偌大的墨府，心情与初时来此完全不同。如果他能住进这样的府邸，那该是什么样的日子？

　　“呵……你这个臭书生果然还不放弃！”

　　叫嚣的声音自身旁传来，穆楚云转过脸，江言正带着他的那些喽啰走过来，来者不善。

　　“穆楚云，你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们那些之乎者也难道也教你们如何攀爬富贵，如何勾引富家小姐？”

　　“江言，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咄咄逼人！”

　　“哟！闷葫芦也开窍懂得回嘴了啊！”

　　江言嗤笑，但很快拉下了脸，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马上围住了穆楚云。一如以往的打骂羞辱，可这回，穆楚云却觉得倍加屈辱。蜷缩在地上，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那熠熠生辉的“墨府”匾额，隐忍了许久的火气顿时涌上了心头。

　　吱呀一声，墨府大门打开了，穆楚云愣愣地往下移去视线，女子立于门口，淡雅如莲，神情间透露着某种高贵，不可侵犯。忽然，不再是屈辱，一股浓烈的卑微感充斥在心头，穆楚云收回视线，抓在胸前的手紧紧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