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尘魅魇》羽杀三千

12、初生3 冒牌程家小

　　寂寥夜空下，本该安静着的程府此刻热闹得有些出格，隐隐的妖气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妖与道的对峙，气氛着实诡谲。

　　小道士不发一言，从怀中抽出一张黄色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的同时，指尖灵活翻转符纸。突然，他手中拂尘一甩，被施咒的符纸立刻随之飞出，在空中幻化成好多柄利剑，刀刃锋利而冰冷，直指庭中的几人。看来，他是想以一对四。

　　扬眉望着攻势凌厉的利剑，梵墨忽然轻轻低笑起来，细长的凤眸眯起，也不管飞向他的剑，淡然朝青尘走去，神情悠闲，边走边笑道。

　　“青尘，这小道追你至此，也算恒心可嘉，若不是他一身杀气，我当真以为他要弃道从你了。”

　　听到这话，小道士面色一沉，而梵墨随意扬起手，淡红色光芒自他的掌心慢慢扩散，当利剑快要近他身，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但凡碰触到光芒的剑都顷刻化成了银色粉末。

　　收回手，梵墨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青尘身上，那些剑同样停在了离她最近的地方，只不过，这次它们是碎成了冰晶。望向站在墙头的小道士，青尘的绿眸转深，冷冷的寒意。

　　青尘与梵墨轻而易举挡下了小道士的攻击，不过那个叫做紫鸦的女人却没有那么幸运，她虽然及时从墙上的禁锢中抽离，但没有全身而退，害死和被其中一把剑刺伤，诡异的墨绿色血自她的伤口流出。

　　至于那个男人，勉强躲过了攻击，却有点狼狈，他似乎对剑上所施的咒语有所顾忌，没有正面挡住，而是选择了保护怀中的孩子。

　　“院子里是什么人！”

　　可能是动静太大，惊动了程府的人，黑暗中的程府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脚步声凌乱。见此，小道士迅速从墙头飞跃而下，手中拂尘仿若通了灵，从他手心飞出，发出金色光芒，直照向抱着孩子的男人，躲无可躲。

　　轰！剧烈的震撼让急于跑去中庭查探出了何事的程府奴仆停滞了半刻，等回过神，他们立刻直奔声音的来源，却在到达目的地后，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倒塌了大半的墙壁，满地的狼藉，地上那个莫名出现的坑中有水源源不断涌出，庭内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道士独站在那里，满脸气愤，身上道袍的一截衣角破损，似被利器划断。众人面面相觑，这半夜三更到底出了什么事？

　　近日，向来平静的程府有些不太安分，流言蜚语喋喋不休，都是针对前些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

　　“哎，东边那堵墙到底是怎么塌的啊？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水坑。”

　　“被妖怪弄塌的，那个道士不就是这么说的嘛。”

　　“可是老爷不是把他赶出府了吗？说是江湖术士，骗人的。”

　　“咱们老爷向来不信这一套，所以才会把那个道士赶出去，我是觉得这种事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过，他说东边厢房的那两位也是妖，不会是真的吧？我看着怎么也不像啊。”

　　“唉……这个还真难说，那两人长得倒是漂亮得不像平常人。”

　　“奇怪的是，老爷对他们礼遇有加不说，夫人还常常跑去看那个小孩，这孩子不是那对夫妻的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老爷的私生子呢！哈哈……”

　　庭院内两个仆人放着手中活不干，讨论得异常热烈，他们不见树上有人听得更加惬意。

　　噙笑坐在树干上的梵墨戏耍着手里的火球，红色焰火跳跃，映衬着他一身的红衫。今日天色甚好，云卷云舒，晴朗无限，可惜缺了点趣味，还不如昨夜的那一场对峙。想到这，梵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昨晚青尘突然出手阻止小道士，还从那个男人手中夺走孩子，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幸好小道士资质尚浅，被青尘吓到，给了他们脱离的机会。动静是大了点，不过单凭小道士的一面之辞，也妨碍不了他们继续呆在程府，只是这程府看来暂时是无法安定了。

　　五指一合，掌间的火球瞬间湮灭，一丝丝红色灰烬落在梵墨的掌心，他扬眉望向西方，淡淡的妖气笼罩，缓缓移近程府。梵墨抖了抖手，红色灰烬自他手中落下，随风飘扬。脑袋轻靠在树上，他闭上眼，唇畔细语。

　　“来了啊……”

　　程府门前，一名身着浅黄衣衫的女子伫立，她抬头望了一眼那挂着的程府匾额，俏丽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挑过耳畔的碎发，她跨上台阶，叩响门上的铜环。

　　没过多久，有一个老仆开了门，他探出头张开嘴准备问她找谁，却在看清女子的脸后，惊讶得说不出半个字。女子轻笑，温婉而道。

　　“我回来了。”

　　程家失踪两年的小姐回来了，这个消息如野草般疯狂丛生，短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孤双城，所有人都惊讶万分，私下言论不止。

　　当年程家小姐程霜云与人私奔，在孤双城引起过不小的轰动，书香门第的程府为此丢了不少颜面，而程家老爷也放了狠话，与女儿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如今程霜云在四年后突然又回来了，自然有不少人猜测其中缘由。

　　有人说，程霜云肯定是被她的情郎抛弃，无处可归，才又回来。这似乎也是很多人的认定，很快这个毫无根源却又合情合理的揣测在众人口中争相传递，程府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可是此刻的程府内，却比想象得要平和。

　　大厅内，程夫人抹泪抓着自己的女儿问长问短，而程老爷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没有预想中的大发雷霆，倒是整个人在看到女儿后苍老了不少。

　　“云儿，你的镯子呢？”

　　程夫人抓着程霜云的手问道，程霜云撇过脸，面露郁色，迟迟不语，一直沉默的程老爷突然朝站在边上的一个仆人挥了挥手。

　　“去，把东厢那两位客人请来，还有那个孩子。”

　　仆人应承退下，程夫人似乎明白了程老爷的意图，不禁看向自己的女儿。程霜云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细眉微蹙，几分惆怅地低下头，可仔细看去，在那遮掩之下，她的唇角竟是一分诡谲的笑意。

　　青尘与梵墨出现在大厅时，青尘手中抱着的孩子正开心地玩耍着她的一簇长发，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调。程霜云将视线投向门口，在看到孩子后，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参杂着惊异与欣喜，下意识跨出了步伐，却在青尘陡然冷下的眸色中停住了。

　　程夫人也站了起来，看到程霜云的反应，了然道。

　　“云儿，这孩子你可是认识？他手上戴着你的镯子。”

　　程霜云望向程夫人，眸中盈泪。

　　“娘，是醉儿，他是我的醉儿。”

　　青尘漠然看着眼前的女子，即使改变了容貌，尽了全力隐藏自己的妖气，但她还是隐藏不了全部，这熟悉的气息分明就是昨晚的那个女人。

　　“啧啧……昨晚的伤应该让她损耗了不少元气吧，气势弱了许多。”

　　梵墨玩笑似的低语引来旁边婢女的疑惑目光，他笑了笑，朝那婢女眨了一下眼，那婢女突然缓缓移开目光，神情呆滞，似被人操纵了一般。

　　瞥了梵墨一眼，青尘拉回怀中准备向外爬的小家伙，视线落在因为程霜云的话而激动起来的程家二老身上，语气平淡。

　　“不揭穿她吗？”

　　听到青尘的问话，梵墨忽然将手扶在她的腰间，青尘微微蹙眉望向他，梵墨露出温柔笑意。

　　“娘子，我们何不与她玩玩呢？”

　　说完，梵墨带着青尘走了进去，只见程老爷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他指着青尘怀中的孩子，直接朝程霜云问道。

　　“他是你和那个男人生的孩子？那个和你私奔的穷花匠？”

　　沉默了一会儿，程霜云点头，眼神瞄向孩子时，隐约冒出些许的仇恨。似乎感受到了敌意，原本还嘻嘻哈哈的孩子顿了顿，歪着脑袋望了程霜云好一会儿，突然，他扬起小小的胳膊，朝程霜云挥舞，张嘴露出小小的利牙。

　　他对这个程霜云并无好感，梵墨微微扬眉，嘴角挑起。就算程霜云真的是小家伙的娘，而这女人变幻了同样的外貌，可小家伙还是分辨得出真假，就像那晚的男人，以小家伙对他的亲昵程度，那人应该是他的爹吧。

　　爹是妖，娘却是人，也难怪这小家伙需要其他的力量支撑他活下去。人妖之恋，素来难容于天地，何况是他们的子嗣，能够存活已是不易。

　　梵墨淡然安抚住小家伙，余光触及之处，那个程霜云因为小家伙的反应，表情微微扭曲。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单单是为了那颗石头，她甚至对这孩子有着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