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尘魅魇》羽杀三千

13、初生4

　　无视孩子对她的敌意，程霜云楚楚可怜地望向青尘，眼角已然湿润。

　　“我……可否抱抱他？”

　　冷冷看着她，青尘没有回答，也没有把孩子交给她的倾向，见此，程家二老对望了一眼，面露狐疑。程夫人不由上前，语言不乏温和。

　　“墨夫人，既然我家女儿已经回来，能否将这孩子归还？你们夫妻对孩子的大恩，我们程家他日必定相报。”

　　眸色一动，青尘侧颜，梵墨朝她颇有深意地一笑，挑起孩子抓住他的手，白嫩小指隐隐泛着红色，梵墨漫不经心道。

　　“程夫人，孩子自然会交还，只是我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忽然抬头，梵墨的脸上是淡淡笑意，他直直盯着程霜云。

　　“小姐是否能告诉我，这孩子身上可有什么特征？你是他的娘，应该很清楚吧？”

　　程霜云顿住，娇俏的脸蛋有些僵硬，随着她的沉默，整个大厅的气氛逐渐变得不对劲了。程夫人看着一时语塞的程霜云，之前见到女儿的欣喜慢慢冷却，仔细看来，眼前的这个女儿似乎在某些方面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与她的云儿不太一样。

　　“老老老……老爷！外……外……外面……”

　　突然，一个惊慌失措的仆人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地指着门外，半天没说出什么事。所有人望向外面，只听到嘈杂的叫喊声，然后便见一袭青色道袍闪现在门口，一柄桃木剑在手，小道士一如既往的正气凛然。

　　“你这妖孽！居然敢幻化成人来此！上次被你逃脱，今天看我不收了你！”

　　小道士手举桃木剑，目标直指程霜云，旁边的程家二老惊讶望向自己的女儿，一时反应不过来。对此，青尘并没有多大惊讶，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奇怪，这次，这个道士似乎只针对一人，而把她和梵墨完全忽略了。

　　见小道士突然出来搅局，“程霜云”心有不甘地后退一步。正准备逃走，她的目光不经意撇到呆住的程夫人身上，眼珠一转，暗中使力，程夫人的身躯陡然朝青尘扑去，青尘下意识移动步子，一道黑影从她身侧闪过。

　　感觉到怀中一片空荡，青尘脸色骤然沉下，迅速追随那道黑影而去，小道士亦反应迅速，嘴中低低几句咒语，脚下竟也如风，紧随其后。

　　被推的程夫人睁大眼，看着及时扶住她，让她幸免于难的梵墨，她一脸的茫然，依旧没有从方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梵墨随意扫了一眼突然空荡了的大厅，门外一群追着小道士跑来的程家下人全都呈现呆滞状态，他们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啊啊啊啊……妖怪！”

　　终于有人从呆滞中脱离，害怕的尖叫声震荡了一群人的心脏。

　　梵墨收回手，笑眯眯地望向被吓得不轻的程老爷，他坐在椅子上，微微发福的身躯僵在原地，愣是半寸都没挪。

　　“程老爷，世上可是有妖的，莫要不信。”

　　细长凤眸溢出浅淡的笑意，梵墨转身朝门口走去，聚在门口的人骇然倒退。既然那个墨夫人是妖，那他岂不是……

　　忽然，众人倒吸一口气，愣愣望着前方，刚才还在朝他们走来的梵墨莫名消失了，消失在空气里……

　　“妖……”

　　人群中，有人呆呆说出这个字，然后，眼睛一闭，轰然倒地。

　　凭空出现在程府外的梵墨不急不缓地抬眸，西方有黑色烟雾缭绕，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层暗灰色掩盖，像是即将下雨一般。

　　这次，青尘比他预想得还要主动，她到底有没有察觉到，她所做的其实不止是为了那颗石头……

　　挑了挑眉，梵墨闭上眼，举起食指轻点眉心，片刻后，他睁开眼，嫣红满目，诡谲异色，额头出现漂亮的红色条纹，错综交杂，隐约可见是一种奇怪的图腾。他张嘴轻吐，红色雾气缭绕他的身躯，逐渐由淡变浓，直到看不到他的人。可是很快雾气就都散去了，而原地亦成一片空荡，不再见他身影。

　　孤双城外的西南方，葱郁树林间，一道身影急速跳窜，但凡它碰触过的树，都留下一道长长的利爪印。

　　“紫鸦！把孩子还给我！”

　　另一道身影紧紧跟在后面，从她出程府的那一刻，他就跟在了后面，或许应该说，他自始至终都一直隐藏在程府的附近。

　　那对伪装成夫妻的妖道行比他高，他根本无法从他们手中抢回醉儿，只能伺机行事。不过他没想到紫鸦会幻化成云儿的模样进程府，若不是那个道士，他早就进程府了，也不会让醉儿落入她的手中！

　　紫鸦对醉儿存的什么心思，他又怎么会不清楚，时间拖的越久，醉儿就越危险。思及此处，男人露出几许焦急，眨眼间，人形不再，一匹棕色的狼在林间奔跑，直追在那名女子后面。

　　没多久，女子突然自己停了下来，已经恢复到自己原本面貌的她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男人的到来。当她看到随后而来的那匹狼，冷笑着抱起怀中的孩子。

　　“炎霄，我今天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醉儿下黄泉！”

　　说完，她举起手，幻化成的利爪直直对准孩子的脖子。

　　“住手！”

　　重新回到人形的炎霄紧张叫道，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紫鸦冷冷抬眸，利爪又贴近孩子一分，似无言的警告，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紫鸦，我知道你想报复我，我的命可以给你，你放过他。”

　　炎霄的话仿佛在无形中触及了紫鸦的痛处，虽然依旧冰冷，但她眸中增添了一份痛苦。紫鸦低头望向睁大眼浑然不知危险的孩子，他摇晃着脑袋努力朝炎霄挥手，嘴里的那个名字还是模糊不清。

　　“笑……笑……”

　　他是想叫霄吧……紫鸦轻嗤，漂亮的朱唇抿起嘲讽的弧线。

　　“炎霄，当年你为了一个凡间女子而抛弃我，如今还不是只剩这么一个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既然程霜云已经无力回天，那么，我就让他也从此消失吧，你一定会很痛苦吧？会痛苦多久？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呵呵呵呵呵……”

　　紫鸦低低笑着，几分疯癫地凝神于眼前这个让她痛苦至今的男人。她与他几百年的时光，竟抵不上一个凡间女子的半年。只是半年，他就将她抛于脑后，妖和人？呵……真是可笑！

　　“紫鸦，负你的人是我，所有错都在我，你……”

　　“对！所有错都在你！”

　　炎霄的话被紫鸦狠狠打断，她的眉角隐隐闪现绿色光点，几许妖艳。

　　“我会让你尝尝我所承受过的痛苦，一分不少，全部都还给你！”

　　话音刚落下，她猛然将利爪伸向怀中的孩子，尖锐的爪子已经碰到孩子的脖子时，却莫名无法动弹。

　　“啧啧……杀负心汉不就可以了，何必如此心狠，伤及无辜呢？”

　　戏谑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紫鸦和炎霄同时抬头，只见一身红衫的梵墨浮于半空，表情惬意。他轻轻挥手，一股炙热突然袭上紫鸦的手臂，忍耐不住的她下意识放开手，孩子一下子从她手中飞向了梵墨。

　　紫鸦有些忿然，刚想出手夺回孩子，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已经焦黑一片，而且还有一团红色的不明烟雾缭绕在两手。

　　“不要乱动，否则下一次就不只是手。”

　　梵墨撇了一眼紫鸦，懒懒地逗弄着浮在空中的孩子，他蹬着脚丫子，嘻嘻哈哈地在空气里爬动，甚是好奇地看着下面一片空荡，也不觉害怕，纯粹高兴着。

　　青尘与那小道追至此处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对峙的一男一女站在原地，齐齐盯着逍遥万分的梵墨，明明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的身上，却谁都不敢做出什么举动。

　　见到青尘和小道终于赶来，完全不在意此刻的气氛有多奇怪，梵墨依然谈笑自若。

　　“你们来得太晚，错过了一场好戏。”

　　青尘不语，站在后面的小道士却有些不淡定了。两次交手，这狐妖和水妖的法力都远高于他所想，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本来想先单独对付那两只道行不高的狼妖，还有那孩子恐怕也留不得。可是，这狐妖和水妖好像对孩子很感兴趣，他们插上一脚，这件事总是有些棘手……

　　“青尘，他们的事太复杂，我们还是直接取走这石头，如何？”

　　梵墨的食指在孩子脖间流连，淡淡的绿色闪现，孩子体内的那颗石子隐约出现了轮廓，只要梵墨有意，想取出也不是难事。

　　“不可以！”

　　炎霄面色一沉，再无顾忌，直接朝梵墨出手。

　　石头是为醉儿保命的，如果取出，不消片刻就会魂飞魄散。他答应过霜云，绝对不会让醉儿有事，就算他死，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