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尘魅魇》羽杀三千

11、初生2

　　一场意外相遇，青尘与梵墨被邀请住进了那个府邸，虽然并没有他们之前在雨乾镇幻化的府邸华丽，但也算不差。从那些雅致而不显庸俗的布置来看，此户人家大约也是书香门第，就连府中下对待客人亦是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青尘抱着孩子，旁边是梵墨，前面是带路的下人，一路向东边走去，下人一句话都没说。青尘垂眸，怀中的孩子已然入梦，睡得甚是香甜，小手还紧握着她的一簇发，显然，方才在大厅那一番的折腾并未影响到他。

　　想起在大厅的那一幕，青尘不禁又生出几分疑惑。那个程家老爷分明已经认出孩子手上的镯子，却非要说不是，还朝那程夫人发了火。如此也就罢了，他不赶他们走，反而留下了他们，好生奇怪。

　　夜色如水，成家府邸已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睡下了。中庭小院，浮在墙头的那两点幽绿始终徘徊着，不愿离去。

　　东厢客房内，幽幽白光萦绕着整间屋子，浮在半空的女子闭着眼，周围是淡淡的雾气。而房内里面的床上，男人撑头侧躺，同样闭着眼，屋内一片安静。

　　忽然，女子面前那团水雾不安稳起来，小小的水珠慢慢凝结，本是迷蒙的地方，此刻那悬浮在其中的襁褓清晰无比。女子缓缓睁开眼，那小东西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不过是眨眼的时间，一双手隔空而出，抓住襁褓，顷刻消失。

　　“我们的客人来了。”

　　男人慵懒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女子不语，长袖一挥，人影不再。男人凤眼轻眯，眉眼中的媚意顿生，只是那其中的深意又有几人能看明？男人嘴角扯出几分笑，淡淡吐气，红色烟雾包裹住了他，散去时，床上空无一人。今夜，只是游戏的开始……

　　中庭内，月色倾洒，白银水露盖上这大地时，也生出了凉意。本来空寂的地方，陡然从地底冒出了一股水泉，旋绕而上，紧紧捆住那落于其中的猎物。只见水泉之中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她龇牙咧嘴，尖锐的牙齿在月色下显现出寒意，女人那双耸动的尖耳亦为这场景增添了几分诡异。

　　“放开我！”

　　女人狰狞着的脸邪意飘散，晶亮的绿眼狠厉而视。青尘漠然立于她的前方，并不理睬她的挣扎，只是伸出手，平静而道。

　　“还给我。”

　　女人龇着牙，紧抱怀中物，低哑的嘶吼声贯穿整个中庭。

　　“他是我的！”

　　“哦？难不成你是他的娘？”

　　调笑之音穿插而来，梵墨笑吟吟地出现在青尘身后，手里抱着的襁褓夺人注目。还在挣扎的女人骤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愣愣朝自己手中望去，此时她抱着的哪还有什么孩子，一根小小的毛发自她怀中飘落。青尘微微皱眉，回过头，梵墨手中的孩子正安然睡着，丝毫不受影响。

　　“把孩子给我！他是我的！”

　　女人有些疯癫，她闭眼默念了几句，眼再睁开时，桎梏的水泉轰然被打散。月色下，她一身黑色，漂亮的脸因为那些蕴藏的黑色而映出妖邪之气。她的手自一侧撩起，黑衣飞扬，一个褐色圆环骤然出现在她的手腕，幽幽蓝火萦绕，似鬼火。

　　“把他交给我！”

　　女人阴森的言语中散发威胁之意，梵墨抱着孩子，站在青尘身后，假意用害怕的语调说道。

　　“青尘，来者不善，就交给你了。”

　　尾音落下时，梵墨脸上的嘲笑显露得明显。见此，对方更是气煞，圆环自手中飞出，荧荧蓝火随之飞来，更有扩大的趋势，快到青尘面前时，已成一团蓝火。

　　青尘不动，看着飞速而来的蓝火，白纱袖缓缓提起，淡淡烟雾在空气中弥漫。不过顷刻，那蓝火居然在空中停滞了。青尘收起袖子时，空中的蓝火化成冰晶一粒粒散落在地上，所触及之地皆焦黑一片。

　　梵墨撇了地上一眼，手中的孩子动了动，似有苏醒的迹象。他腾出一只手，五指拂过孩子的脸，怀中又安静了下来。

　　“你是来杀这个孩子的吧。”

　　梵墨抬眸，眼睛直盯着那个女人。对方眯起眼，尖耳抖动，露出警惕的神情。她顿了顿，突然收敛起所有的杀气，眼中几分奇异之色。

　　“孩子是我的。”

　　梵墨轻笑。

　　“孩子是你的，而你又不是他的娘，呵呵……这关系可真耐人寻味。”

　　这头话音刚落，那一头，女人迅速接道。

　　“我是。”

　　眸色漾起几点绿色，本来作旁观的青尘寒意凛生，看向女人的目色中增添了杀意。梵墨侧跨上前，拦在青尘前面。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把孩子藏在山洞之中。”

　　女人神色自然，只回答道。

　　“我只是被人追赶，迫于无奈才藏在那里。”

　　突然，一道寒气从梵墨耳边刮过，下一刻，一声痛呼传来。梵墨了然望去，一根尖锐的冰棱直插女人的右臂，把她钉在了墙上。女人阴沉着一张脸盯着青尘，满目怒火，却不敢轻易动手。梵墨摸了摸耳朵上的伤痕，鬓边的一缕发已被刚才的寒气割断落了地，他甚为无辜地扭过脸。

　　“青尘，你对付她便罢了，为何还要带上我？”

　　“你骗我。”

　　青尘冷然瞥上梵墨的无辜装腔，一边说着，她的手腕翻转，另一道冰凌横空而出，飞向正在挣扎逃跑的女人，这一次，是她的左肩。

　　对，他骗她。傍晚时分，程家夫人来过一趟，只说想再看看孩子，梵墨便把孩子抱了去。再还给她时，虽然觉得有点异样，但也说不出来到底怪在哪里，原来，他早就把孩子换了，还对她使了障眼法。

　　“这可怪不得我啊！你看，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不然岂不是正合她意。”

　　青尘与他对视，嬉笑面容入眼，梵墨笑得愈加无辜，只是那丝懒得隐藏的故意让人不满。实在是懒得与他计较，扭过脸，青尘将注意力集中到另一人身上，问道。

　　“你到底是谁？”

　　女人挣扎着，抬起的眼中几分怨念，被钉住的手已然恢复到了本原，两只狼爪赫然贴在墙壁上，动弹不能。

　　“与你无关！放开我！那孩子是我的！”

　　“紫鸦，不要再闹了！”

　　低沉的声音自空中传来，青尘抬眸，所见是同样的尖耳利牙，幽绿光芒在银色月华下晶亮。他冉冉飘落，目光直直盯着梵墨怀中的孩子，冰冷的绿色中泛起温柔。

　　看到那人朝他们走来，青尘下意识上前一步，半挡住梵墨，眼中尽是警惕。梵墨微微一笑，食指轻点孩子眉间，方才还睡得香甜的小家伙缓缓睁开眼，一看到梵墨，又高兴地咧嘴笑开了，小手挥舞，抓住梵墨的衣襟爬了起来。

　　“醉儿。”

　　孩子闻声停住了手里的折腾，小脑袋歪了歪，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

　　“小……笑……笑……”

　　手在空中乱舞，孩子咯咯笑着，嘴里的字含糊不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在叫眼前这个男人。青尘望向那个中途插入的陌生人，男人的冷硬线条渐渐缓和，温和的笑意展露，他伸出一手，孩子突然从梵墨手中飘起。

　　忍不住出手想抓住孩子，却被梵墨拦住，青尘回眸，只见梵墨凤眼轻眯，促狭而笑，似乎对青尘现下的表现颇感愉悦。青尘冷淡挥开他的手，再回首时，孩子已在男人手中。

　　孩子一把抓住男人挂在脖间的那粒小小的珠子，珠子在他手中隐隐发出黄色的光泽，抓到珠子的他似乎特别兴奋，朝男人笑着喊道。

　　“娘……娘……”

　　男人轻笑，任由孩子的动作，抬头望向梵墨和青尘。

　　“你们是在树中找到他的，我说的可对？”

　　梵墨挑眉颔首，青尘则沉默不语，视线停在孩子身上，他玩得很是高兴，这个男人对他而言似乎再熟悉不过。

　　得到认可，男人亦不再言语，仿若确认了自己对孩子的拥有权，抱着孩子转身就准备走。青尘眸色一闪，一道水柱挡住了男人的去路，他缓缓回过头，青尘淡然指向孩子。

　　“石头，留下。”

　　闻言，男人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们也是为了这个？”

　　偌大的中庭一片寂静，青尘站在男人面前，看着他周围升起黑色雾气，孩子没有感受到周围的变化，依旧笑得欢快，抓着珠子望向青尘时，依依呀呀叫着。

　　“尘……尘……”

　　青尘原本的面无表情有了一丝破裂，以旁观者姿态站在一边的梵墨嘴角轻挑。

　　“妖孽！”

　　突来一声呵斥响彻整个中庭，墙头一道身影站立于上，青缎道袍，身背桃木剑，手执拂尘，刚正之气表露在那张犹显稚嫩的脸上，几分凛然。

　　这次，梵墨嘴角的弧度愈发扩大，没想到这小道士竟然追到了此地，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