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尘魅魇》羽杀三千

10、初生1

　　初生，纯白如纸，不沾染凡尘世俗的纷扰，你睁着清澈双眸，看不到苍穹碧阔间的阴霾，懵懂如你，世间或许便能无忧……

　　青苔小径，杂草丛生，林间鸟语虫鸣稀落，空气静谧，鲜有人迹的树林隐约有哭声传出，再仔细听时，又什么都没有了。偌大的树林内，一片空地突兀占去不少空间，本没有人的地方，却在下一刻出现了两个身影。

　　“呵呵……这可真是有趣了，赶个路也能找到这种宝贝。”

　　火红衣衫依旧，梵墨嘴角挑起，眼睛盯在眼前的某棵树上，看上去分明很普通的一棵树，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耳边陡然出现一阵细微的婴儿哭声，而那棵树中央不知何时竟变成了空。一个襁褓悬在树中央，小小的光圈将他保护得很好，泛着幽幽的绿光。

　　梵墨的手一招，襁褓瞬间移至他的面前，婴儿的哭声骤然扩大。梵墨垂眸而视，当看到襁褓中的小东西时，嘴角的笑意泛滥，透露出某股邪意，那是他心情大好的表现，不过，亦是算计人的时候。

　　“青尘，你看这孩子倒是挺像你。”

　　襁褓推至女子怀中，她被迫抱住，怪异的抱法下，女子显出几分无措，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青尘愣愣低头，两双同样干净的绿眸对上，方才还在嗷嗷哭着的小孩马上停止了哭泣，视线落在青尘脸上。圆圆的小眼睛骨碌碌转着，粉嫩的小脸在透出几分迷惑之后，突然咧嘴笑起来，露出刚长出的两颗牙，嘴中依依呀呀叫着，小手更在空中扑腾，似乎想要抓住她。

　　“他很喜欢你呢。”

　　梵墨的头猛然凑过来，朝孩子做了个鬼脸，那孩子一乐，小手挥得更起劲了。小小的门牙咧在唇间，一点寒光自他唇的两侧显露，那是两颗更加尖锐的牙齿，隐藏在里，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梵墨明白那代表什么，而青尘亦明白，因为她曾经也见过。

　　“狼。”

　　青尘盯着手中的孩子，忽然神色微变，手轻轻从孩子的脸上掠过，一颗淡绿色的石头凭空出现在孩子的体内，幽幽绿光，闪烁得很是诡异。

　　“果然，凡事自有缘由。”

　　梵墨一笑，修长五指伸向襁褓之上，孩子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食指，肉肉的小手抱住不放。青尘顿了一下，手亦伸过去，目标直指那颗石头。

　　“这颗石子是为他保命的吧。”

　　梵墨淡然一句成功阻止了青尘的动作，她侧过脸，梵墨仍旧在逗弄那孩子，食指挑起，把抓住他的孩子勾起了前半身，孩子咯咯笑着。青尘默然收回手，梵墨见此，刻意调侃道。

　　“还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怎么，青尘你也有心软的时候？”

　　青尘不语，只是放开了手中的孩子，一团水色烟雾轻轻托着孩子悬在半空，他还是笑嘻嘻地抓着梵墨的手指，尖锐的细齿露出，似乎有意啃上一口。梵墨淡笑，抽回手指，单手抱住他，望向青尘时，嘴角还是那几许调侃。

　　“既然遇上了，那就带着吧，反正你的东西还在他身上。”

　　沉默，青尘不语，她的视线落在梵墨脸上，眼中的疑惑不减。为什么他要说这石头是她的？就像上次那颗淡红色石头，这个男人似乎在刻意引导她找到这些石头，可是她想起的那些画面却到如今也还是无从解开。

　　孤双城，天来客栈。

　　客栈内，此刻在楼下小憩的人们有些无法淡定，那个男人和女子进来时，已然立刻夺去了众人的视线，可视线落定男人怀中的那个襁褓，所有人都坐不稳了。若说这对男女是夫妻也就罢了，最多断了小部分人的念想，但男人怀中那孩子的出现，显然断了大部分人的念想。不过话说回来，孩子是丈夫抱着，做娘的总也该表现出一点对孩子的关怀之意，可是……

　　“客官，您要点些什么？”

　　小二笑得谄媚，眼角偷偷瞄向那名女子，漂亮的容颜即使端着最为冷淡的表情也着实让人心动。小二看的有些出神，女子淡淡侧目，神情不变，小二一时愣神，两双眼睛对上，他猛然一颤，一股冷意似乎在从脚底慢慢升起，她……刚才的眼睛是绿色的？

　　“小二。”

　　慵懒的清脆语调唤回了小二的游神，赶紧收起呆滞神情，小二换上了最称职的笑容。

　　“在呢，您要什么尽管吩咐。”

　　一手逗弄着怀中的小鬼，男人唇角微翘，“深情”望了女子一眼。

　　“赶了一天路，我家夫人有些乏了，就随便来几道你们这的招牌菜吧，再加一壶好酒。”

　　“好咧！很快就来！”

　　小二爽利接话，临走前又偷瞄了一眼女子，她正优雅地饮着茶，毫无异样，难道他刚才眼花？

　　男人笑眯眯地目送小二，回头拿茶杯准备喝，只听得细微的碎裂声从手中传出。男人挑起眉望着手中的茶杯，刚才还泛着丝丝热气的茶水此刻结成了冰，而茶杯已然裂出了好几条细碎的裂痕。

　　“呵呵……何必动怒呢，青尘，上次咱们扮主仆，这回也该换点花样了，啧啧……夫妻啊，不错不错，还有现成的儿子。”

　　男人说着只有两人听得到的话，表情甚为惬意，似乎对于这次的身份很是喜欢。女子喝着杯中的茶，幽幽萤绿在眼中闪烁，忽然，一道拂尘横空劈来，生生将桌子劈成了两半。男人淡漠看着面前陡然瘫倒在地的桌子，一丝凌厉从眼中滑过，嘴边却依旧是玩笑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的人都听个分明而已。

　　“夫人，长得漂亮果然也是罪孽，情敌太多，我都不好对付了，你说，这位我该怎么处理？”

　　抬眸，男人笑意盈盈，站在他面前的那名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稍显圆润却亦清秀的脸有些可爱，一身道士装扮把他衬托得少年老成了，小道士睁着大大的眼睛，虎气十足，可表情却充满了敌意。

　　“妖孽！光天化日也敢在此出现，看我今天不收了你们！”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手忙脚乱的声音，桌椅倒地声不断，匆匆的脚步声凌乱响彻，不消片刻，周围空荡了，所有人都躲了起来偷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男人的视线朝周围一扫，回过头望向小道士，摇头道。

　　“小道士，我早就说过，我家夫人此生只爱我一人，你看，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你又何必紧追不舍，难道你就非要拆散我们不可？”

　　“你……你胡说什么！”

　　小道士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看到女子的漂亮容颜时，脸涨得更是通红。女子浅然坐着，也不言语，男人站起，空出的一手牵起女子的柔夷，摆出无辜表情。

　　“我哪有胡说，自从一年前你第一次看到我的夫人后便一见倾心，知道她有夫家也还是百般纠缠，为了摆脱你，我们夫妻俩搬了家，没想到你竟追到这里，现在居然还污蔑我们是妖。”

　　男人的一番话就像一剂定心剂，躲起来旁观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忙着出来主持公道了。

　　“你这个小道士干这等有伤风化之事，真是有辱师门！”

　　“对嘛！人家夫妻两个好好的，你偏生要拆散，难道不怕遭天谴！”

　　“小小年纪，色心倒是不小，真是人不可貌相！”

　　“唉……世态炎凉啊……”

　　“……”

　　一时间，所有人都跑出来指责，小道士被围在人群中，涨红着脸想要解释，却被一句紧接着一句堵得有嘴难言，好不容易挤出，那破损的饭桌前，已空无一人，而孤双城的街道，多了一对引人注目的男女。

　　单手抱着孩子，梵墨走得潇洒，也不介意周围异样的目光，他嘴角的笑意自方才那出闹剧到现在都未褪去半分。多久没有碰到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了？真是有趣，他还以为现在的道士都已经学乖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抱着正义而来的。

　　青尘走在梵墨一侧，见他笑意不减，微微侧脸看他，梵墨扭过脸，嘴角似笑非笑，低头抽调被手中小东西抓住的衣襟后，便把他推向青尘。小东西一见到青尘，马上露出兴奋之意，小手挥舞，肉肉手掌直抓向她。

　　“娘子，你看，尘儿想要你抱呢！”

　　梵墨挑起唇角，“温情款款”地将小东西塞进青尘手中。来不及反应，青尘望着手中突然多出的这个小东西，细细的眉微蹙。尘儿？是说她的尘吗？

　　梵墨淡淡撇了一眼周围，方才还在偷窥他们的人群一下子作鸟兽散，各自行事，仿佛不曾八卦。梵墨悠然一笑，一手环抱青尘的腰，做出甚为亲密之举，凤眸垂下，眼中几分温存。

　　“娘子，你接下来想去哪？我陪你。”

　　青尘的细眉皱得愈深，身上的气息也渐渐在变冷，这男人为什么总会撩动她的心绪。几许攻击之意淡露，梵墨还是不见收敛，青尘刚想有所动作，却闻耳边一声惴惴不安的打扰。

　　“请问……”

　　青尘与梵墨同时扭过头，上前的是一位身着稍显富贵的中年妇女，身形虽已有些富态，但不掩其容颜间隐约可摸索出的秀丽，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吧。梵墨收起前一刻的调笑，温文有礼道。

　　“夫人可是有事相问？”

　　妇人礼貌性地笑了笑，眼神不时飘向青尘怀中的孩子，那孩子正饶有兴致地抓住了青尘的一簇发，玩耍得很是开心。孩子伸着的手上，那只小小的银镯在阳光下闪现淡淡的光色，花纹典雅细致，却是简单而大方。

　　妇人直直盯着那只银镯，半天没有言语，眼角却泛起了泪花。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妇人侧脸拭去眼角的泪后，才回过头道出了来意，言语间不乏参杂哽咽。

　　“打扰两位，实在深感抱歉，只是我很想知道这孩子手上的银镯是从何而来，我并无恶意，不过我那失踪四年的女儿也有这样一个镯子，那是她自小戴着后来做护身之用的。”

　　梵墨闻言，嘴角的笑意浮现玩味之意，他看了一眼青尘怀中的孩子，那孩子身上的微弱妖气淡淡萦绕。感觉到腰间的手松开，青尘把视线移向梵墨，见他嘴角那些不明深浅的笑意，心底突然渐渐明确了那个一直飘忽的认知。他确实是狐狸，不折不扣……

　　“在下若是没有猜错，这孩子或许便是您的孙子。”

　　梵墨轻描淡语，眼前妇人一脸惊愕，青尘则是满目清明。她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放弃掺和任何一件前景看似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