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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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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来到了茶话会开启的时刻。
所有仆从立于温室拱门两旁，列成月牙阵型，蓄势待发，静待着主人公的落座。
伊诺出现在温室门口，墨绿色的常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金线与银丝绣成的藤蔓纹样在行走间流光微转。
03号稳稳立在伊诺肩头，细小的爪子勾着礼服，黑豆眼机警地扫视全场。
麻雀突然轻啄王子的耳垂：“检测到高能量体靠近。”
几乎同时，一个妖冶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呀，真可惜，玛琪娅竟不是第一个到的？”
伊诺转身。
玛琪娅一件曳地的暗紫缎面礼服裙，紧致修身，裙身采用不对称设计，左肩是高耸的衣褶，右肩却完全暴露，展示着性感锁骨线条，其上卧着紫罗兰花束纹样，似乎是颜料画上去的。
特意打着卷的粉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纤细的手捏起裙摆优雅行礼。
行礼完毕，她缓缓展开手中的檀木折扇，绣金蝶的扇面半掩红唇。
而伊诺的目光，瞬间被她手上系着的东西抓住了。
只见这只手上系着一方紫罗兰丝帕，帕角金线绣着黎亚司帝国的王徽。
伊诺立马认出来了，那是——他的丝帕。
他昨晚竟是给了玛琪娅吗？
玛琪娅已款步走近，裙摆在她脚踝边荡开极小的涟漪，在仅两步之遥处站定。
她手腕微抬，那方丝帕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无声的诘问。
“更正一下，玛琪娅，”伊诺勾起标准的微笑，执起她的手，完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吻手礼，目光却未从那帕子上移开，“你正是今天第一位客人。”
“嘻嘻，我的荣幸。”粉发少女眼中兴味盎然，故意晃了晃手腕，“还有这个……玛琪娅很喜欢。”
伊诺总觉得她分明知道些什么，在故意逗他。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维持着嘴角无可挑剔的弧度，心里却打定主意，必须找机会问问菲利，昨晚他醉倒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注意，极高能量体靠近！”肩上的麻雀突然急切的传递心音。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伊诺循声望去，柔和光线下那道逐渐清晰的剪影，让他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是菲利！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今日分外好看。但更让伊诺怔住的，是他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
宽大的肩袖，蓬松的裙摆，上面刺绣的，同样是银线与金丝交织的藤蔓纹样。
他乌木般的长发未盘，垂落肩头，发间编入的金丝细如胎发，与那双熔金眼瞳隐隐呼应。眉心垂落的一颗月长石，随着步履轻晃。
“伊诺先生... ”03号低头望向他墨绿色的礼服，又抬头看看来人的衣裙，“你们……这是情侣装？”
麻雀黑豆眼瞪得滚圆，喙部张大到几乎能塞进整颗松子。
伊诺先生竟然没有告诉它，他与这位贵女的情况。
身旁的玛琪娅盯着双方身上如出一辙的色调，眼睛里是玩味的笑意：“倒像是约好的。”
“巧合。”伊诺嘴边挂上一丝尴尬的笑，面上依然是翩翩公子模样。
心里也立刻回道，“纯属是巧合，不要瞎想。”
他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就“撞衫”了。
“还有，”他一本正经地与03号辩解，“这叫‘兄弟服’，懂吗？”
“兄弟服？”03号歪着小脑袋，少年音充满困惑。
“三儿的认知里，和女士穿着类似是叫情侣装呀？”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
此时，菲利，或者说，是“凯瑞琳”已走到近前。
同样，他在两步外停下，覆着蕾丝手套的手指捏起裙摆，行礼的姿态优雅端庄。
“凯瑞琳向两位问候下午好。”
他低垂着眼睫，刻意模仿着女人温顺的姿态，但挺直的脊背依然透着军人特有的笔挺。
颈间一条墨绿色蕾丝颈环，繁复纹路由银丝勾边，巧妙地遮掩了喉结的轮廓。
伊诺停止和03号玩笑，仔细观察面前行礼的人，眼瞳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自昨晚撞破真相，伊诺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纯粹地将“她”视为一位淑女。
此刻，他格外清晰地意识到布料之下截然不同的骨骼与线条，这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才最自然。
向一个同性行吻手礼……总觉得有点怪。
殊不知，如果他能回忆起来昨晚醉倒后说出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他会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人设人设。”03号自然是不知道他这个烦恼，察觉到他瞬间的迟疑，连忙在他脑中提醒。
“伊诺先生？”
见他有点消极怠工，第一天上班的03号觉得有必要好好激发他的工作热情。
“想想余额为零的钱包！”
这话像一剂清醒剂，伊诺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把什么尴尬、别扭都抛到了脑后。
现在他满眼只有工作二字。
更何况嘴皮子碰一下，他又少不了几块肉。
伊诺立刻上前，一把扶起菲利，脸上绽开无可挑剔的灿烂笑容。
执起他的手时，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度，俯身时墨绿礼服的褶皱如盛放的鸢尾，将这个吻手礼演绎得比任何外交场合都更虔诚。
“凯瑞琳，”他抬头，翡翠般的眼眸映着对方，“真正令人折服的魅力，从来不需要珍珠与绸缎来证明。”
“此刻的你，便是最好的例子。”
伊诺兀自暗喜，完美，翩翩公子人设拿捏的稳稳的。
菲利睫毛颤了颤，他下意识地蜷起刚刚被吻过的手指，仿佛那处肌肤还在发烫。
这个过于炽烈的吻手礼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些游刃有余的伪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咔嚓。”
玛琪娅合上折扇，戏谑的笑完全收敛，脸颊微微鼓起，故意将嗓音浸满了委屈：“殿下今日的甜言蜜语，难道全留给凯瑞琳妹妹了？”
只有她捏紧扇骨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强忍的笑意。
伊诺转身，果断向玛琪娅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姿态殷勤：“怎会遗忘我们最耀眼的紫罗兰？只是有些美需要小心珍藏……而你的光芒，向来令人不敢直视。”
当伊诺转身去应对玛琪娅时，菲利无意识抚过自己被吻过的手背。
他注视着伊诺游走在两位“公主”间的从容侧影，忽然低头藏起唇角来不及收敛的弧度。
那是个介于愕然与愉悦之间的微妙神情，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玛琪娅将手滑入伊诺掌心时，指尖调皮地在他手心轻轻一挠。
她粉色眼眸斜斜睨向菲利的方向，捕捉到他脸上那抹来不及完全藏起的阴沉，眼尾顿时漾开恶作剧得逞的笑纹。
“殿下，”她贴近伊诺耳畔，吐气如兰，“我们该入场了。”
伊诺与玛琪娅相携而入。
菲利垂眸凝视着两人的身影，特别是那两只交握的手，总觉得有些碍眼，熔金眼眸里沉淀着晦暗的云翳，他默然跟随其后，墨绿裙摆拂过卵石小径，靴跟踏出压抑的闷响。
伊先诺为玛琪娅拉开座椅，动作带着教科书式的优雅。
她翩然落座，绛紫裙裾如花绽放：“殿下总是如此体贴。”
然而，伊诺并未走向主位。
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植物枝叶，落在碎光中缓缓走近的菲利身上。
当侍从正要上前时，他已亲自拉开了紧邻主位的椅位，椅腿刮过地面，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菲利俯身落座时，几缕未束妥的黑发如垂帘般扫过伊诺手背，发丝尾端若有似无地勾缠住对方指节。那触感冰凉，却在皮肤上烙下灼烧般的幻觉。
伊诺迅速收回手，耳廓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红。
菲利抬起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从容地将散发拢回耳后，这个本该温婉的动作，却因他利落的幅度而显出几分飒爽。
同时，他熔金般的眼眸状似无意地瞥过王子泛红的耳廓，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极淡的弧度。
伊诺缓缓坐入主座，动作带着王室特有的矜持。
女仆长林娜一个眼神，侍从便上前斟茶。
第一缕茶烟升起时，伊诺不着痕迹地将右手搭在膝头，正是刚才被发丝拂过的手背。
单手托腮的玛琪娅，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节拍，像在催促一场好戏的开场。
“这是御用茶园新焙的苦橙花茶。”他将第一盏推向玛琪娅，“用泉水沏了三道，正适合化解午后的倦意。”
当菲利的手伸向第二盏茶时，伊诺却将茶盏转向了自己，目光温和地扫过空置的座位，而后轻嗅升腾的雾气。
“或许我们可以先替未到的佳人试试。”
“殿下怎知我爱喝苦茶？”玛琪娅用银匙搅动茶水，橙花在水涡中碎成点点金斑。
她话音未落，菲利已垂眸抿了一口，点评道：“初尝清冽，后味却有几分……缠绵的涩意。”
就在这时，拱门处的蓝花楹丛忽然一阵摇曳。
红发公主露克雅尔率先刺破花影，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钴蓝色军装礼服裙，双排扣紧密扣至腰线，裙身自髋部飒然展开，左胸仅以一枚勋章点缀，通身透着威严与仪式感。
她并未完全踏入，而是侧身让出半步，右臂保持着标准的挽扶姿势，上面正搭着一只戴着蕾丝长手套的纤手。
这只手的主人，梅丽芙，挽着露克雅尔走进来了。
她穿着粉纱蓬蓬裙，随着步伐晃动，像一朵会呼吸的棉花糖，细软灰发间别着的珍珠发卡，浅紫色的大眼睛则怯生生地望向茶桌。
“抱歉来迟，让诸位久候。”露克雅尔并拢军靴后跟，右手利落叩胸，行了个介乎军礼与淑女屈膝礼之间的独特礼节，裙摆随动作扬起短促的风声。
梅丽芙的屈膝礼则像花瓣飘落，蓬松裙摆在地面绽开完美的圆弧。“挑选礼服耽误了些时辰，还望大家见谅。”
她细声说着，浅紫色的眼眸悄悄抬起，先望了望王子，目光旋即被玛琪娅腕间那抹飘动的紫罗兰色吸引了过去。
或许由于不够专注，她起身时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裾，身子微晃。露克雅尔不着痕迹地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肘。
“嘻嘻，何必这般拘礼？这壶茶也才刚醒到第三巡呢。”玛琪娅随手将扇尖指向茶桌上仍在袅袅生烟的瓷壶。
伊诺微笑抬手示意：“在这开满鲜花的玻璃穹顶下，每位到来者都是被眷顾的客人。”
女仆长林娜已悄然调整好两张坐椅。
露克雅尔俯身，红发顺应着重力垂落，她右手稳扶住梅丽芙的肘弯，左手已不着痕迹地托住她背后过大的蝴蝶结，使娇小的人儿如云朵般落进椅中。
她自己并未立即入座，而是仔细地将梅丽芙的裙摆理成绽放的莲瓣形状，这才退后两步落座。
林娜适时递来绣着矢车菊的靠垫，梅丽芙抱着软垫甜甜道谢，露克雅尔则只是微微颔首。
她执起银夹，夹起两块方糖放入一杯苦橙花茶中，轻轻搅动至融化，才递给梅丽芙，梅丽芙微抿一口，浅紫眼眸亮得像星子。
玛琪娅百无聊赖地用银匙敲响杯沿：“殿下要不要猜猜——这满室的花里，哪一朵最带刺？”
露克雅尔接过侍从递上的茶杯，杯沿在唇边略作停顿，黑眸沉静地望向发问者：“我只知道，真正危险的刺，往往开着最无害的花。”
粉发少女毫不避讳她的视线，“噗嗤”一声愉悦地笑了：“露克雅尔妹妹回答的很犀利。”
“有些刺，只为保护值得守护的芬芳。”菲利悄然插入话语，熔金眼眸在热气后晦暗不明。
梅丽芙浅紫眼眸好奇地眨动：“大家的谈话像在猜谜语呀？”
玛琪娅用折扇半掩笑意：“谜语的乐趣就在于——”
她扇尖突然指向温室深处那丛白蔷薇，“你永远猜不到，哪一片无辜的花瓣下藏着毒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