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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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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诺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
整个人是被扔出去的，后背狠狠撞上冰冷坚硬的柱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不禁闷哼一声，眼角瞬间沁出生理性的泪花。
一只手死死扼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压在他颈侧，力道精准地介于警告与窒息之间。
“你是谁？”一个带着颗粒质感的男性嗓音响起，言语冰冷，“来这里做什么！”
伊诺摇晃脑袋，头发散落，遮盖了面容，他的脑子仍像一团浆糊，随着动作嗡嗡作响。
他想回答，想解释，想喊人，但咽喉被死死扼住，呼吸变得困难，视线开始模糊。
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一股浓烈、温热、带着铁锈甜腥的气味，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感官。
不是此刻，是记忆，比疼痛更清晰。
血的热度溅在脸上，猪的惨嚎刺穿耳膜，屠夫沾着血沫的胡子咧开，声音粗粝：“直面血腥，小子。”
“当优势不在你手，”老师磨刀的火花在记忆中迸溅，“就去找对方的‘矛盾’。”
“他想要什么，怕失去什么？”
现实的窒息感突然消失，意识猛然回卷。
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撤退了。
醉意，在这一瞬间，醒了一大半。
伊诺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本能地挣扎，但压制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他猛地抬头，想看清是谁冒犯了他。
月光恰巧照亮了袭击者近在咫尺的脸庞，那是一张俊美到极具侵略性的脸，湿漉漉的黑色短发贴在额角，滴落的水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松垮单衣的领口深处。
一切不同寻常的碎片轰然拼合：指腹的薄茧，挺拔的身高，过于沉稳的步伐，偶尔低哑的嗓音，玛琪娅意味深长的试探……
“凯……瑞琳？”伊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出口是疑问句，他却无比确定，因为那双令他印象深刻的灿金眼瞳他绝不会认错。
对方的瞳孔骤然收缩，杀意一闪而过，随即陷入更深的戒备与权衡，因为伊诺抬头的刹那，男人也彻底认清了这张脸，身份的对等，使局面更加棘手。
他，凯瑞琳，或者说，顶着这个名字的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回答伊诺的是无声加重的钳制。
他的手臂被反向拧转，关节处传来清晰的疼痛。
这疼痛彻底浇醒了酒意，这手法，太稳了，像一个习惯处置威胁的练家子。
绝不能刺激他。
情急时刻，伊诺立刻收敛了所有抵抗，佯装出醉醺醺的腔调。
“疼…你谁啊？敢动我……我可是王子……”他故意语无伦次，“这什么鬼地方……”
对方的力道果然有极其细微的迟疑，就像猛兽在扑咬途中，突然发现爪下的猎物似乎过于瘫软无害，产生了一刹那本能的犹豫。
就在这时——
“谁在那边？！”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呵斥，脚步声迅速靠近。
凯瑞琳眼神一凛，猛地松开手改为捂住伊诺的嘴，另一条手臂将他制住，没入阴影中的灌木丛。
窸窸窣窣的枝叶刮擦过皮肤，伊诺被紧紧按在对方胸前，隔着单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坚实胸膛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没挣扎多久，一个冰冷坚硬的异物轮廓猛地硌在身上，他瞬间僵住。
是刀！他果然带着武器。
士兵的脚步声停在附近，火把的光影晃动。
“奇怪，刚才明明有动静……”
伊诺的心脏狂跳，这是一个机会！
只要制造点响动，就能……
“喵呜——”
一声惟妙惟肖的猫叫，从凯瑞琳喉咙里发出，与此同时，竟真的从不远处的灌木丛窜出一只野猫来。
他捂住伊诺嘴的手警告性地加重了力道，身体紧紧箍住这试图制造响声的人儿。
“原来是野猫。”士兵嘟囔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良久，黑暗中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凯瑞琳松开了捂嘴的手，但钳制的姿势仍在。
“王子殿下，”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磁性的男性嗓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看来您清醒了。”
伊诺知道，假装醉酒已经行不通了。
他仰头，在极近的距离里，迎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我不该清醒吗？在发现我的客人是一位需要藏在裙摆和假发下的……‘绅士’后？”
凯瑞琳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伊诺耳廓，一把小刀骤然抵在他的颈间，“殿下，好奇心害死猫，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当个聪明的醉鬼，回去睡一觉，忘掉今晚。”
“第二，成为明早花园里一具失足落水的冰凉尸体。”
“选吧。”
他握着刀柄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伊诺的侧颈，那里动脉在皮肤下急促跳动。
第一个，乍一听不错，但隐藏在背后的可能是一颗毒药，对男人来说，这是保险，是控制。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伊诺侧颈的皮肤，像被一条毒蛇缠绕，他身体僵硬但声音强行镇定，“我选第三个。”
“一个……能活着帮你圆谎的王子。”
男人刀尖微微下压：“理由？”
求生的本能让他脑子转的飞快，忽然杂乱地抓住了几缕混合着铁锈味的记忆。
他必须抓住老师说的“矛盾”，否则——
他强制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位外国公主，实为男子，潜入我国宫廷，这是欺诈，是重罪。”
“如果我喊出声，卫兵折返，你觉得你的刀，能快过整个王宫的警钟吗？”
男人嗤笑一声：“不好意思，我对我的刀很有自信。”
伊诺后背渗出冷汗，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说。
“若……若是帝国的王子在宫里死于非命，你插翅难飞。”
“你不惜扮上女装来到帝国，是因为有想守护的东西吧？”
“你可以杀了我，大不了同归于尽，但你珍视之人恐受牵连吧？”
伊诺察觉到刀尖顿住。
很好，他抓住了。
凯瑞琳的金眸微微眯起，“那殿下为何不喊？”
抵着的刀却极其缓慢地向后撤开了半寸，“因为您也清楚，此事公开的后果。”
“一场外交丑闻，两国关系的破裂，甚至……可能成为战争的导火索。”
伊诺的心脏狂跳，终于，他说的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落在他诱导的点上。
“是吧？我们想法是一致的。”
月光下，凯瑞琳的金眸紧盯着他。
“你我都清楚，我们双方任何一个人出事，都对彼此没好处。”
男人眼神微动。
“我会帮你瞒过去，互惠互利总好过同归于尽。”
“明天，我亲自吩咐下去，凯瑞琳公主将继续住在这偏僻的别馆里，会因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且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搅你。”
伊诺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未被禁锢的那只手，轻轻拨开了颈间的刀。
“所以，我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的眼睛始终索着说话的人，被拨开的手却没有再挺进。
“就凭你现在还没一刀捅死我。”
对方明显力道松了些，伊诺趁机活动了一下被攥着的手腕，但没完全放开，“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点恼火，“我喘不过气了，还有，你这手劲也太大了，我明天这儿肯定得青一圈。”
这抱怨来得突然，带着点真实的少年人的脾气，反倒让凯瑞琳怔了一下。
男人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手，又看了看伊诺已经泛红的手腕，沉默了几秒，终于彻底松开了。
“抱歉。”他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刻意的冰冷淡了些。
伊诺立刻远离男人，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借着稀薄的月光打量对方。
没了那股剑拔弩张的逼迫感，他才更清楚地看到凯瑞琳此刻的模样，黑发湿漉，单衣凌乱，赤着脚，却偏偏站得笔直，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你这道歉可真够别致的，”伊诺扯了扯嘴角，“差点把我胳膊拧断。”
凯瑞琳没接话，将武器收回阴影之中，抬手将湿发向后捋了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没了假发和妆容的伪装，这张俊美的脸却更加雌雄莫辨。
“殿下刚才说，要谈谈。”他拉回正题，目光沉静，“谈什么条件？”
“就先谈你顶替的这个名字。”
伊诺学着他的语气，故意问：“比如你到底是谁，真正的凯瑞琳公主在哪，你一个大男人，扮成公主跑来我们这儿，总不会是为了体验生活吧？”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伊诺的语气并不激烈，更像是在陈述事实，他甚至还朝着灌木丛外小心张望了一下，确认士兵真的走远了。
他这个带着点自然反应的动作，无形中让男人的戒备又松动了一分，一个还在担心被巡逻兵发现的王子，至少暂时没打算立刻撕破脸。
“我没有恶意，”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平稳了些，“至少目前，对您，还有对贵国。”
“凯瑞琳，是我的姐姐。”
“就如玛琪娅描述的一样，她身体很弱，无法长途跋涉，但国王的命令无法违抗。”
他顿了顿，像是在选择措辞：“姐姐来不了，会激怒国王，也可能给贵国借口。”
“所以，我顶替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