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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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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伊诺以他要早睡为借口，吩咐林娜遣退了仆从。
趁着无人时刻，便抄起一件灰袍，披上肩头，戴上兜帽，融入无边的夜色中。
他此番悄悄溜出来为的是去找他的老师——弗里曼·安达。
昨夜被醉酒耽误，找错了人，虽说有些可惜，没能听见老师亲自给他庆生。但也庆幸没有找成，他才得以发现菲利的秘密。
想起菲利，他嘴角不自觉弯起，能交到他这个惺惺相惜的新朋友也足够了。
他轻车熟路地避开巡逻队，向西穿过几座宫殿，停在一堵石墙前，拨开杂草，熟练地从一处缺损钻了进去。
进入仆人们的居所，廊道逼仄挟长，灯光昏黄微弱，他步伐迈得极轻，最终脚步停在其中一扇木门前。
它稀疏平常，似乎与另外的门别无二致，唯有门前多别了一支鸢尾花，诠释着不平凡。
他抬手，轻轻叩击。
木门向内侧滑开，开门的是一位老者，满脸胡须如蓬乱的羊毛，鼻梁上有道横断的陈旧刀疤，粗犷的眉骨下，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
伊诺轻轻唤了声老师。
弗里曼见到他倒是不惊讶，侧过身子，让他进了屋。
小屋内陈设简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橡木书桌，昏黄的烛光里，东西很多却不乱，左侧垒着砖头般的典籍，右侧则是泛黄的、边缘卷起的手稿。
他背过身时，伊诺已关好了门。
“我们的小寿星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头子来了？”
老师的打趣，嗓音中粗砺混着几个滑稽的音调，伊诺嘿嘿地笑了。
“学生哪敢忘记您啊。”
伊诺笑嘻嘻地掏出一小罐茶叶，放在桌上：“我这不就来看您老人家了。”
这老头子嗜茶，他再清楚不过了。
弗里曼眼睛一亮，捧起茶罐深深嗅了嗅：“好小子！这茶我可舍不得喝。”
他认出来了，这是遥远东方来的珍品。
他拉过吱呀作响的木椅坐下，眼神瞟向伊诺。
“愣着干什么？坐！”
伊诺应声落坐，目光注意到书桌羽毛笔斜插在上部开裂的墨水瓶里。
他在心底默默记下，下次该给老师带个新的墨水瓶。
书桌中央有片被仔细清理出的区域，摊开放着本皮质笔记，最上方一页还压着柄放大镜，镜片下密密麻麻的注解。
弗里曼将放大镜推在一边，粗糙的手指捻起纸张，翻动那本皮质笔记。
他利落地抽出羽毛笔，微弱的烛光照亮了笔杆与皮肤摩擦的位置，经年累月下长成的厚厚老茧。
“看，我们呕心沥血之作马上进入尾声。”笔尖簌簌划动着，标出长长短短的横线，向伊诺展示亮点。
“嗯……”他眼睛转的飞快，阅读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笔迹。
“取名为《平等宪章》吧。”
“哈！正合我意。”老人捋着胡须，频频点头。
这本书一旦流传出去，接受新思想熏陶的平民活动就有了方向。或许那些一辈子低头看泥土的人，真有了一次抬头仰望星空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真是个天才。”弗里曼叹道，“如此先进的思想，老夫也无法窥探其中全部的奥秘。”
“经你小子嘴巴一解释，老头子我冥思苦想许久才徐徐勘破。”
伊诺摇了摇脑袋，眼含笑意道：“不对，老师您才是天才！”
要说天才，这老头子才是当之无愧的思想家，他也只是给老师描述了他那个世界先进的思想。
只要他一点，弗里曼笔下便呈现出来他理想中的世界。
自十四岁拜师以来，他帮助老师在两年内出版了《破晓之声》，使天赋人权的思想在人民的心中生根发芽。
而那些超越时代的思想，由伊诺向弗里曼阐述。
“撰写书籍方面，还得仰仗您。”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现在撰写的这本书，他们一筹备就是三年。
伊诺胸前的口袋忽然动了动，钻出个灰扑扑的圆脑袋。
“伊诺先生，不要谦虚，您真的很厉害啊。”03号眨着黑豆眼说。
03号与伊诺链接了思想，能窥见他全部的心理活动。
伊诺把它拎出来，两指轻轻捏住在胸廓两侧，“你好像很了解我的事，而其他人，你的反应却像是不知情？”
麻雀被他捏在手里，能清晰感觉到下方心脏正疯狂搏动。
系统瑟缩了一下：“我来之前有了解伊诺先生在这个世界的活动轨迹。”
“这个接手的系统都能探查到的。”03号补充的声音颤抖了些，它被吓到一动都不敢动。
“除我之外的人和事呢？”伊诺将它握在手中，指腹正压在雀鸟喉部。
“我我我……我们系统探查的范围有...有限。”
“仅能了解到的信息，包括周围环境，语言或书籍上的记录。”
“有限制吗？”
“大概一公里范围之内。”
伊诺没打算对03号隐藏行动，毕竟是一起工作的伙伴，不过二者消息不对等，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但头疼的一点是，链接了系统后，系统的心里话吵得他脑瓜子疼，而思绪被实时窥探的感觉总让他浑身刺挠，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弗里曼感应到身边的人注意力分散了，眼珠一转，看见一人一麻雀大眼瞪小眼、僵持的场面。
他眼睛微微眯起，扬起食指，戳了戳系统的小脑袋：“养的宠物？”
伊诺点了点头。
“喜欢鸟儿，早说，老夫改天给你逮一只。”
“说不上，突然出现也不能不管，就带在身边了。”
伊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与黑豆眼对视片刻，将它塞回了兜里。
老人的大手落在他肩上，力道出奇地温和。
他都懂，这小子就是口是心非。
之后，伊诺与老师讨论关于接下来的计划，观摩老师完成书籍。时间一点点溜走，烛火渐弱，伊诺重新续上一根。
新烛的火焰“嗤”地窜起，在绽开的火苗里，胸前的麻雀突然“啾”的一声，不安分起来。
“伊诺先生，任务节点来了。”
【第四个节点：联姻对象似乎与邻国公主秘密相会，请前往查看。】
伊诺明显愣一下，有点诧异。
菲利和玛琪娅？
他的印象中，他们两个好像不对付？
“老师，今夜先失陪了。”伊诺的声音比平时快半分。
老人没说话，抬起眼皮，冲他点了点头，花白胡子跟着晃了晃。
“嗯。”
就一个字，鼻音哼出来的。
弗里曼说完转过去，烛光把他佝偻的脊背拓在垒满书的墙上，影子晃晃悠悠的。
他的思绪还徜徉在书籍的世界里，埋头继续奋笔书写，那点刚才被打断的灵光好像又续上了。
伊诺踮着脚尖往外挪，不忍打扰专注的老师。
临出门前他还回了下头，老头背对着他，羽毛笔在纸上划得飞快，花白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压根没发觉人已经走了。
出了仆人们的住处，外面月光白晃晃的。
他扯过兜帽，重新扣在头上，手指拢了拢，遮住他的容颜。
“他们在哪？”
“检测到在东南方位。”
东南方位，那是他给菲利安排的别殿，看来和昨晚位置一样。
昨晚的事，对于菲利的解释，他持怀疑的态度，这会儿正好去瞧瞧两个人到底瞒着他什么事。
伊诺蹑手蹑脚地靠近，夜风恰好将紫罗兰花瀑下的低语碎碎地送来，他竖起耳朵听见他们似乎在谈论婚约。
他还想离近些，靴跟悬在离地半寸处停住，正准备落下，菲利提高音量的呵斥响在耳畔。
不是，他还什么都没干就被发现了。
系统害他啊，派给他这个任务。
“伊诺先生，任务是主系统分发下来的。”
03号表示它冤啊，这是主系统的锅，与他无瓜。
紧急时刻，他没时间和系统掰扯，仓促地扯下灰袍，拋在一边，落地时激起细小的尘埃。
他从黑暗中滑出，“是我”两个字砸进寂静里，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清晰。
伊诺虽然内里很慌张，但是表面上却不显，名为王子的伪装，如同肌肉记忆般浮现。
出来后，视线打量着在紫罗兰花瀑下的两人，玛琪娅那似笑非笑的脸庞，还有被菲利紧紧攥在手里的纸张与那只握住秘密的手。
“殿下，深夜到访，是有什么事吗？”
他能听出来菲利话语间的疏远。
“我……”伊诺的唇无声地张开，又抿紧。
看来，菲利不相信他是来送簪子的。那凝重的表情让他不自在，他忽然抬手扯松了颈间的领巾，这个突兀的动作打破了僵局。
伊诺走向花瀑，在距离两人十步处停下。
他喉结轻轻滚动，再开口时，声音已切换成王子特有的松弛语调：“好吧，我承认... ...”
“我是想你了。”
“才来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