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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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神色缓和，抬脚向他的方向走过来，麻雀扑棱棱飞到旁边的花架上，歪着小脑袋瞅着。
伊诺一见他抬手，碧绿的眼睛咻然睁大，不会想动手吧，难道他暴露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手掌，他紧张得闭紧了双眼。
只见菲利扬起手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下。
“油腔滑调。”
他说完还甩了甩手，好像指尖沾了啥不该有的东西。
伊诺被他戳得往后仰了仰，那力度却意外的轻柔，他睁开一只眼，摸着额头嘀咕。
“不相信我的真心吗？”又十分郑重其事地补充了句“凯瑞琳。”
玛琪娅摸起那把先前被遗忘的折扇，半掩着嘴，整个人随着压抑的笑意在轻轻颤动。
她望着菲利还戴着假发戳伊诺的模样，又瞥见伊诺那副全然不知道她是知情人的正经脸，脸蛋都憋红了。
而当事人伊诺向玛琪娅投来奇怪的目光。
“三儿，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在笑什么……”
“在害羞？”毕竟这是一个暧昧场面。
伊诺摆正身形，开口道：“咳咳，我们之间的爱情的确令淑女面红耳赤。”
这误会让玛琪娅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扇子死死抵住嘴唇。
伊诺则向菲利投去了疑问的视线。
菲利感受到两道视线，一道是王子懵懂的疑惑，一道是玛琪娅快要憋出内伤的戏谑。
他捏了捏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她知道，都知道。”
“包括……”伊诺不敢置信得看着他。
“包括我的性别。”菲利轻轻地咬字。
伊诺“唰”的一下蹲在地上，他把脸埋进臂弯里，从耳根到领口的肌肤全红透了。
他现在好想原地去世，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辞职，他出去一定要辞职！
花架上的系统展开翅羽捂住黑溜溜的小眼珠：“伊诺先生，我都替您尴尬。”
少年音闯入伊诺混乱的脑海，他烦躁的喊了句“闭嘴”。
03号紧紧闭住喙部，实在憋不住了，想开导一下他：“没事哒没事哒，窝们伊诺先生是内心强大的宝宝！”
“滚！”
这次，花架上的麻雀安静了。
菲利蹲下身，墨绿裙摆边缘进入伊诺低垂的视线，离他的靴尖只有三指距离。
伊诺没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菲利脱掉蕾丝手套，落在他细软的金发上，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
伊诺被揉得发痒，抬手想拨开，手腕却被菲利一把抓住，力道不容挣脱。
逃避的人儿终于舍得扬起脸颊。
菲利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一拽：“蹲着像什么话。”
伊诺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差点撞进对方怀里，菲利及时侧身稳住他。
伊诺长长吁了一口气，倒豆子般倾泄着不满：“你们两人把我耍的团团转，之前就认识吗？现在你们……”
“看我。”菲利打断了他，倾身靠近，这两个字落得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闪躲的力度。
伊诺抬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金眸里，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未散去热度的脸。
“我是一个容易怀疑他人意图的人。”菲利的嗓音毫无保留的回荡在耳畔，“在战场上…多疑的人活得久些。”
“我也怀疑过你是否对我真诚，但我选择相信你。”
他摊开手掌，将那枚鸢尾纹章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伊诺的眼前。
“相信昨晚还有废弃园子里那个手足无措的伊诺，相信现在的你都不是虚假的。”
“我想相信你，明白吗？”
月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伊诺脸上：“所以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花瓣坠落的声响淹没，“也对我坦诚…好吗？”
那枚鸢尾纹章的出现，伊诺骤然收缩的瞳孔，由于二者无间的距离，那里面翻涌的震惊、挣扎、以及某种破土而出的决意在菲利面前无所遁形。
“好。”
一个字落得很稳，带着承诺的分量。他希望这个决定不是错误的。
【叮，第四个节点已完成！】
伊诺头疼地皱着眉头，系统真是阴魂不散。
03号则有点奇怪，为什么伊诺先生完成任务了还不高兴呢？
玛琪娅用折扇挑起垂落的藤蔓，在铁艺花架深处清出一小片隐蔽的空间，她率先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们坐下来说话。
花瀑深处的铸铁长椅上，伊诺坐在中间，左侧是玛琪娅，右侧是菲利。
玛琪娅斜倚着，展开折扇，手腕轻轻摇动，凉风不急不缓地拂过伊诺的侧脸，恰到好处地扇去上面的热气。
两人谈话中，她嘴角噙着笑，目光在二者间来回游移。
待到讲完来龙去脉，菲利将鸢尾纹章放进伊诺的手中，他睫毛颤了颤：“能带我们去找‘屠夫’先生吗？”
而玛琪娅摇扇的手没有停，只是扇面倾斜，将更多的凉风送向了伊诺微微汗湿的额角。
伊诺倒是清楚了，菲利的姐姐凯瑞琳还有玛琪娅哥哥，是燎原星火的传递者。而玛琪娅是赴那封信之约，菲利则是替姐赴宴，被动进入这个局。
“你们……对‘他’了解多少？”伊诺摩挲着鸢尾纹章上的金属纹路。
菲利张口欲说些什么，最终却无力地抿了抿唇：“不甚了解。”
“关于姐姐的事情，皆是玛琪娅…刚才告诉我的。”
玛琪娅扇子顿了顿。
“嗯哼... ...玛琪娅也只读过《破晓之声》。”她说，“哥哥带回来的这本书籍，他像宝贝一样对待它，每次读完都要用软布擦一遍书封。”
“我出于好奇偷偷拿走，囫囵吞枣地读完了。”
两人垂耳倾听她的讲述，神色异常认真。
“内容倒是不难理解，但是我呢……没有哥哥的觉悟，整天只想着玩儿。”玛琪娅抬起头，闭上眼睛，感受夜晚紫藤花的香气，姿态轻松地呼了一口气。
“他走后，我怀着悲痛的心情，又重读了让哥哥着迷以至于付出生命的这本书。”
“一遍、又一遍。”
“我好像……有点懂它的魔力了。”她睁开眼，一字一顿，“特别是那句‘女人与男人有着同等的权利’。”
她声音里透着不甘心：“可现实是，穿裙子的，为什么永远得是交易品？”
粉色眼眸一转，盯着同样身着裙装的菲利。
“很有魔力，不是吗？”
菲利沉默了，攥紧拳头的指节发白，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又拿什么去回答她。
夜风穿过花架，吹得花藤剧烈摇晃，伊诺凝视着此刻异常认真的玛琪娅，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玛琪娅身上被丝线与礼仪捆缚的人生，正在被打破。
“好——”
“我会安排你们见‘屠夫’。”
伊诺将鸢尾纹章给回菲利。
穿着裙装的男人垂眸，呆呆望着手里的纹章，发觉手心突然变得滚烫。
“能给我带一本书吗。”
“我也想了解…姐姐还有你们描述的世界。”
“好。”伊诺莞尔一笑，像是看见了某种珍贵的事物正在破土。
玛琪娅伸了伸懒腰，倦意席卷了她，月白常服的袖子随着动作滑落半截，露出一截带着黄金镯的手腕。
“嘻嘻，这书常读常新——”
她眯着眼睛，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声音带着哈欠未散的湿润水汽：“不过要藏好了... ...”
“这可是…掉脑袋的禁书。”
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
“都散了吧，”她再次打了个哈欠，“玛琪娅好困，先撤了。”
伊诺探进菲利仿佛失了焦的瞳孔里，他知道他今天接收了巨量的信息，还没有完全消化。
他抬手，虚虚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今天就到这儿吧。”伊诺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剩下的…等明天太阳升起来再说。”
菲利的睫毛颤了颤，身体在下意识选择信任面前的人儿。
还没走远的玛琪娅，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没有回头，只扬起左臂在空中随意摆了摆，喊了句明天见。
“能自己走吗？还是需要... ...”伊诺顿了顿，声音中一点难得的属于少年人的顽皮，“公主殿下挽着我的手臂？”
他手心向上，是个全然摊开的、毫无保留的邀请姿势。
菲利终于扯出个像笑的表情，拍开他的手：“少来。”
“明天见。”他走了几步，蓦的回头补了句。
“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此刻，夜已经很深了。
当伊诺蹑手蹑脚地溜进自己的寝宫时，背后响起了一道带着笑意的男性嗓音。
“殿下，回自己家怎的像做贼一样？”
他僵硬地转过身去，骑士长艾德正抱着胳膊杵在廊柱阴影里。
他挑了挑眉毛，目光扫过王子灰袍上那些尘土和碎花瓣。
“月色不错，散个步。”伊诺挪开视线，避免艾德抓住他心虚的眼神。
骑士长直起身朝他走来。
“那殿下这步散的…可真是从仆役区，又散到了某个别殿。”
他在伊诺面前站定，忽然伸手，用戴着皮手套的指尖，轻轻拂掉了王子肩头的尘土和一片花瓣。
“我只是想告诉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做。”
“不要拿我和林娜当外人。”
伊诺心下了然，一路上都没有正面撞上夜晚的巡逻队，而且他们在别殿待了这么久，也无人打扰，原来是被他调开了。
“辛苦你了。”他的手掌轻轻地落在骑士长肩上。
“艾德，下班了该去休息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坦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