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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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进晚餐后，菲利便回了居住的别殿。
他一抬手，大门发出滞重的呻吟向两侧滑开，月光如潮水般淌进，地板上银晃晃的一片。
庭院东侧，紫藤花瀑在夜色中流淌成浓郁的深紫色，而一位粉发少女就处在那片花影最稠密处。
玛琪娅斜倚在雕花铁栏边的座椅上，还是照旧的月白常服，散开的粉发安静的垂落肩头，与昨夜那个癫狂的影子判若两人。
“终于舍得回来了？”她的声音在空旷庭院里荡出回响。
“我等你等得... ...”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吹掉指尖的紫色碎屑，脚边有堆早已蔫软的紫藤花瓣。
菲利踩着月光走近，裙摆下的步子是完全属于男人的节奏，“今天你倒是活跃。”
菲利一点都不意外这个少女会出现在他的庭院。
“哈哈哈，你不是也乐在其中嘛。”玛琪娅听出他在指白天的事，笑得没心没肺。
他在三步外站定，抱臂，正想出口揶揄昨天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人儿，“昨晚——”
“是我呀，”她抢过话头，不施粉黛下是一张嬉皮笑脸，“趴在地上哭的那个，是我。”
菲利嘴角抽抽，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没想到她是这么厚脸皮。
“我是该称赞你的演技，还是该感慨... ...”
“连在这宫廷里发疯，都能变成精密的布局？”
玛琪娅的手指掠过展开的折扇——那把从不离身的檀木折扇被随意搁在旁边的木椅上。
“这一切……还不是为了让你相信我嘛。”
为了拉他入局，她可谓是煞费苦心。
她指尖忽的停顿在一柄镶着黑曜石的拆信刀，还有其下的一份信封。
菲利的目光锁住信封角落的徽记，那是用褪色墨水草草勾勒的，与她昨晚塞给他的鸢尾纹章如出一辙。
“那些眼泪倒也不全是演戏。”她吁了一口气，平静地反常。
菲利垂下眼看她：“现在能说清了吗，玛琪娅。”
“从哪儿开始说呢？”她歪头笑，捏起拆信刀把玩，没点灯，刀身在月光下每转一次就划出一道冷芒。
“既然要谈正事...”菲利配合起了玩心的她，“从点灯开始？”
玛琪娅突然把刀抛向空中，接住时轻笑：“点灯？有些游戏……就该在黑暗里玩。”
刀尖忽地转向他，“比如猜猜看，信里写了什么？”
“我姐姐的信？”
“答对啦！”她嗓音甜腻，“你还不算太蠢。”
“承蒙夸奖。”菲利单眉挑起，声音发凉，金眸在暗里锁住她，“那现在，该你证明自己配得上这黑暗里的对话了。”
花架上紫藤花垂落的阴影恰好横亘在两人之间，对面的粉发少女突然笑的前仰后翻，眼角甚至还沁出泪珠。
菲利无法预料这个危险少女的反应，他的双手垂在裙摆两侧，无声地握紧从她那里得到的鸢尾纹章。
她笑够了，刀尖利落地划开信封，递过去。
“诺——读吧，每一个字都要好好看清楚哦。”
菲利在玛琪娅对面的座椅上坐下，他打开信封，展开信纸的动作很慢，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时，他的呼吸有瞬间凝滞。
那些优雅的斜体字确实是姐姐的手笔。
“亲爱的玛琪娅…”开头三个字就让他瞳孔收缩。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
或许你兄长牺牲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你的耳边。
请你不要难过，一切要怪就怪我吧。
是我将那关于平等书籍推荐给他，他指着那句‘贵族与平民流着同样颜色的血’，表情像是打开了新世界。
我们仿佛一拍即合，像偷藏糖果的孩子，开始收集那些禁书。
是他让我看见另一种可能。
这十年我们在黑暗中经营的一切，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是你兄长用性命换来的。
但是，我们……失败了。
你还记得吗？
那年冬天，你窝在他的书房壁炉边打盹，他披着满身风雪推门进来，从怀中掏出一本边角卷起、封皮浸着血渍的笔记——《破晓之声》
直到那个夜晚，当骑兵的铁蹄踏碎声响起时，你兄长用身体堵住了地窖的门，他最后喊的是‘快烧！’
他为掩护最后一个孩子离开，转身迎向弩箭。
倒下时怀里还揣着那本书，但他在笑，嘴角流着血还在笑，玛琪娅。
他最终让我活下来了。
那些荒唐的贵族竟然连他的离世也要粉饰，说他是抵抗暴乱的英雄。
可笑啊，可笑……
那些被他鲜血浸透的书页，如今成了我病榻上唯一的灯火。
玛琪娅，我恨这具日渐枯萎的身体，恨它让我无法亲自踏上寻找线索的旅途，恨它连替你兄长擦拭墓碑都做不到。
现在轮到你了。
我们追踪到那些思想的源头——在黎亚司帝国，有位化名‘屠夫’的学者仍在活动，所有手抄本的注释都指向他。
去找到他，带着我这枚鸢尾纹章。
去聆听他的指导，把消息带给我。
但某位‘影子’传来了密信，若以联姻为桥梁，就能打通前往思想源头的路径。
是的，黎亚司帝国王子的生日，你会去吧？
然后，请尽情恨我。
恨我把火种递给你兄长，却让这火焰最先吞噬了他。
活下去，我亲爱的玛琪娅。
不是作为复仇的幽灵。
我希望你自由自在。
——永远亏欠你的凯瑞琳。”
信纸上有一团模糊的水渍，像是眼泪滴落又匆忙擦拭的痕迹。
月光落在信末，照亮某个角落一朵歪斜的紫罗兰简笔画，旁边写着小字：“练习了一百次，还是画不好你爱的花。”
夜风突然转向，吹得信纸在他手中猎猎作响。菲利几乎要戳破纸张，但当他抬眼看向玛琪娅时，声音却异常平静。
“所以这就是你促成我和王子订婚的原因？”
“歪打正着咯。”她状作无辜地眨了眨眼，“你替凯瑞琳姐姐来，我也很惊讶。”
“反正在你我之间，谁去联姻不重要吧？我看你……对那位王子也不反感嘛。”
“索性就顺水推舟了。”她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翘起的那只脚上挂着的水晶拖鞋正在轻轻摇晃。
菲利展开手掌，中央卧着的是那枚带着他体温的鸢尾纹章。
“那我们该怎么找到这个‘屠夫’先生？”
他很混乱，可以说他之前对这些一无所知，要不是玛琪娅今天告诉他背后的一切，估计仍然被姐姐蒙在鼓里。
国内出现“暴乱”时，他在军队里，也只是跟随上面指令去镇压，他没想到姐姐竟然与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包括姐姐和玛琪娅哥哥——他的姐夫来往时，他也只能从姐姐的信中得知，她很少提起他，大多文字都是关心他在部队里的生活。
菲利抿住苍白的唇，祈祷自己之前的行为没有伤害到姐姐。
“那就要问问……”玛琪娅眼珠一转，粉色眸子锐利地盯向大门旁的石墩，“后面这位了。”
而背后确实如她所说站着一人和一麻雀。
“糟了——！”03号抱住脑袋尖叫，“伊诺先生！我们被发现了！”
“我知道，三儿。”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是你先别惊讶。”
伊诺脑瓜子嗡嗡响，被系统吵得都要神经衰退了，他能不能和系统切断心灵感应啊。
菲利被玛琪娅一提醒，也回了神，敏锐的五官恢复了直觉，感应到确实有人隐藏在背后。
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下暗骂自己竟然比起面前的少女还要迟钝。
“出来！”见黑暗中迟迟不见人出来，菲利一声呵斥。
声音尚未落地，伊诺便从暗处滑步现身。
“啊…那个，晚上好？”他僵硬地挥了挥手，清清嗓子，“别紧张，是我！”
伊诺强装镇定，那声音放得轻缓平稳，戴上他熟悉的王子面具。
“打扰了，我只是来送动西... ...”他举起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支在月光下泛着光泽的发簪。
眼睛却飞快地扫过菲利手中的信纸，又迅速移开，语气故作轻松，“恰好……听见你们在讨论。”
“哎呀，原来是伊诺王子呀！”玛琪娅轻笑出声，假装震惊。
她唇角噙着的笑意倏地加深，嗓音绵软，带着贵族少女特有的娇嗔腔调。
“我还以为是哪个爱偷听的小夜莺呢。”
菲利的瞳孔紧紧盯着意外出现的伊诺，心里五味杂陈。下午在旧庭院里卸下心防的他和现在偷听被抓、从容撒谎的他——哪个才是真的？
难道也是同玛琪娅一样，他们之间的惺惺相惜，都是演戏吗？
他低头，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的低笑。
也是，一个强大帝国的王子怎么会简单呢。
那晚，他答应帮他之后，自己竟然松懈了。
真是……可笑。
再抬起脸时，所有真实情绪已藏得干干净净。
“殿下深夜到访，”他声音平稳无波，“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抓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