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好酒红人面 婆子取了酒 ...
-
颜素淮发了很久的烧。虽然在她以往的经历里，发烧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现在发个烧能直接让她去见阎王。
那几天里她的脑子里一团糟，像是点了文火在慢慢炖一锅汤。那些被炖过的、沸腾的记忆像一瓣香菇一粒红枣那样浮上来又沉下去，如此不断……
“死小子，你怎么就不能像你表姐一样呢？瞧瞧人家，英语竞赛又拿了全市一等奖，你怎么就从来及不了格？”小姨拿着铲子追打着午饭时间跑去玩网游的表弟。
“我认为高考最重要的就是心态，你能保持着平常心，就能发挥出最好水平……”寒假回到以前的高中，她站在讲台上，底下是八十来个学弟学妹。班主任老师介绍说：“这是我校的优秀毕业生颜素淮。……”
“妈，下个月不用给我寄生活费，我的奖学金到帐了。……嗯，我在大学里一切都好。”她一脸浅笑地挂了手机。
然后，她像所有人一样开始求职：那真是一个简历与证件齐飞的僵硬阶段。只是……
“一旦被录用我们会通知你。”
“不好意思，由于竞争激烈，你没有通过我们的面试。”
“你等通知吧。”
“你等通知吧。”
于是，她怒了！
“……各人条件不一样，学历并不是唯一的标准，她被录用而你没有是我们人事部协商一致的结果，绝对公平公正。”
那些像被炖得烂软的红枣一样黏黏糊糊的片段里甚至包括那个人：那个当初笑得人畜无害地说“同学你那么瘦小，搬得动那些摄影器材吗？”的他；那个在她蹲在角落哭时，像是不经意走过一样说着“走啦”然后拉她走的他；那个撕了她的机票，并且恐吓她的男人；那个她看走了眼不是东西的男人……
就像电影里惯用的伎俩，那些致命的漩涡吞没了过往船只后又迅速地恢复成一碧万顷的大海，叫人想起那句“昨天，不过是行云流水。”
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当她就要被求职的挫败和那个“不是东西”的男人带来的伤痛包围然后碾碎的时候，她，穿越了。
而这种戏码对她来说是轻车熟路的，因为她曾经写过那一类的小说，当然其结局不过是一封接一封拒用的邮件。不过福利即是，她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基本信息：魂穿、架空、非女尊、这里所有人都不认识她。这最后一点倒是大大便利了她随后进一步认识这个新的世界亦或是旧世界的疗伤所。
她所在的地方，还处在一个两大国对峙、小国林立的分裂时期。而她很不凑巧地，穿成了其中一个大国——定国三皇子成王爷齐澈新收的侍妾。还是个不怎么受宠的，因为成王爷自打把她扔进“新苑”后，便再无音讯。
显然，她是个被抛弃的怨妇。但是这新苑里的怨妇却不只她一个，早来的三个女人比她更懂得折腾时间，“享受生命”：为个她们大半年见不着的男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喝喝小酒，再八一八那些皇亲贵胄的风流韵事。那些个女人也乐意她加入，这样子，总算凑足了一桌牌。
太阳快要落山了，积雪也将化尽，这个不大的院落像是被谁忘在这里的一件东西。
素淮的屋子挨着大房佟隔秋，冷的时候她会跑去她那儿取暖。佟隔秋摆着知府小姐的款儿，一切用度都是最奢华的，而偏又耳朵软，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她，她没准就能发你一个暖手炉怜悯般地允许你待在她屋里。成王爷并未有所赏赐，素淮现在挺窘迫，屋里摆的是小阁楼里翻出来带点霉味的柜子和床，用的暖炉也是佟氏用旧了不要的。她嫌原先养病的屋里太冷，把卧房改在靠近佟氏住所的一间屋，所以佟氏那些细碎的数落她一句落不了。这会儿，佟氏又在数落着自己的丫头不会过日子，笨手笨脚的，前日打烂了她一件顶好的瓷器；一会儿又讲婆子们不尽心，成天斗酒赌钱，说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一屋子的人全要害死她。
素淮听着她边抽泣边数落，想着她攥紧一方小绣花绢子的样子，差点笑出了声。她不难猜出，佟氏接下来立马就要把这么些个破事儿的由头牵扯到二房三房甚至自己这个新来的人身上。
小丫头乌兰推门而入，薄薄的一层刘海覆在宽宽的额上，尚带有婴儿肥的脸上憋了一圈红晕。
“姑娘，大房正数落您呢，编排了一堆混话。”
“可不，我听着呢。”素淮朝乌兰无所谓地一笑，后者明显地更生气了：“大房可说您是来路不明的野姑娘！”素淮道：“我的身份本来就见不得光，她只说来路不明倒是留了我几分薄面儿。行了，透透气儿先，你去给我准备出门的衣裳，我要走走。”乌兰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乌兰也是新来的，不像大房二房三房的丫鬟是自小便跟在身边伺候，大了也一起带进府的。素淮觉得乌兰这么一个孩子，近似于那种不太灵光的助理，想往上爬又不知道群众的力量，有那么点儿装腔作势又有那么点儿势利眼。当初她病得快断气的时候，那乌兰只管送来一日三顿粥菜（兴许连菜都给克扣了些）外加两顿药，其余一概不闻不问。等到她病好了以去晦气为由叫乌兰把屋里所有能洗的东西，包括衣服、床单、被单、帐子、椅套、布帘等统统洗了一遍，还刻意挑三拣四地说这儿没洗干净那儿晾皱了又命其重洗重晒了一遍，才磨掉了乌兰身上的坏习气，从此以后简直是惟命是从，就怕素淮又想个别的什么法子来整她。
这新苑里有个不大的花园，靠围墙的地方种了些花花草草也摆了假山怪石，前边的空地上设了桌凳，若是花开得好的时节，坐下来赏花赏月或是思乡怀远都不错。
素淮以为这种季节的晚上鲜有人来，却在刚过来的时候听见了人声，一看二房苏语晴、三房半夏都在这儿，桌上堆着一些水果点心，旁边也站了几个下人，半夏还没收起那点谄媚的笑。三人相对皆是一愣，却又都快速作出了反应。素淮停在原处道：“真是失礼了，打搅到二位。”说完想走。那半夏却道：“妹妹来得巧，不如陪我们玩一遭吧。”一面命人速速暖了酒来。素淮心中暗道不好，三房一向不受大房待见，看这场面估计是撞上三房向二房示好，想拿她的身份去压压大房，若是搅合了这事岂不遭三房记恨？苏语晴只管扯了意义不明的淡笑，除了一个简明的“坐”字便再无它话。
婆子取了酒来给三人杯里满上，半夏笑问：“你可知此为何酒？”素淮摇头，半夏道：“此酒颇有来历，不知二位愿听我聒噪一回不？”素淮道：“愿闻其详。”半夏笑取酒杯，道：“且不辜负美酒，饮过再讲。”罢了自己先饮下，其托杯之势极似男子饮酒的豪放之风，丝毫想象不出其前几日还病得就差头一歪驾鹤西去。而苏语晴则是娉娉婷婷地一手拈杯一手以袖掩口饮了。素淮饮那酒只觉得像菠萝啤。半夏便讲那酒的来历，不过是个乡野传说，有点像厂家牵强附会印在酒瓶上的广告。这酒的来处倒是吸引了素淮，它来自真耶国。
这里两个大国曾是一个长期统一的定国，后被月镰族入侵，外族人瓜分了一半国土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赵国，而剩下的便是现在的定国。后来赵国将领推翻了傀儡政权，外族势力也被赶出赵，分裂成几个零星的小国家，真耶便是其中之一，定和赵的对峙也自此渐渐形成。真耶乃是赵的属国，这酒缘何竟会到了定国境内？于是素淮便道：“姐姐如何寻来这东西？”
半夏道：“可不得又牵出二桩事情，这下有的说了。”半夏那张脸尖尖的，眼睛像是两根线给搓成一条那样拖出长长的眼尾，再一笑，就真的“狐媚”起来了。她道：“真耶最近可是出了件大事，她们献给赵国皇帝的公主给人劫走了。这酒啊，自然是公主的随驾之物。”素淮心惊，这不就是说劫匪把人劫到定国来了？细想一番，劫匪也只能把人劫到定国，目前真耶、赵国都不敢动的地方，也只剩下一个定国。
半夏便又笑嘻嘻地亲自给苏语晴满上酒，苏语晴没有喝，却道：“既是被劫之物，妹妹怎么拿来？”半夏道：“就知道姐姐不放心，我只告诉姐姐还有一人也喝了，管保姐姐把心放回肚子里，痛痛快快饮了一缸子去。”“何人？”苏语晴的脸有点冷，似是看不惯半夏说话时微抿着唇带出的轻浮调调。半夏道：“宫里头的江贵妃娘娘。”苏语晴就笑了，道：“妹妹宫里头的消息倒是都知道。”
半夏本来见苏语晴僵了的脸就有些乱了阵脚，如今更怕是偷鸡不成赊把米，忙道：“姐姐莫怪，这不立马就讲给您听吗？”素淮对菠萝啤不感兴趣，对半夏想拉拢苏语晴也不甚关心，倒是对宫里的事情好奇。只听半夏道来：“这贼人原有一伙，抢了东西又抢了人，估计是分头跑了。这个分得些贡酒的贼人便逃到了咱们定国。或者他还妄想进京城卖几个钱儿来，谁知刚到城门口便给守城官给抓了。那守城官也是一个滑头之人，当时就把人杀了，酒孝敬给了贺将军。贺将军可是江贵妃的妹夫，这您肯定知道，这不，一来二去的，贵妃娘娘当然就喝到这酒了。”半夏颇得意却不料苏语晴的脸几乎黑了，颜素淮的脸黑得更厉害。
苏语晴起身道：“奉劝最后一句就当是谢过妹妹好意：这宫里头的混话还是少说为妙。”说完便走。半夏瞪着眼睛，伸着颤抖的手想去抓苏语晴的衣服，被其轻松闪避过。于是半夏也不收回那手，一挥便推倒了酒壶，那半寸来长红得妖冶的一截指甲也因用力过猛给折断了。她吼道：“滚！”婆子丫鬟们吓得四散，素淮呢，早已不知哪里去了。
太让人失望了，素淮本以为半夏只是因为出身多少带了点风尘气，没想到开口便是错漏百出。若她讲的是实话：什么敌国的东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一个大将军的府上，后宫妃子跟家里人私授物品，有可能引起两国纷争的人物被个城门官毁尸灭迹——定国恐怕可以被灭几个来回了！
素淮出来的时候并没让乌兰跟来，看了这么一出闹剧，心中烦乱，一个人快快地往回走。此时夜色深了，院里的林木被风吹乱，影子摇曳；再加上身后那片凄惨的杯盘碎裂之声有那么点阴森恐怖。
树影之下忽然转出一人来，吓得素淮汗毛直竖。
那人低低笑着：“呵呵，我在此等你很久了呢。”素淮听声音知道了那是苏语晴，不禁冷声道：“你与她之间的事我不过偶然遇到，并不感兴趣。你也不必在这儿故弄玄虚。”苏语晴笑得更高深了一些，道：“我与她？蠢材！凭她还不配做我的同伴。”
“那我又配了？”
“你若不是蠢材，就该对我告诉你的话感兴趣。”
苏语晴走了过来，冰凉的手扣住了素淮的手腕阻止其后退，她那双眼睛紧盯着素淮，像是能从里面生出两条蛇来活活把素淮缠到窒息。
她说：“王爷要迎娶慕家的大小姐慕、落、朝、为、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好酒红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