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63、63. 奇怪的一家

　　讯问室里坐着一个掩面哭泣的女人，穿着高定的丝绒长裙，一头平时精心打理的栗色卷发显得有些凌乱。这显然是个养尊处优的阔太太，因为常年和社会脱节显得有些迟钝。

　　“你就是方颜，吴可的母亲？”石凯率先开口。

　　女人抬起了头，这是一张被泪水和悲伤浸泡过的脸，肤色苍白，颧骨有一些凹陷，眼睛大而圆，眼角缀着细纹，鼻峰高挺。纵然岁月她身上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但仍能依稀看出她年轻时候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石凯毕竟年轻，再开口时就有些紧张：“呃……请节哀。”

　　眼前迟暮的美人又啜泣了起来，整个人伏在桌面上，像是随时随地都要哭晕过去，手里的纸巾早已湿透。郭文韬赶紧拿了一包抽纸放到方颜面前，又亲自递给她几张，她长着细纹的眼睛早已哭肿，接过纸巾擦了又擦，过了好几分钟才勉强平静下来。

　　郭文韬心中也有些惊讶，他见过吴可本人，也见过吴可生前的照片，记得她五官清秀而已，没想到她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郭文韬安慰道：“对于你女儿的遭遇，我们深表遗憾。请尽力配合警方，争取早日抓到杀害你女儿的凶手。”

　　方颜哽咽着应了一声。

　　“你最后一次见到吴可是什么时候？”郭文韬开口。

　　“上个月的礼拜天。我女儿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她平时都一个人住，每个月回来一次。”方颜擤了擤鼻子，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月就见一次？”郭文韬有些疑惑道，“那你最后一次联系她是在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六晚上，我跟她打过视频电话。她当时惦记着她的实验，没说几分钟就挂了……”方颜说了两句像是又触动了心事，眼泪流了下来，又哭了一会儿。

　　郭文韬待他平静后才问：“你们平时多久联系一次？”

　　方颜轻叹了口气：“我女儿从大学开始就很独立，她不喜欢我打电话，平时都是我打过去的，也就一周一次。”

　　“那吴可和她父亲联系多吗？”

　　方颜抽泣的动作停了停，摇了摇头：“她……父亲在国外工作，平时不怎么和我们联系。”

　　“吴可的事告诉他了吗？”

　　方颜捂着嘴点了点头，却不再多说。

　　郭文韬翻了翻他们的户籍资料，觉得这一家人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虽然是一家三口，但似乎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父亲独自在国外打工，母亲和女儿在一个城市，却一个月见一面。吴可自己接受过高等教育，又是国外名校毕业，方颜和丈夫吴伟的教育水平却只有初中毕业。

　　郭文韬接着往下继续问：“就你所知，你女儿在工作或者生活方面有没有和人发生过冲突？”

　　方颜剧烈地摇头：“不会的，我女儿从小不用我操心，不会跟人有冲突的。”方颜这一点倒是说得不错，根据其他队员在航空航天大学的走访，吴可虽然平时比较内向，但专业水平过硬，在科研方面也很投入，和同事、领导、学生的关系都不错，不存在什么矛盾。

　　“那，生活方面呢？她有没有恋爱对象，或者相亲对象？”郭文韬抬了抬眼，瞥到方颜身后的单向透视镜，莫名感到此刻蒲熠星一定在看他。

　　郭文韬原本以为吴可和蒲熠星相亲方颜一定是知情的，谁知方颜竟然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女儿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她也一直说不想谈恋爱，想好好工作。”

　　“嗯？你没有为她介绍过相亲对象吗？”郭文韬疑惑道。

　　方颜不知道这个警察为何抓着这个点不放，反问道：“没有啊。怎么，有人给我女儿介绍了相亲对象吗？”

　　郭文韬一愣，虽然满心疑问，却不想在这时把蒲熠星牵扯进来，语气平静道：“例行提问而已。”

　　正在这时，郭文韬的手机响了一下，是蒲熠星发来的信息，郭文韬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但随即还是开口道，“方颜，你女儿曾经跟人提过，如果结婚的话家里会送她一栋别墅作为奖励，是真的吗？”

　　“别墅？什么别墅？”方颜一脸惊异和茫然，“她和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你没有说过，那吴可的父亲说过吗？”

　　一提到吴可的父亲，方颜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摇头：“我不知道。”

　　郭文韬还没说什么，一旁的石凯已经听不下去了：“怎么又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不是夫妻？”

　　方颜被石凯的语气震了震，低头道：“他父亲在外十几年都没有回来，我们联系不多，他定期给我们汇款。”

　　“那他也够大方的，不联系你们还每个月给你们汇款。”石凯从鼻孔哼了一口气。

　　郭文韬看了他一眼，石凯没再讲话，毕竟是受害者家属，态度要好一些。郭文韬记下了询问中的疑点，缓言道：“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凶手认不认识吴可，如果你一旦想起有谁可能会害你女儿，请及时告诉我们。”

　　方颜啜泣着点了点头，郭文韬让她先回去了。

　　方颜一走，蒲熠星就从外面走进来，皱眉道：“怎么一点信息都问不出来？”

　　石凯赶紧认错：“对不起老大，她哭成那样，我们也没好意思多问。”

　　“不是你们的问题。”蒲熠星看了一眼郭文韬，“你觉得她们真是母女吗？”

　　郭文韬朝着方颜用过的杯子努努嘴：“我马上就能做个基因测序。”

　　“不是长相的问题，就是……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以吴可的教育和工作，她的家庭不应该是这样的。”蒲熠星脱口道。

　　“那她应该有怎样的家庭呢？”郭文韬语气忽然有些锋利，“教师？公务员？”郭文韬质问着蒲熠星，良久才道，”不是所有的人生来都有这样的好运的，没有出生在高知家庭中的人就不能靠着自己的努力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了吗？”

　　蒲熠星没想到郭文韬反应这么激烈，不过转念一想郭文韬自己的情况，他生长在福利院，凭借着自己闯出了一片天，他不仅没有高知父母，甚至连亲生父母都没有，小小年纪就在异国他乡寄人篱下。

　　蒲熠星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吴可当然可以是鸡窝里飞出来的凤凰，只不过她和她父母的关系，未免也太冷淡了。”

　　郭文韬想了想道：“这个我同意，毕竟人家做母亲的连女儿相亲都不知道。”

　　郭文韬一说这个，蒲熠星就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只好道：“大概是我妈自作主张。”

　　“还有别墅的事情也很奇怪，你说她跟你结婚家里就会送她一栋别墅，她母亲却毫不知情，你觉得是吴可在说谎吗？”关于别墅的这个信息，正是刚才在审讯过程中蒲熠星发给郭文韬的内容。

　　“老大，什么结婚？什么别墅？你要跟吴可结婚？刚才的案情分析会你可没说啊。”在一旁的石凯突然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滚滚滚！”蒲熠星一把把石凯推出去，“你回去整理笔录，不该问的别瞎问。”石凯看着留在讯问室继续讨论的蒲熠星和郭文韬，不情不愿地走了。

　　看到蒲熠星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郭文韬轻笑：“石凯也没说错什么，蒲队刚才在案情分析会上说一共只和吴可见过两次，平时也没什么交流。蒲队，你们这是不谈恋爱直接结婚的节奏吗？”

　　“我没有！”蒲熠星争辩，“我也不知道她的想法怎么这么奇葩！她自己说找人相亲就是为了找个室友住大房子，因为结了婚家里会奖励她一套别墅。”

　　“结婚就是为了找室友？”郭文韬也从来没听过这么奇葩的想法，“可是她母亲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你觉得这是她编的吗？”

　　“为什么要编这种事？她看起来也不太像在开玩笑。”蒲熠星疑惑。

　　“万一是蒲队魅力太大，她第一次见你就想用这种理由套住你呢？”郭文韬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试探。

　　“不可能！”蒲熠星极力争辩，话说出口却发现没有什么很好的理由。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当然存在郭文韬说的这种可能，吴可出于男女间的调|情编出别墅这个借口。可是他在这件事上做不到中立，不仅他做不到中立，他还看不得郭文韬中立。郭文韬的语气越轻快，蒲熠星心里越堵得慌，他怎么能这么轻松愉悦毫无芥蒂地聊这件事？自己和别人相亲这件事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郭文韬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快道：“我还是觉得别墅这件事是个疑点，值得后续去追查。可以让技侦查一下她父亲吴伟和她的通讯记录，吴伟的出入境情况和银行流水也可以查一查。”

　　郭文韬笑着摇摇头：“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不过，这个毕竟是次要信息，并没有指向任何可能对吴可不利的嫌疑人，我们目前的调查重点还是不要偏离的好。”

　　蒲熠星综合衡量了一下，虽然还是很想向郭文韬证明吴可并没有爱慕他这件事，但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责任还是让他做出了更为合理的判断：“如果熟人这里没有突破口，还是主要考虑变装色狼作案的可能性，也不知道唐九洲那里查得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就见唐九洲抱着电脑冲进来道：“蒲队，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