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天渐渐 ...
-
天渐渐暗了,李秋寅走得满头大汗,他觉得浑身粘粘的十分难受,他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珠,快步追上沈墨祈“我们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明日你要去哪我陪你去,你一人,我一人,相互作个伴,岂不美哉。”
沈墨祈愣了一下,平静的脸上泛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道:“你当真要与我作伴,即使掉脑袋,你也愿意么。”
李秋寅一听便突然回过神来,想起救他那晚的场景,必是得罪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若自己当真与他厮混久了,怕也是命不久矣,虽说他与家中人不和,可始终是李家独子,将来也是要考取功名入仕的,这人虽瞧着武力不凡,自己也于他有恩,但不能保证他能护自己,他可不想这样白白丢了性命。
沈墨祈瞧见他那样子,嘲弄道:“当然你也可随时走,我也少点累赘。”
“什么?累赘?”
“本少爷不嫌弃你累赘我就不错了,真是农夫与蛇。”
沈墨祈笑而不语。
几经波折,终于来到客栈,那店家瞧见二人,双眼直冒光,踉跄着招呼过来。
李秋寅看了看抱着手站得笔直的沈墨祈,无不觉得他浑身透露着一股落难王族之像,同时沈墨祈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处,李秋寅忙将目光移开。
“店家,我们要一间客房。”
那店家的眼睛放大了好几倍,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两人“就一间?上等?”
李秋寅微笑着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再次确认道:“一间客房,普通客房。”
那店家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本以为是碰见哪家公子哥,正想捞一笔小财,没想到是两个要饭的,穿那么奢华指不定是在哪抢的,果然人不可貌相。
店家不耐烦道:“可以”现在他只想快点将这两人从自己眼前打发走,多看一眼都对不起自己。
李秋寅看出店家的心思,忙笑着说“多谢”
沈墨祈:“你开一间房,我睡哪,莫非你要与我在此分道扬镳?”
李秋寅无奈扶额小声道:“一起凑合凑合?”
沈墨祈:“我曾不与人同寝。”
李秋寅:“那我睡床,你打地铺如何?”
沈墨祈:“不可”
李秋寅瞧了那店家一眼,发现那店家脸更黑了,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他们两人打出门去。
李秋寅朝沈墨祈使了个你给我等着的眼色,又忙着给店家道歉:“实在是叨扰了,这样吧,我们要两间房。”
那店家眼神不屑,把玩着手中的饰物,头都不曾抬一下,语气怪异的说:“只有上等房了。”
这回换李秋寅黑脸了,他最穷的时候连小巷都睡过,这次离家是准备一人上京赶考,带的盘缠本就不多。
周身的疲惫感压垮了思绪,他现在根本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好好洗个澡,再睡个饱觉,没有什么比睡觉更好的事了。
他放弃挣扎,伸了个懒腰朝楼上走去,漫不经心的说:“上等就上等吧,本公子困了。”
房里店家放置了个大澡桶,店小二不断的往桶里参热水,热气呼呼的往外冒。
等水参得差不多了,李秋寅叫退了店小二,他一一褪去身上的衣物,整个人泡在桶里,周身的疲惫褪去了不少,他闭目浅寐,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水凉了不少,所幸没有睡太久,不然得受凉了,这一路长远,身体是本金,可马虎不得。
他穿好里衣,坐在床边擦拭头发,待头发干得差不多,便吹熄烛火躺床上了,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想的是明日与那人道别。
沈墨祈那屋还亮着,他端坐着喝茶,窗外一阵风拂过,窗户前多出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来。
那身穿黑袍的人直直的朝着沈墨祈走来,作揖道:“属下拜见世子。”
随即脸上多了几分自责“那夜属下将刺客引开之后便原路返回寻找世子,属下寻了一夜,无果,直至昨日,才寻到世子,请世子治属下失职之罪。”
那夜,叶修锦亲眼看见沈墨祈受了伤,情况危急下他将沈墨祈藏在暗巷处,折返时却未寻到沈墨祈,他知那伤不足以威胁性命,悉心照料也足有半月有余可愈,在不知沈墨祈身在何处的情况下,不免些许担忧。
沈墨祈轻启眉眼,似乎是乏了,浅道:“无事”
叶修锦跟在沈墨祈身边十余载,已然察觉:“那世子早些休息,属下告退。”
沈墨祈抬手轻轻一挥,眼前人便立马没了影子。
李秋寅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望着窗外明媚的天气伸了伸懒腰,洗漱毕便抬脚下楼买吃食,路过沈墨祈那屋时顿了顿脚,见屋里没动静,便没在关注下楼去了。
街上热闹非凡,吃食新颖香郁,路边摆卖的蔬菜新鲜至极,各式各样穿着不同的人能划分成好几个档次,而与这格格不入的还有街角穿得破破烂烂的乞讨者,一如往常一般,李秋寅往那半只破碗里放了几枚银钱,在乞讨者的跪谢中消失在人群里。
他嘴里嚼着馒头,优哉游哉得游荡在这似乎没有尽头的热闹大街,一边感叹人间的疾苦一边享受着此时的安逸,这一刻至少没人能逼他娶妻,虽然前路漫且艰苦,可没什么能阻挡他的路,这便是最好的。
李秋寅没有回到客栈,也没有再见到那个奇怪的人,他总觉得那人不简单,从与他相处的那一月中,有半月有余都被他用剑指着自己的脖子,连真实姓名都不曾透露半分,总觉得自己迟早一天会横死在他那冰冷的剑刃下,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冷战,加快了脚步。
客栈内
“近日郁府可有异动。”
“回世子,并没有。”
沈墨祈捏着茶杯的手增添了几分力道,骨节发白,“那我父亲……”
叶修锦眉头紧蹙“大司马已病故半月有余”
茶杯顷刻间碎在沈墨祈手中,鲜血滴滴往地上掉,他举起手中碎渣用力捏紧,又狠狠地砸在地上,闭上眼睛说了句“立即回府。”
此时整个尚书府内外被白色包裹,府内的每一处角落都透露着无尽的悲伤,沈墨祈来到祠堂,入眼的是那块刺进心脏的灵牌与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他小心翼翼的将女人抱在怀里,这一动作将女人惊醒,她睁开那双朦胧的红眼,瞧见眼前人时便再也没忍住,哭得厉害起来,她用手轻轻地抚着沈墨祈的脸,嘴里不断的呢喃着“墨儿回来了吗?我的墨儿。”
沈墨祈将怀里的女人抱紧“娘亲,是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重重的砸在他心上,使他还未缓过神来,他眉头紧蹙,想开口说什么,却堵在喉咙一字也吐不出,那可是他的,不可一世的娘亲啊,自小金枝玉叶娇贵得连眼泪都不曾掉过一滴,如今却将她最在意的那张脸哭花成如此狼狈,他的脸顿时阴郁极了,眼神似是能将人撕碎。
女人皱着弯弯柳眉,眼角滑下几滴眼泪,嘴角微扬,随即晕了过去。
他起身抱起女人,将目光停留在那块醒目的灵牌上,片刻便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他不愿再去触及那片伤心宇宙,除了徒增伤悲,其他的一律都没用,更不能杀了那人。
将女人送进寝房,差人去宫中请了太医,便一直守着女人,直到太医说女人并无大碍,他便吩咐丫鬟好生照看女人,醒了便通报与他。
他身着一席素袍,无声的跪在宗祠里众灵牌前,焚香烧纸的味道晕满了整个祠堂,他整整跪了三日。
随后沈墨祈便对府内上下进行清理,上到姨娘小妾,下到死士明暗卫,以及丫鬟奴仆,筛查过后将所有可疑人等尽数处理,最后清理出来的人令他咋舌,当中有摄兵王的亲信,以及自己信任的暗卫,他无不觉得郁古黎下的网有多巨大,想必不止摄兵王府,怕是朝廷各大官员府中都有他的暗线,想到这里,沈墨祈目光暗淡,他捏紧拳头,薄唇轻启“想不到当朝宰相野心如此之大。”
此时的尚书府大门外,一架车辇停了下来。
一个小宦走上前轻轻地拉开轿帘“常公公安,尚书府到了,请公公下轿”
“嗯”
一脚踩轿一脚踩上小宦的背,下了轿,常公公满意的仰着头踏进了尚书府,此时的尚书府仍然是一片丧白,并且俨然肃静,静得让人发怵,常公公眉头微蹙,显然觉着有一丝晦气。
“世子,常公公到了。”
沈墨祈没想到那么快,从自己父亲被害,至今日不过两月,父亲尸骨未寒,朝中势力便急匆匆的将自己推向兵部尚书之位,这背后的目的不言而喻,面对这即将遭遇风卷浪击的沁国,沈墨祈不禁一笑,心想这世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攥紧拳头,誓要将那背后的大山夷平为止。
接了旨,沈墨祈一把将圣旨扔在地下,叶俢锦忙不迭的将圣旨捡起,跪在地上“请世子息怒。”
“前些天让你寻的那位公子可有下落了?”
叶俢锦:“回世子,那位公子身在闵城,正在前往京城。”
沈墨祈点了点头,抬起眼皮“相府可有异动?”
“回世子,郁相近日留宿宫中,相府戒备松惕,昨日寅时从相府出了一批死士,前往闵城方向去了,属下派人暗自查探,暂时没有消息传回来。”
闵城地处东南边陲,与戌国部分国土接壤,并隔海相望,自古就不太安宁,皇城每年派去的御林军不计其数,却不见其效,反而派去的一年比一年多且精壮,戌国对沁国狼子野心,其心可诛,是大沁国人人皆知的事,沈墨祈一时对郁古黎的行为感到不解“堂堂一国之首相,秘密派遣死士前往边陲城,是想作何?你继续盯住他,切莫打草惊蛇。”
叶修锦:“遵命,世子。”
沈墨祈:“方才你说那位李公子也在闵城。”
叶修锦:“回世子,千真万确。”
沈墨祈:“此次闵城不知会搅起怎样的一番风雨,本世子到要瞧瞧那郁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修锦不解的挠头“世子是要亲自前往闵城?”
沈墨祈点头“丑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