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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哥哥~ 她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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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头又痒又痛,秋娘垂着头默默将她扶起来。
在旁边伺候的侍女本来就吓的魂不守舍,此时战战兢兢的上来收拾桌案,整个人如同淋了一场秋雨,面色惨白。
没想到,皇帝还没死……已经有人往皇宫里面派遣杀手要杀人了。
前段时间因为杂事乱了心神,她差点都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了。
这里是皇宫,她是皇女。
皇帝的已经没有儿子了,正在壮年的就她一个女儿,如果施仲隽愿意,她就是皇位最正统的继承人。
为什么要刺杀施仲隽?杀了他,那那些幕后的鬣狗又要怎么安放她这个碍眼的存在呢?
是要杀了她,还是干脆把她和不知哪个人凑成一对,期望她再生些皇子皇孙?
姬润心底越来越沉,从四肢连到指尖,如坠冰窖。
思来想去,她居然无法将自己的安危完完全全和施仲隽割裂开了。明明昨天她还担心瑢王一个不爽废掉自己,今天遇见真要杀他的刺客,却担心他真的死了。
“你这蛮人,怎么收拾的!?伤到了公主贵体你要怎么谢罪!?”
秋娘的呵斥声伴随着瓷器跌碎的脆响,在窃窃私语的大殿中意外和谐。
姬润回神,面前的案几已经被扶起来摆在旁边,再右点是打碎的瓷碗和惶惶不安的侍女,她显然是被秋娘的说辞吓到了,正为自己的失手后悔不已,跪伏在地上拼命的磕头。
见婢女青涩佼美的脸横满了泪水,姬润不禁有些羡慕她的无知。她至少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掌握在谁手里,还能有机会对着掌控自己命运的人求饶认错。
她心绪复杂,看着婢女红肿的额头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秋娘冷哼一声,将那婢女推走了,拍了拍姬润的手安慰道:“刺客已经被拿下了,殿下不用担心。”
姬润点点头,重新安坐下来,心事重重的望着重新端上来的菜肴,没有一点胃口。
不止她是这样,大殿中其余妃嫔也安静的不说话,打扫卫生的侍从们蹑手蹑脚的在角落里穿梭,安静的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殿下,让您受惊了,今天明明是一年一度的大好日子,微臣疏忽大意,竟放了这种老鼠进来。”
方才骤停的歌舞声静了一阵儿,又缓缓的续了起来。施仲隽自刚才出去还没过来,他的座位已经被重新安放好菜肴,打扫干净。
那刺客是为刺杀他而来的。
不一会儿,大殿的门又被推开了,施仲隽换了一身衣服,面容肃穆,款款而来,走到中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沉声道:“殿下,请治臣的罪!”
姬润手指一抖,差点从坐榻上弹起来,反射性站起身就要去扶他。
可是施仲隽身子灌了铅一样沉沉吸在地上。
扶他不起,姬润笑道:“我没有大碍,刚才多亏了瑢王你身手敏捷,不然这会儿我就没办法和你说话了。”
施仲隽摇摇头:“我已经制住了那贼人,一时放松警惕,差点让她脱手出去,要是今天殿下真的出了什么闪失,我难辞其咎。”
“瑢王严重了!再说了,身边臣子,我也就瑢王一个信得过嗯弟兄,父王既然封你为异姓王,也就是我的哥哥,况且哥哥方才是救了我啊,你要是再这样说下去,我就只能坐在地上朝你哭闹吵叫了。”
姬润只觉得这人一双手臂铁一样刚硬,明明那张脸看上去文弱可欺的很。
施仲隽叹了口气,垂下眼:“臣惶恐的很,陛下病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到一位医师能将陛下治好的。”
“这也不是哥哥的错,父王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就是缺个时机而已。”姬润道。她再轻轻用力拉了一下,施仲隽自然的就站了起来。
施仲隽收手起来,两个人的手掌不经意打在一起,姬润愣了一愣,只觉得自己触及的这片皮肤太过冰冷,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结了冰一样。
“瑢王……”
施仲隽皱着眉轻轻叹了口气,长揖到一下,“诸位殿下娘娘先请用。”
还没等她说完,施仲隽就要告辞了。
姬润回了座位,半点心思都分不到吃饭上面了。施仲隽走的这么早,是去干嘛了?要审问那个刺客么?她也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到底是谁派来的刺客,心里暗道,这要被施仲隽查出来是谁这么大胆,她静如死水的生活也就到头了。
不行,她要做点什么。就这样干等下去和待宰的羔羊何异?
打定主意,她站起身挨着秋娘小声说:“我肚子不太舒服,出去一下。”
秋娘用眼神示意是否要她陪同,姬润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刚才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施大人肯定已经加强了防卫,你不用担心,我过一会就回来。”
缓步走到殿外,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从室内带出来的靡靡音色,让她的体温稍降。走道两边的侍卫人数果然增多了不少,行色匆匆,满面肃容。
也不知这些兵士都是从哪里来的。
延寿殿的台阶下去,通往殿外的两侧甲士正在交班,看见姬润下来面带紧张的提了长枪过来,“殿下怎么出来了?施大人走的时候还好好叮嘱我们要照顾好诸位贵人的安全,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也没带随从?”
姬润摆手:“我正喝酒的时候,突然想起之前答应送给于美人的礼品放在我寝宫,殿里面也有点热,我刚好出去转转。”
甲士当然不敢拦她,却坚持的要互送姬润一块过去,姬润拒绝了两回,甲士们却巍然不动,看来真是被刺客的事情吓怕了。
姬润只能让他们跟随,再往自己寝宫走着,思考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
眼看着就要到自己的寝宫了,姬润咳了一声,左手扶住额头喘了几口气,靠着柱子就走不动了。
为了护卫,甲士自然是走在她身前的,听到身后有异动,他赶紧转头看见姬润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刚才喝酒头有些晕。”姬润蹙眉面露痛苦之色。
“那要如何是好?前面就是殿下的寝宫了,您要么在这等等,我去叫太医过来?”甲士看见她虚弱的模样,猛地想起之前宫里关于这位长公主的传言来。
传说她小时候身体就不好,一直缠绵病榻,十四岁之前下床都困难,就和那玉器店里摆的玉娃娃一样,来了一阵大风,都能把她吹倒。
到十五岁的时候,不知哪里来了个云游道士将公主的病才治好了。
难不成是今天刺客的事情将公主吓着了,以往的病根一齐出来了?
这青年甲士越想越害怕,脸色竟比姬润还要白起来。
姬润摇头:“应该是早上喝了凉茶,下午又喝了些酒,怪不得我坐在那的时候觉得肚子不舒服。”
“那……我给您去请太医?”
“不用了,我贪吃,肚子吃坏次数多了,宫里就备有药。那你就送到这儿,我自己回去就行,再走两三步就到了。”
甲士犹犹豫豫,不敢放她如此虚弱一个人在这里,但是她说的信誓旦旦,没有贵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他虽然没多大年纪,但是在宫里也当了多年的差,知道这帮子贵人是最珍惜自己的性命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万一自己将她放在这里,后面出了什么差错……
姬润笑笑:“我这会儿能好些了,那这样你就目送我过去,反正也就两步路了。然后你回去帮我告诉我的侍女秋娘,说我就不再回去了,让她等到宴席结束,直接回宫来找我。”
甲士接了命令,目送着姬润转到寝殿宫门外那一片竹林边上,衣角消失不见了,这才转身再往延寿殿去。
听着轻甲噼里啪啦一阵钝响渐行渐远,姬润从竹林后面探出来往四周看了看,守卫大都被抽调到延寿殿那边去了,这边巡逻的卫士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密集。
这会儿刚开宴,秋娘接到口信肯定会等到宴散再回来,中间最少也有半个时辰了,够她出去转一圈了。
她之前数次溜号都没有今天这般容易,想必是老天开了眼,知道她早上倒了霉,下午就要行点运平衡平衡。
她像往常一样将华服的外袍脱掉,包进竹林墙角的包裹里,露出里面方便的窄袖。
还好这个时候已经入了秋,天气逐渐凉起来了,不然再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套下去,她能给自己闷中暑。
一切收拾妥帖,她就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她要去探听今天这位刺客的来历,如果运气好,这个时候施仲隽就已经审完人走了。如果运气不好,这会儿正在审问的话,她就要小心一点了。
至于关闸刺客的地方,她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皇宫西北角。
刚才在延寿殿的时候,施仲隽隐隐表明已经在审了,时间这么紧迫,他不可能将人再运到别的地方。
小心翼翼的穿过墙角的暗巷小道,姬润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西南角地宫牢房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这样肮脏、污秽、卑劣的地方是不能让宫里的贵人们知道的。
在收到那封信之前,姬润从来不知道光鲜亮丽,歌舞升平的皇宫里还有那样一个地方,能和污水横流的贫民窟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