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黑影 燕京城 ...
-
燕京城是极其奢靡繁华之地，高楼屋巷参差交错，街头巷尾灯火通明，杂耍的、卖饭的、游学的、追打的，热闹非凡，有北边的胡人、有西边的蛮人。
黑深深的长夜烟花爆竹嗡鸣震耳，绚烂的色彩炸放在半弦月高挂的天幕，将姬润身上的冷意略微去除了一些。
越往角落走，越安静，她一路小心避开警卫，已经来到了很僻静的地方。这里的宫道荒凉，巡逻的警卫却密上了三分。
青石板路两侧隔着好远能见上一盏石灯，灯火不暖，微微泛白。
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了，皇宫的地牢。事急从权，施仲隽要早早审问刺客，一定不会非周折将她弄到宫外的监牢里，一路上万一有同谋再来就会节外生枝了。
而且他刚才出去，只那么一会儿就抓了人放心回来，那近处能关人的地方也只有这了。
这里本是为关押犯罪皇族后妃而设置的监牢，一些不方便放在明面上去处置的罪责，都会在这儿处理。
让体体面面的贵人悄悄消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能保全皇族的名声，也能保全世间的安稳。
地牢入口在一座闲置的宫殿里，门口有两个甲卫看守，侧面倒是无人，姬润猫着腰打量了打量再有一个她那么高的院墙，咬咬牙。
都走到这了，不能卡到门口吧！
她一撸袖子，将发带扯下来打成结，两手拽着，借着旁边的树一点点向上挪。
院内的屋檐逐渐清晰了，姬润心里紧绷的弦略微松了一点，她小心的把住墙头，撑着手就要翻进去，手心一阵刺痛，不知是谁在墙头上埋了钉子！
苦痛使她不由自主的颤动着向后仰倒下去，黑沉的夜里传来一声闷响，惊动了守卫。
“谁？”守卫手上明晃晃的灯笼随着轻甲当啷乱响逐渐逼近，好像蛰伏的蛇露出头蜿蜒过来。姬润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了。
但是不管怎样，躺在这里属实下策。
甲胄叩击之声愈近，从姬润躺倒的墙根出窸窸窣窣传来杂音。
“没人啊，你听错了吧？”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有声。”
守卫提着灯笼四下照射一圈，都是静悄悄一片，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他有些不安的低声问身边同伴道：“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要么你先在这守着，我去找施大人……”
同伴翻了个白眼，无语的撇了撇嘴：“多大点事儿啊，每次就和你值班的时候事最多。”
“上次也是不知道哪宫娘娘的大黄狗跑了进来，你非要抓狗，刚好被人家宫女看见好一顿骂，说我们玩忽职守，要将贵人的狗吃了……”
两人絮絮叨叨的渐渐走远了。
待到灯火离开，四周都暗下来，姬润才松了口气。
好在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候，让她暼到墙角这个狗洞。
狗洞还算大，她才能爬进来。
院子里黑暗一片，只门口两个石灯笼中微微有火光跳动，让人不至于看不清道路，姬润警惕的移动到门外，侧耳听了一阵没有动静，就推门进去了。
手一按到门上她心里就一个咯噔……她手上有血，千万别印在门框上了！
就在她俯下身用衣袖擦拭的时候，从房内传来了脚步声，姬润赶紧拉上门退出去退到了草丛里。
也只能祈祷没人关注到那点血迹了。
她慌忙跑到草丛后面藏好，趴在地上屏住呼吸。
就在她刚刚趴下的时候，方才她站着的地方的那扇门被一股剧力蹦的粉碎。飞溅开的木片天女散花一样四分五裂，一道黑影旋风一样就攀上了墙沿，毫不费力的几个飞身跳跃飘了出去。
还没等姬润想到什么，又一道身影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此人一身绛红官服不染尘埃，俊美的脸上一片平静，冲着闻声而来甲士们道：“还不快追？今天可真是热闹，这深宫重地和戏班子一样，来的来走的走？”
看见这人的脸，姬润屏气凝神，施仲隽在这！那先前宴席被抓的刺客也在这里了……刚才跑出去的那道黑影又是谁？施仲隽那样敏捷的身手居然没有擒住那人。
甲士们闻言，一个个脸色更加白了，赶紧奉命追出去，方才呼啦啦一骨碌的涌进来，现在再乌泱泱一股脑的冲出去，四散开也不知是去哪里了。
“你怎么不去？”施仲隽掸了掸衣袖，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门口。
姬润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发现了自己，但顺着施仲隽的目光看去，门口不知何时居然还站了个人，听施仲隽淡然的语气，语气难道他一直都在哪里。
那刚才自己在门口的样子也让人看到了么？冷汗瞬间从背脊冒了出来，姬润一阵恶寒，呼吸都不敢呼吸了。
“我刚过来的时候那人正巧窜出大门，那个时候追说不定还有一点希望，”侍卫俯下身行礼，“末将腿脚慢，这时候追上去也没用了。倒是这里没了人，难免有人动了歪心思……”
原来也是才来，姬润松了口气又开始打量起着侍卫的脸来。她平时有刻意去记过身边见到的人，这人长的普通至极，她也从未见过。
“……想闯空门……”说着，侍卫微微抬头，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施仲隽身后空荡荡的大门，那门方才已经被冲出来的黑影撞的四分五裂，只剩半扇框子吱吱呀呀的挂在门框上，看上去有些凄惨。
施仲隽听了他的话看上去还有些高兴，姬润见他拍了拍那侍卫的肩膀，温声道：“小明，那你就站在这替我守着吧，今夜事多，我也乏了，略微去休息一会儿。”
侍卫点点头，缓慢走到了破门旁边站好，就不动了。
施仲隽也没多待，摆了摆手：“你站够了，就可以回去了。里面没有活人了。”
说完他大踏步迈出了门口，只留一片静寂。
没有活人了？
那刺客，已经死了？
直到趴在草丛中已经远远看不了那一点绛红的官服，姬润才松了牙齿，轻轻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
这时天色已经很深了，深的泛着苦水一样的青绿。
白来一趟，姬润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也不算白来，好歹也算亲眼见识了真有这么个地方。
施仲隽的心也是真的大，一天心情转弯和划船一样，也不知道怎么还天天笑眯眯的，此人，真是可怕。
好在也没发生什么冲突，自己也没真的撞到施仲隽脚面子上面去。
一边在心里劝慰自己，姬润一边暗自祈祷那个叫小明的侍卫快些离开。
既然此处已经如同施仲隽所说没有活人了，那他还有什么担心的，非要守在这里。
草丛中蚊虫多的恼人，她又不敢乱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姬润趴在地上昏昏欲睡，隐隐约约闻见了一股焦糊的味道，猛地清醒过来。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侍卫，赤红色的火焰呼啸着猖狂卷起，将她面前那栋破旧的宫殿整栋吞噬了进去。
火焰烤的夜间的寒风都温热了起来，如同乌木的笼子里冲出来一直啼鸣的火鸟。
宫殿上原本腐败在陈年旧岁里瓦片被一片赤红色烤的又亮又透，姬润惊恐的从火焰中看见自己狼狈的身影。
她的小腿的筋抽动着，黑暗中的火龙轻缓的冲她吐出一口热气。
这股热感从肌肤传导到了脑子里的瞬间，她如梦方醒的奔逃起来。
火焰中翻腾的旧房终于哀嚎一声，暖风将一缕烟灰吹到了姬润头上，在她身后，围墙中忽明忽暗的火光伴随着一声轰鸣。
姬润浑身一颤，大口的喘气，猛地抬头看向天空，阴恻恻的黑暗中流云惨淡，将淡黄的月牙儿都遮住了。
已经很晚了，她现在，应该直接回宫殿去。
秋娘应该已经回来了。
走廊门楼里传来一声声喧闹，应该是有人发现火势赶紧传开救火。
人多嘈杂起来，她趁着乱也方便摸回院子里去。
姬润放缓脚步，和来时一样又将衣服换好，从后院进了殿内，直接拐身进了浴室。
“还没找见公主么？”
“没找见呢，秋姑姑都在殿里找了有半柱香了，刚才让人去喊之前送公主的那个侍卫去了。”
“就这么大一个地方，公主还能跑到哪里去啊？要我说这贵人真的是不知好歹，成天穿金戴银锦绣衣裳的，过的都舒坦的不成样了，还要成天折腾我们这些苦命人。”
“哎……你别说了，快洗衣服去……”
年纪小的侍女被大她一些的侍女撞了撞，还有些不高兴，哼道：“咱们这主子也太淘气，三天两头的玩失踪。”
她眼睛一转，有些得意道：“我姐姐在贵妃娘娘宫里当差，我昨天见了她就央求她将我掉到贵妃娘娘宫里去呢，等我调过去了，娘娘见我这样机灵的，肯定不会只叫我洗衣裳。”
“你小声一点，万一殿下就在这片子，听见你这话要知罪你，我可不给你求情。”虽然这样说着，年龄大些的侍女犹豫了下，道：“但是这两年殿下宫里确实太冷清了些。”
自从皇上出了事之后，愈发冷清，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但是门可雀罗。
姬润听着她俩说话，缓缓划坐在浴池之中。
那是当然，说是公主，自己的身份却尴尬的很，生怕被施仲隽见到有了什么想法。
但是倒也没想到，她已经落魄到宫里的婢女都挖空心思的想往外跑的程度了，难道大家都看的这么明显，觉得她早晚会被杀掉么。
“咳咳，帮我取净衣服来。”姬润两指弯曲，在窗沿上扣了扣。
走廊上两个侍女惊慌的跪在地上：“殿下！您在这里……秋，秋姑姑刚才找您。”
姬润嗯了一声，懒懒的拨了下水，“去将我的净衣服取来，然后给秋娘说一声，我马上过去。”
